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橘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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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
当下的唐暮然正处于一个莫名其妙的非常时期，起初制定好的计划是在解决午餐后再去拿的入学证明，而现在——被饿到已经冒出小脾气的唐暮然满目悲戚摸了把肚子。
从早到现在只凭借一盒章鱼丸子的她居然撑到了现在。
无疑是深刻领会到了行动赶不上变化的道理，唐暮然下意识把目光汇聚在身侧依旧悠然自得的少年身上，兀自踌躇几分，终究还是打算开口征求意见。
“啊要不暮然你稍微等我一下？”越前龙雅出声打断她的话茬，琥珀色的眸子闪烁亮光朝某个方向望去。
只是片刻后越前龙雅又感到些许的欠佳考虑——他先是迈出一步，然后又稍稍凝滞住扯过背后少女的手，“嘛算了，一起去吧。”
啊，啊嘞？
还没反应过来的唐暮然几乎是一脸茫然得被拖着走。
这家伙，是不是意识到我肚子饿了才这么积极？脑子里冒出这样一个想法，但很快又被否定——才认识多久就这样啊。唐暮然伸出唯一空闲的手拍向脸颊。
“去哪里？”
“买吃的。”
越前龙雅毫不拖沓地应答，他的声线很明亮，就好像天边璀璨得惹人向往的暖光。
不过唐暮然抓住的重点并不是这样。
去买吃的……越前龙雅这家伙不会真有这么贴心吧。她兀自挑眉，略显期待地抿起嘴角。虽说做人自在，做事随意，但从某种程度上看，他还真是一个值得深交的人。
当然，在事实来临之前，唐暮然确实是这么想的。
“原来……你要买得是这个啊。”唐暮然抽搐着嘴角站在一家水果店铺前，水果琳琳琅琅摆满所有能摆的架子，放眼望去也有着不少人挤在店铺的内部。看起来，确实是个好店家。
隐隐晃下脑袋，现在要关注得根本不是这个啊！
唐暮然在一个堆放橘子的纸箱边蹲下，她半敛着眸子叹口气——果然还是失望大过于期望。
她这么想着，越想越感到内心不平衡。
蓦然，眼前晃过一只拥有健康小麦色的手臂，流畅的线条被覆盖着的红白外套勾勒得更加美好。这只手臂的主人拾起一个橘子在手心，翻来覆去看了几眼，又用指腹在果皮上摩挲几下。
“老板，这个橘子多少钱一斤！”少年的声音很大，毕竟想让被簇拥在人群里的老板听见，也确实得这样。
收到的回答在情理之中，甚至还有些意外。越前龙雅自顾自地张望，长臂一伸取过在纸箱与纸箱夹缝间的塑料袋。
“你要买橘子？”唐暮然问。
“我不是说我也有事吗。”越前龙雅低头看一眼在某种程度上算是被自己圈住的少女，相视而笑，“橘子对我来说还蛮重要的。”
他将橘子一个接一个放进袋子里，遇到不满意或者腐烂的就随便丢在角落。
“我去付钱，暮然你在这等着。”越前龙雅冲唐暮然笑笑，然后示意性地抬起右手上的塑料袋晃悠几下。
眸底的身影没入渲染的人群。
唐暮然更哀怨了。
她两手交叠按压在腹部，按照一定的方向开始不断揉动。大仇未报，难道就要饿死在这道坎前了吗。唐暮然慢吞吞地爬起，在一阵莫名其妙的响声后脸颊也随之染上红晕——只是即便如此，还是停留原地等候。
“我回来了！”
大约过了一会儿，一个高挑的身影自人群挤出，衣服边缘有大面积的褶皱，显然这是由于高强度的挤压摩擦导致出现的痕迹。只是越前龙雅并不会在乎这么多，他提着塑料袋，顺带也随意捋几下衣角就朝她跑来。
“抱歉抱歉，久等了。”他的右手紧捏在塑料袋的上沿，似乎歉意地笑笑。
当然，总体来说也没什么诚意就是了。
唐暮然淡淡地斜睨一眼，黝黑的眸子里划过不耐，然后开始自顾自地走。空气滞凝住，越前龙雅猝不及防接受了眼前少女的任性。
还真是莫名其妙。
越前龙雅耸肩，无疑得摸不着头脑。
在夏日里上街其实并不是件容易事，唐暮然抬头看向已经转变为红色的信号灯，心底涌现一阵烦躁。她顿住脚步，下一秒微微侧头看向身后紧随的少年:“我等会儿要去个地方，把地址告诉你你自己先回去吧。”
越前龙雅好奇:“去哪儿？”
“买吃的。”
……莫名熟悉的对白，时间似乎还是在不久前。
尴尬的气氛开始逐步扩展在两人身边，下意识略过周围的喧嚷，越前龙雅在一瞬间好像明白了什么。他转着眸子沉思，手伸进透明塑料袋里取出一个橘子，然后递送到唐暮然跟前:“现在补救还来得及吗？”
“看在你有诚意的份上。”唐暮然失笑，她接过橘子握在手心，修剪漂亮的指甲在橘皮上轻轻划过然后自然地剥开，她又一次发问，“你喜欢橘子？”
“差不多。”模棱两可的回答。
越前龙雅为自己也取出了一个橘子，他先是阵阵向上地抛起来，然后又毫不犹豫地一口咬下，连皮带肉。
对此——唐暮然表示自己瘆得慌。
黑色长发的少女淡淡收回余光，然后尽数焦距在手中还未完全清理干净的橘子上。她反复打量，张了张嘴，手握着橘子凑近唇边又没有敢彻底咬下。
越前龙雅靠过来，哑然失笑。
“怎么了？”
“……发现了新的世界。”
8月29日，16:00。
某家拉面店。
“你真的只是一天没吃饭吗，暮然。”越前龙雅抽搐着眼角，显然是被少女出乎意料的进食速度给震惊。他兀自竖起左臂支撑着脸，在心底承接感叹。
“需要我告诉你造成这些的犯人是谁吗？”
“不需要。”越前龙雅没有把对方的挖苦放在心上，“这个名字我不忍心让你说出来。”
再次被堵得说不出话来。
唐暮然将舀着汤汁的勺子凑到唇边，轻轻呼出一口气吹散热气:“我很好奇你的故事，越前先生。”
“是龙雅。”墨绿色碎发的少年取过靠在网球包边侧的装着橘子的塑料袋，“一个流浪汉的故事不值得你这么好奇。”
“不论是谁都有值得好奇的必要。”唐暮然轻笑一声，“这是身为侦探的基本素养。”
“是是是。”对此没有什么大的感触，越前龙雅随便敷衍了几句，“不过话说回来，你说的那个房子，要是我今天刚租，里面也没什么东西吧。”
唐暮然挑眉。
“所以……”
“那真是谢谢你了，暮然。”
越前龙雅弯起眸子，星星点点的笑意布满整个眼底，带着狡黠，连着也有一些侃意。或许是早就料到唐暮然会同意，所以也不需要枉费工夫来绕所谓套路的圈子。
只是——这样的态度还真是令人感到不悦。
“我有同意吗？”
“你会同意的。”
少年笃定地说。
好吧，唐暮然承认自己再一次挫败了。
就在越前龙雅还打算继续说些什么的时候，一阵手机响起的声音透过某些阻拦传出。唐暮然挑眉，居然还会有人打电话给她吗？她抽出一张纸巾擦净双手，然后从裤袋里拿出手机:“喂你好，我是唐暮然。”
“暮然，好久不见了。另外，你的祝福邮件我收到了。”低沉的嗓音恍若隔世，透着阵阵熟悉的感觉。唐暮然觉得这个声音她一辈子都不可能忘记——白马探。
唐暮然猝不及防地将手机远离耳边，待确认亮起屏幕上的备注名后，彻底慌了:“……呦，我还以为是谁啊。探，好久不见。”
明显暴露亲密关系的称呼让越前龙雅不得不在意，他递过一个橘子在嘴边然后咬下。饶有趣味地挑起唇畔笑意，他看着与在自己面前截然不同的少女，兴趣倍增。
“果然你还是需要我亲自打电话过来。”电话另一头的白马探似乎在什么人声嘈杂的地方，他抬手拢住通话口使得杂音不那么明显，“你还在衣娅那里吗？”他往什么地方走动了几步，先是开门，然后再是关闭的声音。
“啊、啊，当然了。”
白马探沉默一阵:“能让衣娅接一下电话吗，暮然。”他的语调放得很缓，就好像是悦耳舒心的钢琴琴音。
只是——唐暮然的呼吸滞了一瞬。
“你说衣娅啊，她现在在外头呢，还没回来，家里就我一个人。”唐暮然毫不犹豫地回答，语气笃定没有迟疑。
当然，这同样也激起了越前龙雅的好奇心。虽然听不到另一边的内容，但通过唐暮然一人的叙述——或许也能了解很多。
“是吗，我知道了。”白马探似乎长叹了一口气，“考虑再说一句吗？”
“……当然，生日快乐。”
电话就这么挂断了，总共的时间没有超过一分钟。
唐暮然似乎也没有兴趣再继续吃饭，她放松全身气力靠坐在背椅上。莫名的心慌，那是秘密被尽数窥视的慌乱感觉……
可是怎么会呢，探怎么可能会知道。唐暮然否认地晃几下脑袋。这不可能，他不可能知道。同样的——也没必要知道。
可是心底依旧不安，就好像是疏忽了什么内心空荡荡的感觉。
“我好像……也很好奇你的故事，唐暮然小姐。”
唐暮然抬头，对上的是一双折射琥珀色泽的耀眼瞳眸。时间就好像这样滞凝住，没有人先一步开口。玻璃隔窗外是嘈杂的车辆以及人群，他们来来往往，演绎时间的进一步推移。
“一个无依无靠的少女并不值得你好奇。”半晌过后，唐暮然这么回答。
越前龙雅挑眉，过长的碎发隐约遮掩住眸子。他将头略略倾侧，显然是还没有罢休:“哦~那个跟你打电话的人所问的衣娅，也是中国人？”
嘭——那是餐桌被撞出响声的声音。唐暮然紧拧住眉毛，眸子眯起，原本轻松自在的聊天氛围已经尽数消弭。
“这已经不是你能涉足的地方了，龙雅。”
“有时候好奇心不被满足，那是对你的善意。”
越前龙雅诚然感到更加强烈的好奇，就算唐暮然说的是正确的，但起码——他越前龙雅的好奇心，从来都是为了被满足而存在的。
英国，伦敦。
8月29日，8:00。
白马探看着手中已经断掉通话的手机页面，静默无言。他是在看见那封邮件后的第一时间播去的电话，因为时差，中国那应该还处于下午。
只是——总感觉哪里怪怪的。
从最初一开始就令人这么想。
“探，虽然今天是你的生日，但还是能麻烦你再去一趟犯罪现场吗？”门板的敲击声响起，根据音调的低沉以及沙哑，显然这是个老者。
“是的爷爷，当然可以。”白马探出声回应。他再次扫过手机页面，虽说是已经暗下去，但总归还是令人不得不在意。还真是疑点重重啊，暮然。
白马探现在正位于英国一个富商家的房间里，原因是刚解决完一个案件。他沉着眸子，走到床沿边坐下。再次点开手机——拨号页面顶端显示的一条最新号码。
目光一凛，豁然开朗。
因为一时疏忽拨错了国家区号，原本应该是+86却因为手误拨成了+81，但即便如此——仍旧能打通。由此可以得出结论，唐暮然的所处地在日本。
那么问题又来了，唐暮然去日本的原因是什么。白马探返回手机桌面打开浏览器，搜索的内容是之前发生火灾的中国某地。虽说之前也看过一遍，但或许现在会更加在意。他迅速用手指上下移动，得到的有三条信息:一、凶手并未落网;二、警方判断这是一场强盗事件;三、别墅的尸体里均有子弹弹头。
先不论违法私自携带枪械这件事，既然他们有胆量这么做，就肯定也有十足的把握不会被人发现。但结合新闻里拍摄的照片来看，火灾一把火烧毁了所有，几乎什么都没有遗留——他们根本不惧怕被发现。
那么，既然已经使被害者死亡，又为什么要放火。
这确实是个值得深究的疑点。
总之不管怎么说，白马探现在有绝对的把握判断唐暮然人在日本。从思考的内容，也从对方的态度。
至于事后前往日本以及向他隐瞒这件事的原因，白马探觉得自己已经大概猜到了一些。
还真是他认识的唐暮然。
门外的敲门声再次响起，白马胜平是了解自己孙子的，在刚才现场拨打电话到走进这个房间，他都看在眼里。自顾自地拧开门柄走进，白马胜平同时也目睹了白马探在下一秒叹出气的动作:“是关于暮然那丫头的吧。”
“是的。”白马探敛下眸子，悄然牵起了嘴角，“我总感觉有哪里不对劲，关于暮然还待在中国，以及……唐家遇上火灾这两件事。”
他并没有全盘托出，而是进行了掩盖。
白马探微微耸肩，他轻笑一声:“总归还是有点在意。”
“这个世界上没有什么是必然，也没有什么是巧合，我想暮然那丫头会比我们更加清楚这个道理。”白马胜平杵着拐杖在木质地板，他撇头朝窗外望去——20世纪以来的伦敦天空，就是拥有这样的蓝天白云。
“说实话我还是更希望她能待在中国。”白马探无奈垂首，他微微抿起唇角，然后站起身，“那么我先走了爷爷。”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橘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