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姬录》是言

16、姬元历十三年 姬元历十三

　　姬元历十三年，天姬十三岁。
　　草丛剧烈摇摆到草尖几经触地，乱风呼啸出了几股不同方向的气旋。这，是先天境的王新，跟天姬比试附带的地面变化。
　　从两年前王新进入先天境后，每个月，就会跟仍然是后天境的天姬比斗一次，分出个胜负来。原本，先天境比后天境高上一个境界，王新要打过天姬，应该是理所当然的事。可是，两年来的二十三次比试，却都是修为境界低的天姬获胜。因为已经输给低境界的天姬二十多次了，所以王新很明白，天姬之所以能赢，并不是大意、轻敌这种自己的主观因素导致的。因而，一开始，王新就展现了他的优势：比天姬更强大的力量和更快捷的速度。
　　面对六成力量就胜过自己的王新的全力进攻，天姬只能勉强招架。
　　“明明从攻防来看，她的防守，一如既往地很吃力啊！”王新很清楚天姬的劣势。天姬只能刚好来得及赶上抵挡自己的招式。不同于自己可以在几米方圆内或纵或跃，肆意移动；天姬只能脚步腾挪，在几步的范围内避躲。可以说，进攻的主动权完全在自己手上——但却高兴不起来。因为这种优势，在以往的二十三次比试中也都有，可结果却是天姬胜了。
　　“这次比试会不会不同呢？”王新的嘴角浮出了微笑。在屡次纯粹靠先天境的力量和速度优势都打不赢天姬后，王新终于下了决定，使用虚境技，而且，是那种后天境无法使用，先天境才能发挥作用的虚境技。
　　“乱影迷步！”
　　王新的身影一化二，二化四，从四面八方进攻天姬。
　　乱影迷步，如果是虚境高手使用，便可化成十六个身影，而且，可以做到以假乱真，每个身影，都好像是真的，拥有实在的攻击力。而由先天境的王新施展出来，顶多就是几个迷惑人视线的虚影，起到让对手顾此失彼、反应不及从而落败的作用。
　　王新的身影瞬间变成了四个，天姬应付得很吃力——并没有比王新使用乱影迷步前更加吃力。显然，乱影迷步这个虚境技的威力效果甚微。
　　“果然不行吗？”单单一个虚境技，王新并不指望就能击败天姬。接下来的那个虚境技虽然危险，但是以自己进入先天才两三年的实力，应该还不会太过危险。
　　“屈指成剑！”王新食指中指并拢，在空中划了一下。随即，空中出现了线一般的波纹。被这波纹波及到的草丛，像是被锋利的宝剑齐齐切开似的。
　　屈指成剑，是只有真气能够外放的先天境及以上修为的人，才能使用的武技，比一般的百炼刀剑更加锋利、诡异多变。
　　尽管屈指成剑带给了王新威力更强、变化多端的手段，可是，天姬招架攻击的吃力程度并没有改变。
　　王新绝大部分的真气都被集中在了手上使用，可脚步仍然如如蜻蜓点水，在地面一触即离；而天姬，虽然没有使用任何耗费真气的武技，留下的脚印则是陷地几公分——在几步的范围内反复踩踏是一个原因，更主要的是，天姬要将招架王新攻击的力道，卸到地面上。
　　“又陷入相持战了吗？”王新首先感到沮丧。力量比天姬大、速度比天姬快的他都已经使用了两个虚境技了，可是，还是跟以前一样，没有立即分出胜负。而根据以往的经验，跟天姬的对决一旦陷入了相持阶段，败给她，就只是时间的问题了。
　　“唉！”凌正也得出了同样的结论。王新的资质不可谓不低，才刚刚进入先天境，就能打败先他五年进入了先天境的前辈。可是，果然，只能说天姬的资质过于逆天。
　　两人比武打斗，决定胜负的是四个关键因素：各自的力量、速度、对自己身体的控制能力、对对手动作的感知力。在力量、速度方面，毫无疑问，是已经进入先天境的王新占优。可是，在剩下的对身体的控制能力、感知对手行动方面，则是天姬强。
　　“得而复失的能力，才会用的更好吗？”凌正不由再次思索起了这个五年来已经考虑过了无数次的问题。大概，是因为八岁时失去视觉、听觉、嗅觉、触觉、味觉、触觉三个月的经历，让天姬对五感的使用变得异常敏锐。
　　“是时候了！”王新做了决定。随后一个扫腿踢向天姬小腿，同时指剑气攻天姬腰腹。
　　这样，无论天姬怎样闪挪，都会被打到，除非天姬跳起到空中躲闪。可是，未到虚境，武者在空中就只能成为靶子。天姬很清楚她没有在空中自由行动的能力，更明白如果不跳到空中躲避，就会立刻落败。所以天姬跳了起来。有几丈那么高。
　　但，并不是那种带有跳远性质的几丈高，而是为了留出足够高度，足够在空中一个720度旋转后，仍旧翻落在原地。
　　天姬刚旋转到150度的时候，王新也跳起，并朝她头部翻转到180度会到达的点放出了指剑气。
　　武者，只有虚境高手才有在空中自由漫步的能力。连先天境都不是的天姬，自然没有在空中随意移动身体的力量。这样的她，即将成为活靶子——本来，应该是这样的。
　　可是，天姬右脚跟磕了左脚尖一下，她旋转的势头便减缓了，躲过了王新还无法控制速度的指剑气。
　　“她到底是怎么做到的？”眼看着自己的指剑气落空，王新不由焦躁了起来。天姬那种两脚一碰，就可以改变在空中的身体姿势的技巧，连已经是先天的王新都做不到。“是不是只有天姬做得到呢？”很遗憾，王新的这种期待，被馨姬打碎了。先天后期的馨姬，靠着天姬总结出的要领，竟然做到了踩在纷落的雪花上起舞。
　　“唉，如此天赋，却没有争斗之心，真是浪费了。”想到天姬以后天境界，竟总结出了虚境高手都没有弄出的轻身法，凌正不由为天姬的性子叹息。
　　“啊啊，又来了，那好像是在感叹自己没有争斗之心的叹息。”正在空中的天姬，瞥到了凌正那颇有遗憾的叹息。“舅舅啊舅舅，你可真不愧是外公的儿子，跟外人沾一点边。”
　　“可惜，天姬的胜负心不强！”天姬的胜负心不强，师父的这种断言并不是完全错误的。天姬虽然不好胜，可是，更不喜欢失败。大概，不营营必胜，却力保不败，就是天姬的坚持吧。这是多次与天姬交手后，王新才明白的。这也让王新清楚的明白，他根本保护不了天姬。
　　曾经，王新决定，如果打赢了天姬就对她许下护她一生的誓言。可是，这五年来，即使比天姬高上了一个武者境界，却仍然打不过天姬后，王新的这种带有情愫的竞争心，就被好胜心，屡次败给低一个修为境界的不甘心，挤占了很大一部分。
　　反观天姬，跟五年前相比，并没怎么变。
　　是有所成长，但那更多的是气质上，而并不是身体上。现在，天姬穿回她八岁的衣服，也显得很合身。这固然有小孩子的衣服都做得大，但是，五年前的衣服仍然合身，就不能只用这一条来解释了。说天姬主要是气质上成长，是因为天姬现在的状态：含苞待放，临近界限的含苞待放——犹如夏夜节日仅剩的惟一大烟花，目光稍微一转移，就会错过最盛大的绽放。
　　“糟了！”先是手脚并用大量真气地攻击天姬，后又匆忙转向上方并且分心想事的王新，向上的手，屈成剑指的手，来不及再次放出锋利的剑气，就只见头下脚上的天姬，右掌划过王新的手臂，贴在了他的脖颈上。
　　“王新，承让了。”天姬并不是谦虚。
　　“没什么，与其相持下去，让你完胜，不如我卖你个破绽，还能挽回些面子。”王新明白，以他初入先天境两年的真气，就算用不比实际刀剑锋利度差的剑指，也伤不了天姬的性命。可是，天姬刚刚是头上脚下，很可能不只是在肌肤，而是在女孩子视为第二生命的脸上留下割痕，所以，王新的剑指慢了。
　　比起输给天姬来，让王新感到更麻烦的是，天姬竟然看得出来留手。这，不就意味着，她对自己了如指掌了吗？
　　“其他天赋那么高了，没必要在了解人心上，也这么厉害吧！”王新心中抱怨道。
　　如果对人、知识过目不忘堪称天赋异禀的话，那么，天姬就算得上是妖孽非凡了。王新清楚的记得，天姬给馨姬的十四岁、十五岁生日礼物——小瓶子，装满了露水的小瓶子：
　　“师姐，这是我起了个大早，从你过去一年中采集了一百四十次露水的叶子上采集的。”虽然本人声称什么“所谓的重要之人，不就是一举一动，一颦一笑，都是值得铭记的嘛！”事实上，也没有人能够清晰记得，一个人在三百六十五天中，每天采集露水的叶子吧？尤其考虑到时令叶落。
　　“好了，我就不打扰舅舅给你开小灶，去找师姐去了。”天姬的脸上洋溢幸福的笑容，“明天，就是师姐和佐明兄大婚的日子了呢！”
　　这五年来，馨姬和佐明，如同长辈们期望的一样，有了结为伴侣的感情。馨姬十六岁时，他们两个人的婚事只是稍被提起，两个人就都同意了。
　　原本以为是他们两人早就私定好终身，所以答应的那么爽快。可是到了筹备婚礼的时候，却发现不是这么回事。在馨姬和佐明的婚礼上最忙的，反而是天姬。
　　在探明他们真的只打算简单办一下婚礼后，遵从师姐和佐明兄简易操办婚礼意愿的天姬，花了六天学会了针线，足以让做了几十年刺绣贡品的老嬷嬷显得手笨；花了七天学会了替人装扮，足够把随便一个村子里的任意一个姑娘打扮得城中人人眼前一亮的程度……
　　“得要去把师姐拉回来才行。”天姬开心的烦恼着，“佐明兄不用提醒，也会在明天准时归来。可是，师姐的话就不见得了。”
　　佐明，因为白候的提议，去宋金交界处，建立一个听命于他的势力了。虽然眼下准新郎在几百里外，可是，相较之下，还是准新娘那边更让天姬担心。
　　“真是，都已经是准新娘了，竟然还跑到几十里外的艳云居，在搞什么啊！”
　　能让天姬无可奈何、只能听从的人只有三个，馨姬，就是其中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