9、 斗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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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晚月色正好，悦儿携婢女小环信步赏月，忽闻这儿传来似有若无的笛声，甚是动听，悦儿一时好奇，便来看看。传闻姑娘是将军带回来的客人，此番前来一看果然是神仙摸样的妙人，又甚通音律。巧的是，悦儿从小也曾拜过师，略懂丝竹之音，不知姑娘是否愿意与我这个知音人合奏一曲，也可不负今晚这番美好的月景。”
一番邀请说得应景应时，巧妙大方，教叶韵推辞不得，今晚这琴是斗也得斗不斗也得斗了。果然是聪明的女子，就连试探的话也说得如此坦然。叶韵突然来了兴致，微笑的一颔首，做了个请的手势。
胸有成竹地淡淡一笑，对面的女子则回头吩咐身后的丫头去取琴。侧身，对着离庭院不远处的小亭遥遥一指，含笑地邀请：
“妹妹，我们去那儿好吗？”
“恩，还是悦姐姐想得周到。”
径自向前的身影微微一顿，似是没料到她一声悦姐姐喊得如此自然。只一瞬，一张笑颜已经展开，回身，略带歉意地道，
“妹妹这声悦姐姐倒是提醒了我，姐姐连自家名字都忘记报了，我姓沈，名悦。”
“沈姐姐客气了，我叫叶韵。姐姐以后叫我韵儿便可以了。”
“恩，韵儿，走吧。”
状似亲密地挽着叶韵的手，两人向凉亭步去。
小心地提防着身边的女子，叶韵悄悄地隐去自己的内力，慢慢抚平了刚才烦躁的心情。
到了凉亭，沈悦随意地择了个小石凳坐了下来。而叶韵则靠在离她一步远的小竹椅上。沈悦眼底闪过一丝惊讶，随之便淡笑着道：
“妹妹好雅兴。”
“姐姐过奖了，韵儿只是不想负了这难得的良辰美景。韵儿一向随性，姐姐别介意便好。”
“能随心而活，随性而行，妹妹真是个有福的人。”
转开眼不再看她，仰头望月，而她嘴边的微笑在叶韵眼里似乎变成了淡淡的苦笑。一个冷颤，这样的神情，熟悉地不能再熟悉，前世的她，曾经无数次在镜子中看见自己这样的笑容。不假思索的，她便脱口而出：
“花间一壶酒，独酌无相亲。
举杯邀明月，对影成三人。
月既不解饮，影徒随我身。
暂伴月将影，行乐须及春。
我歌月徘徊，我舞影零乱。
醒时同交欢，醉后各分散。
永结无情游，相期邈云汉。”
这首《月下独酌》大有今朝有酒今朝醉的意思。不知道为什么会出口安慰她，只是看不得她对着自己露出如此渴望又哀伤的神色。
毫不意外的，从沈悦的眼里读到了了悟，欣慰，接着是惊诧，她知道，她又犯规了。本来，她的容貌已经是个“特殊”，她说不清道不明的来历，加上今天意外所显露出来的才情，都会把她推向危险。对上了沈悦探究的目光，她显得有些无奈，今晚她真的是太反常了。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打断了沉默的对视。
“小姐，琴到了。”
似乎是与声俱时，一把上好的古琴已经摆在石桌上。
状似无心的，余光扫向那个取琴归来的丫头。这个丫头有古怪，刚才站在沈悦身后她居然没有注意到她的气息。她去取琴后，她们临时决定到这凉亭来，事先也未通知过她，她居然能这么快找来这里，而且看她刚才匆匆而来，不仅气息不乱，甚至可以说平稳到诡异，居然连走近了叶韵都没能感到她的气息，再看那放琴的身手，肯定是个练家子，恐怕，她的身份并不是丫头这么简单。
似乎感到叶韵探究的目光，那丫头只是垂首静静地退到一边。叶韵朝沈悦福了福身，见沈悦微笑地点了点头，便大方地举笛而奏。唇一触笛，微微沉吟，陌生而又熟悉的曲调便从嘴边流了出来。是梦中的曲子，缠绵悱恻，千回百转。而沈悦似乎也不落后，面对自己第一次听到的曲子，毫不迟疑，挥手便抚出了串美妙的音符。筝声时而高时而低，穿插在笛声间，似是寻着时机冒出头来，又似是在和那笛声追逐嬉戏。此时，笛声一转已经向另外一个方向行去，而筝音微滞，随后竟然倾弦而奏，巨大的音潮盖过笛声，引着主旋律向着相反的方向而去，虽是如此，在旁听者耳里倒不显得突兀，好似这琴音才是主音，如今便只是奏至高潮而已。叶韵微微皱眉，明明是她先起的音，现在却被她反客为主。抬眼，见沈悦正定定地看着她，是试探亦是挑衅。展开眉，叶韵眼底已经有了笑意。笛声由刚刚的清脆动人，变得哀鸣幽怨，软软的，悠悠的，似乎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气息变地绵长，笛声虽暗，却柔软异常，硬生生地割断了琴音，唱回了主角。
沈悦也不急，反而顺水推舟般顺着她走向乐曲的终了。笛音刚停，似乎还未消散，亭外已经传来一阵拍手声。
“悦姐姐好兴致，竟然跑到这里来弹琴了。”
抬起眼，亭中多了一抹绿色的身影，来人毫不避讳地好奇地打量她。清澈的双眼，略带英气的眼眉，见叶韵看向自己，竟然冲她灿烂地笑了起来。叶韵也不掩饰心中的好感，冲她礼貌地一笑。
“沈姐姐和这位姑娘的曲子真是人间难得几回闻啊，你说是不是哥哥？”
好奇地侧头，看见她身后的一抹黑色，突然心慌地不愿抬眼。心下暗叫不妙，这下她泄底泄得厉害了。
亭子里忽然奇妙地沉默了下来。她的目光扫向沈悦，只见她并未抬头，只是随手拨弄了几下琴弦，也没有开口的意思。而眼前这个绿衣少女正笑吟吟地看着她，她身后的叶辰则定定地盯着她瞧，这样没有礼貌的注视让叶韵有丝莫名的气恼，索性抬眼与他对望。除了第一次见面，这是她第二次这么勇敢地与他对视。他的目光，是惊？是喜？是怒？又或者全都是她的幻觉，这些情绪全部流入了他眼中巨大的深邃的旋涡中，教人探究不得。
这样无声的凝视似乎持续了好久，亭中响起了沈悦的声音：
“韵儿的笛声真是美妙，害姐姐一时无法回神。灵儿，这位是你大哥带回来的客人，叶韵。刚才姐姐碰巧路过，听见韵儿的笛声便忍不住想和她合奏一曲。”
“我和大哥也是寻声而来，倒是打搅了姐姐们的雅兴了。”
脸上仍然是吟吟的笑意，话虽是说给沈悦听的，眼睛却一直落在叶韵身上。而这样的打量却没有引起叶韵的反感。她朝她友善地一笑。
“悦儿，琴也弹了人也见了，我看你也有些累了。我送你回房吧。”
一旁的叶灵大做鬼脸，在一边不冷不热地说道
“大哥就是偏心悦姐姐。”
见叶辰轻轻地扶起了石凳上的沈悦，转身就要走。
他今晚似乎和初见时又大有不同，满身的杀气已经被敛去，而那张千年不变的寒冰面具也被一张温柔面具所取代。语气可以温柔，动作可以体贴，但是他眼中的冷漠骗不了她。单看今晚沈悦对他的态度，他们两个之间，也并没有表面看上去这么简单。
叶韵的沉思，突然被一阵寒意所取代。反射性抬头，正巧对上了小环如毒蛇般的恶毒的眼神。叶韵大惊，再仔细一看，她早已低头跟着主人身后离去了。而剩下的叶灵也冲她调皮地眨眨眼，转身跟着叶辰离开了。
叶韵一个人坐在凉亭，直至小三来找她，才惊觉，自己已经全身冰冷。秋夜的寒冷早已无声无息地渗入她的身，她的心。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斗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