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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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康熙二十三年春末
释夫人端坐于圈椅上,目光凌厉的看着晓月。
晓月低头跪着,不敢言语。舒晓立在一旁,看晓月受罚,心里焦急万分。
大清早的,踢个毽子,不偏不倚尽砸中了这府邸女主人的头,也够晦气的。舒晓一脸丧气的望着晓月,心里七上八下的,不知如何是好。
许是得到了消息,释无双匆匆走了进来,月白色的长袍,墨绿色腰带上系着一白色的环佩。行走间,吊坠牵着玉佩轻微摆动着。
”母亲大人安好,无双给母亲大人请安来了。“ 释无双边说,边撩起袍摆行了跪礼。
“双儿起来吧。”释夫人见到儿子,立马喜笑颜开。
阴转晴变幻真快。舒晓心里嘀咕着。
看晓月跪地不起,舒晓却一脸淡定的立在身旁。释无双盯了舒晓一眼,目光里似带着责备。
“起来吧,晓月,公子都来了,你还跪着做甚?。“释夫人心情好了,语气也缓和了许多。
“谢夫人。”晓月起身,释无双投来询问的目光,晓月略微使了个眼色。
”双儿,这位叫舒晓的姑娘当真是晓月的表姐?这么个不知礼数的丫头,留在府上做甚,赶紧打发她回去。“ 释夫人瞥了舒悦一眼,一脸的嫌弃。
舒晓迎着释夫人的目光,却并不退缩。
“释夫人,我那毽子也不是故意砸您头上的,您罚我就是了,非得罚晓月,晓月都跪这么长时间了,不是自家的孩子您果然不心疼。你们这规矩也太大了点。”
见晓月膝盖略微抖动着,舒晓胸中气愤难平,语气瞬间加重了许多。
释夫人余怒未消,一听舒晓这语气,脸色忽地大变,站了起来,正欲爆发之际。
“舒晓,闭嘴。”释无双赶紧上前扶住母亲,朝着舒晓厉喝一声。
“母亲消气,这舒晓从乡下来,不懂规矩,晓月,还不快带你表姐下去。”释无双朝晓月使了个眼色,晓月立马会意,拉着舒晓的手就往门外走。
"滚,都给我滚。” 释夫人大声呵斥。
晓月拉着舒晓的手,加快了脚步,连走带跑的,直到踏进四合院门口,才停下来。
舒晓累的气喘吁吁,一边抚着胸口,一面结结巴巴道:
“晓月,那,那个什么释夫人,是母老虎转世吧,我还没见过那么大火气的妇人,估计她,她肝火旺盛。”
晓月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看看上气不接下气,一脸狼狈相的舒晓。
“舒晓姑娘,亏你还开得出玩笑,要不是公子来的快,你我还不知道是如何下场了,吃一堑长一智,你可别再乱闯了,再出什么岔子,恐怕公子都没法子保你。“
晓月给舒晓敲着警钟。
“当真那么可怕?晓月,刚才谢谢你了。若不是你机灵,她问我的身世,我还真不知该如何作答。” 说完,舒晓一脸无助的望着天空。
说话间,却见释无双匆匆行了过来。
“晓月,你先下去。”
“是,公子。”晓月应声转身朝门外走去。
“舒晓,跟我进去。” 释无双看着舒晓,一脸严肃。
释无双径直走向正屋,舒晓紧跟其后。
自从相识以来,释无双都是以礼相待,也从未直呼过舒晓的名讳,此时,见释无双不怒自威的严肃脸庞,舒晓莫名的心里有些忐忑。
释无双坐在靠倚上,并不说话。
舒晓立在一旁,也不说话,只默默等待着。
“坐下吧” 释无双看着舒晓,眼神凝重。
舒晓坐在释无双身旁的靠椅上,等着他的下文。
“舒晓,叫你舒晓不介意吧。”释无双询问道。
舒晓点点头,觉得不对,又摇摇头。
“不介意,这样更显亲近。”舒晓脱口而出,忽又觉得不妥,立时红了脸。
见舒晓低着头,脸颊绯红。释无双不经意的微微一笑,此前的凝重全无,释无双回复到平日的从容状态。
“舒晓,你可知为何我叫你不要随意走动。今天你也见识到了,我母亲。”释无双说到母亲二字,停了下来。
舒晓看向释无双,忽然发现他脸上带着一丝悲伤,舒晓的直觉告诉她,那里藏着很深的伤。
“释无双,今天是我不好,但我的确不是故意的,至于你母亲,你们这儿的规矩是有些大,我还真有些不适应,你母亲要赶我走,即使我想走,也真的无处可去,释无双,你说,我该怎么办?”
舒晓本想说些抚慰的话语,可说着说着才发现完全是自己情绪的宣泄。
“你放心,我已经安置妥当了,母亲暂时不会赶你走,只是,只是委屈了你。”
说到这里,释无双起身,行至书阁旁,挑选了一本书,又回到靠椅上。
舒晓瞪着眼睛,望着释无双,不明白他的委屈是为何意。
“我和母亲说,我房里缺个识文断字的丫头,见你吟诗作词,信手拈来。定是读过不少书,要暂居于此,又怕你闯祸,除了把你放在眼皮子底下,你说还有更恰当的办法吗?所以,只好委屈你了,舒晓姑娘。“
释无双难得的轻松语调。听着象是责备,却又饱含着无微不至的周到关怀之意,舒晓听着如沐春风,心里格外的温暖。
“不过,原本我就不常在家,就算在,多数时间也就在此地,你就帮我在这里收拾收拾书房即可。只是名头上算我的侍女罢了。”释无双进一步解释道。
这个陌生的时空,在舒晓的心里,释无双是唯一能给她依赖感之人。一如亲人般的自然,亲切。和煦的春光洒进屋内,斑驳的光影映照在镂空雕窗栏上,微微荡漾。
“我去院子里坐坐。”舒晓说话间,信步出门。
释无双独自在靠椅上坐了一会儿,起身,走到古琴前,拨动了一声琴弦,忧思于心,释无双微叹一声,慢慢走出门外。
舒晓正坐在竹林下的秋千上,一脸春风的荡漾着。阳光暖暖的包围着,舒晓神清气爽。
释无双立在不远处,静静的望着这一幕,仿似昨日重现,往日里那个巧笑倩兮的身影萦绕在脑间。
释无双走后,舒晓感觉有些累,便回屋歇息去了。
没多久晓月来了,舒晓起身,和晓月说了会儿话。
见晓月忙进忙出,舒晓立在一旁却无事可做,舒晓心里甚是过意不去,想帮忙,晓月却不让,舒晓只好陪在一边,两人说说笑笑,一日便这样过去了。
之后的好几日,释无双并没有出现。舒晓和晓月却已熟络的形同姐妹,从晓月口里得知,晓月是释无双的贴身侍女,随释无双多年。
释无双从小就聪明过人,出生贵胄的家族,却无一般贵公子的娇贵之气。天性随和,才思敏捷,文采斐然。是当地名门贵族,包括皇室家族中不多见的绝世公子。也是许多名门闺秀梦寐以求的对象。
后来释无双做了御前侍卫,变得郁郁寡欢,加上自幼患有寒疾,性情逐渐变得冷淡。直到后来娶了妻子卢氏,也就是晓月口中的少夫人。卢氏才貌双全,加之善解人意,两人一见如故,琴瑟和鸣。释无双的性情也逐渐变得开朗,哪知好景不长,只三年的短暂美好时光,卢氏却因为疾病而去。留下释无双无尽的思念,与数不尽的悲伤。
晓月如数家珍的将这些事情道与舒晓,想起释无双立在琴前悲苦的面容,舒晓心里一阵难过,这世间美妙的故事从来都不曾长久,月圆月缺,潮起潮落,不完满的爱情总带着撬动心扉的凄美。
这几日,舒晓过的颇悠闲,每日里和晓月聊聊天,累了,去秋千上晒个太阳,饮杯茶,看看夕阳,夜里在庭院里,听蟋蟀叫嚷,望月随云走。难得的缱绻时光。
这一日,舒晓睡了个回笼,才将洗漱用食完毕。释无双就踏进门来。多日不见,似乎清瘦了些,想必出行也是辛苦的,舒晓呆呆望着释无双,默默的想。
释无双见到舒晓,眼里掠过一丝不经意的欣喜。两人将将坐下,正欲说会儿话。
“公子,顾公子来了,在前门候着了。”晓月的声音。
舒晓抬头,释无双起身。
“顾兄定是为你之事而来,昨日我已告知他,你在我这儿。你随我一起去吧。“
言毕,释无双便随着晓月迈出了大门,舒晓紧随其后。
又是一番七拐八拐,舒晓几乎晕头转向,大约行了将近十分钟时间,才至前门大院。
大观园不过如此吧,舒晓在心里感叹着。
顾文庭,远远的就向这方招手。
见到舒晓,顾文庭脸上掠过一丝惊喜,随之又黯淡了下来。
“舒晓姑娘,受苦了,文庭的罪过,赔罪了。”顾文庭朝着舒晓拱手,欠身。
怕舒晓起心事儿,释无双转头,定定的望着舒晓。
原本这事儿早已过去,舒晓也知并非顾文庭之过,但此刻,顾文庭旧事重提,往日心酸涌上心间。
“顾文庭,我不怪你,只是你的那些心如蛇蝎的妻妾,我不原谅,都说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也许你自有你的难处,但是,这笔账我记在了心里,不过,你放心,你之前救过我,功过相抵,咱们两不相欠,只是若有机会,我倒想让你的那群妻妾也去妓院走一场试试。”
舒晓义正言辞的一席话语,令顾文庭颇觉难堪,可舒晓说的却又在理,只是,从此自己不再是舒晓心里信任的那个人了罢。顾文庭一声叹息,失落至极。却又打起精神,附和着舒晓道:
“以彼之道还施彼身,舒晓姑娘在妓院受的那些苦,若姑娘逮着机会,让她们去受受就是。“ 言毕,顾文庭自嘲的笑笑。
“妓院?无双过来。” 一个洪亮的声音咋地响起。
几步开外处,一顶戴红宝石花翎,身着印有仙鹤图案的官服,神态威严的中年男子立在当场。
释无双脸色微变,恭敬的走上前。
乌云遮去了阳光,天空慢慢阴沉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