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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陌生人如玉,公子世无双 康熙二十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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康熙二十三年,春
山林内的屋舍,隐于林间,占地不大,只四间草屋,屋内陈设简单,屋外的庭院却独具风情。
竹篱笆内,有一清幽的池塘,池塘不远处,一片芳草,草丛中散落着各色小花。
池塘右侧有石桌,石椅,石榻。左侧却是一座假山,细水顺着山洞口潺潺而下,流入池塘。池塘内有鱼,点点缀缀的飘着些浮萍。
舒晓坐在池塘边的石椅上,静静的望着池塘内正嬉戏的鱼儿。
昨日的一番际遇令舒晓有些回不过神。
尽管舒晓幻想过无数次这样的时光穿梭。当真身临其境,心境却截然不同。
二十一世纪的2018年至康熙二十三年,舒晓掰着手指头算着时间跨度。
看看自己身上宽大的戏服,舒晓未曾料到,这戏剧性的一幕会降临在自己身上。
跑龙套客串个小小的角色,需从屋顶往下跳,只不过两米高的屋顶,还吊着威亚,舒晓依然有些紧张,闭着眼这么纵身一跃。仿佛跌入宇宙的黑洞,一阵头晕目眩,睁开眼,场景全部置换。
当感觉自己倒挂在离地面尚有段距离的树枝上时,淡定如舒晓,也生出绝望之感。
叫天不应,叫地不灵。心如死灰之际,恰逢顾文庭驾着马车驶来。
“ 喂,这位帅哥,现在是什么年份。" 这是舒晓的第一次发问。
顾文庭将马勒住,环顾一周,这才发现头顶上吊着个人,还是倒挂着。
顾文庭向来乐于助人,何况还是个姑娘,顿生怜香惜玉之心。
“康熙二十三年,姑娘你别急,我这就救你下来。“顾文庭边说着,边赶紧下了车。在树下转悠了好一阵子,却没想到合适的办法。
顾文庭站在树下,掂量了一下树与地面的距离,太高,爬上去,估计自己也下不来。顾文庭放弃了爬树的想法。
起了一阵风,树枝摇晃,衣衫撕裂的声音,眼看着舒晓就要落将下来。
顾文庭没做多想,闭上眼整个人躺在地上,舒晓果然坠落下来,千钧一发之际,顾文庭吓得一个侧身,舒晓落在了自己身旁。
再一看,舒晓晕了过去。地上并无血迹,顾文庭用手探至舒晓鼻息处,呼吸仍在。想想这僻静之地,实在有些放心不下,顾文庭便将舒晓抱进了马车厢内,这才一路晃悠着去接释无双。
坐在池塘前,想着此前发生的这一切,舒晓如临梦境。
一直想着逃避现实的那个时代,这下可好,永久隔离。
没有人能预知未来,既来之则安之。
想到这儿,舒晓起身,正欲回屋。却见顾文庭,释无双一前一后的行了过来。
见到释无双,舒晓嫣然一笑。
舒晓素来喜爱古诗词,昨日里见识到了释无双的文采,心内自生出一股敬意。
释无双温文尔雅,举手投足间自带一股卓尔不凡的气度。舒晓心里揣摩着他的来路。
再看看顾文庭,一身锦衣,腰间别着一环形玉佩,一派贵公子装束。与释无双随意说笑,却谈吐有度。
但观二人举止气度,绝非寻常百姓家出生。舒晓在心中度量着。
历史上多少达官贵族,风光过后的凄凉,令人唏嘘。高处畏寒,盛极必衰,谁能知晓最后的结果。这二人最好不要和历史扯上关系,不知怎地,舒晓莫名生出一股忧虑。
“旧时王谢堂前燕,飞入寻常百姓家。” 舒晓脱口而出。
释无双有些诧异,眼望着舒晓,眼神里带着探究。
“舒晓姑娘,年纪轻轻,何以如此感慨。”释无双忍不住问道。
“沧海桑田,人生多变,谁能掌控命运。”舒晓淡淡道。
释无双略微惊讶,想不到眼前这女子,看似柔弱,却有如此见解。
顾文庭立在一旁,嘴边泛起一抹笑意,只是这笑中似乎含着无奈的自嘲。
“无双,走吧,今日该回府了。不然,我那老父亲又该打着灯笼去你家寻我了。”
顾文庭说罢,便朝着后院走去。
释无双略微蹙了一下眉头,看着舒晓,想说什么,欲言又止。
舒晓心里却有些着急,甚至有些害怕,这两人若不管不顾的将自己丢在这儿,该如何是好。该如何解释自己的境遇呢?舒晓紧锁着眉头,思量着。
顾文庭已从后院牵了马车过来。见释无双舒晓二人相对而立,默默无言。
猜测到了释无双的顾虑,但这舒晓确实来路不明,放哪儿都不是办法,想到此处,顾文庭摇摇头,行至二人面前。
“舒晓姑娘,你可有去处?”顾文庭打破了僵局。
“我是你捡来的不是?一时半会儿,我也说不清楚来路。”舒晓依然锁着眉,的确不知道该如何说明自己的情况。
“姑娘实在无去处的话,不妨在这草屋将就着?等姑娘有去处了,再做打算。”释无双带着一向平淡的语气。
“不好,荒山野岭,我一人。”舒晓的语气有些焦急,心底莫名有些失落。
“也是啊,这大姑娘家的,你将她一人放在这儿,不被豺狼吃了,也被人兽掳了去,你忍心,我不忍心。”顾文庭加重语气,等着释无双的答案。
释无双面露为难之色,低头沉思中。
“无双,我看舒晓姑娘还是暂居我那儿为好。“ 顾文庭看着舒晓,征求的目光。
“未尝不可,可是,顾兄,你不担心你的那七房妾室?”释无双似想再说些什么,见顾文庭此刻,脸莫名有些绯红,便就此打住。
“那也好过在你母亲的眼皮子底下过活,你想想?”顾文庭反驳道。
提起母亲,顷刻间,释无双的面色阴沉了下来。
”先就此做算,不行,再另行商酌吧。舒晓姑娘,随我上车。“顾文庭一脸坚决之态。刹那间,舒晓有些感动。
三人走出竹篱外,舒晓注意到,释无双回望草屋的时刻,眼里似带着一丝不舍。
马车在崎岖不平的小路上颠簸前行,顾文庭在前驭马,释无双与舒晓同坐于后面的马车厢内,释无双特意往边上挪了挪,以免靠舒晓太近。
这些细微的动作,全被舒晓看在了眼里。
男女有别,授受不亲。在这样一个封建守旧,男尊女卑的时代下,如何生存,自己的将来会是怎样,命运会给自己一个怎样的交待。
在摇摇晃晃的马车里,舒晓思绪万千。
舒晓看看身旁的释无双,正襟危坐,双目微闭,静默着未发一言。
马车一阵颠簸,只听得顾文庭喊道:
“都坐稳了,此处路险。”马车下坡的速度极快,颠簸也更为剧烈。
舒晓一个踉跄,头朝前一栽,释无双眼明手快,一把拽住了舒晓的手腕,舒晓这才平稳住身体。
见舒晓已坐稳,释无双连忙松开拽住舒晓的那只手。将头侧向撩起帘子的车窗外。
舒晓忍不住微微一笑,自心中升起一股暖意。
大约两个时辰后,马车停了下来。
“到了,无双。你可以下来了。”顾文庭转回头叫道。
释无双看着舒晓,滞留了几秒。却未发一言,转身跳下马车。
舒晓将头伸出车窗外,释无双正和顾文庭拱手道别。
马车移动,经过释无双身边,舒晓目不转睛的盯着释无双,目光交错间,舒晓眼内有些不舍。
马车前行,舒晓回望,长长的街道,深宅大院的一旁,释无双伫立的身影渐行渐远。
到顾府的时候,已尽黄昏时分。顾文庭将舒晓从侧门带入府内。
顾文庭嘱咐舒晓在门庭内的小花园内稍作等待。
远远的,舒晓看见一位瘦削的中年男子和顾文庭交谈着什么。之后,中年男子离开,顾文庭这才返回。
顾文庭告诉舒晓,这里只是顾府的后花园,来往的人甚少。
顾文庭虽不说,舒晓心里却明白,许是因为自己的来路以及身份不明,顾文庭必有不得已的苦衷,权衡之后,才将自己安排于此。
舒晓忽然感慨,无数人向往的深宅大院,看似华美,高贵。行走其间,却得小心翼翼,远不如平常人家的生活来得自由,痛快。
也不知这顾府到底是何来路,虽只在后花园,都是些常见的假山,平常花草。舒晓的第一感觉却是,这府邸很大,也很深。根据以往书中和电视剧里得来的经验,这样的府邸总有着非同一般的故事。
顾文庭将舒晓的饮食起居等一并交待妥当,便匆匆离开。
瘦弱的中年男子给舒晓端来了饭菜,都是些清新可口的小碟,拌木耳,南瓜丝,姜蒜鸡丝,外加一碗红枣银耳羹。
吃着这些可口的小菜,舒晓心里对顾文庭倒是有了另一番看法,原本以为那只是位颇有情怀的贵公子,现在看来,只一面之缘,他却已看出舒晓的饮食喜好,可见他看似放任的外表下,却藏着一颗温暖细腻之心。
夜深人静,屋内的蜡烛光下,茕茕孑立的身影。
舒晓独自一人,坐在窗下,对着烛光,发着呆。
忽然,门砰的一声,烛光瞬间熄灭。
舒晓只觉眼前一黑,感觉自己被什么套了进去,猛然间,头部一阵疼痛,便不省人事。
没有月亮,大地一片清凉,黑幕笼罩的花园内,一片冷清的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