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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探视 那眼神很熟 ...
“金屋藏娇”以前,先得把“新婚媳妇儿”处理妥当……
话虽是这么说,但胤禛心里清楚,什么新婚媳妇儿?那场子虚乌有的“婚事”只是个自欺欺人的幌子。说实话,和他那个既未拜堂也未洞房的‘新婚福晋’谈判,他压根儿没费什么心思,几句话之后两人便达成了‘相敬如冰’的终生协定。此时此刻,他越来越不愿承认邵谦那话——所谓的“心乱”,说白了不过是在极力逃避着内心的一股莫名的恐惧。而这恐惧的根源,便是眼前安静睡去的这个丫头,还有她衣襟底下那半块恼人的血玉。
半月来,胤禛首次踏进这里,却是在这避开众人的深夜。
事实上,数日的规避,他的心已渐趋平静,也隐隐在脑中构架出解决问题的某些万全之策。然而这一切,却在昨日清晨,被一席谈话碾得支离破碎。
* * *
“朕去见过他了。”
昨日早课结束后,康熙突然驾临上书房,作势寒暄几句后屏退众人,独留下了他。
他仍记得,一众告退时,大阿哥眼中的怨愤神情,还有太子那一脸的高深莫测。
怨愤?某一瞬他甚至哼笑出声——众人皆道皇四子胤禛不单师从侍讲学士顾八代,更是自幼跟随康熙身边,是唯一同太子一起由康熙亲自教导的皇子。可谁又能想到,关起门来的父子,对话竟是离谱至此。呵,此情此景,恐怕传出去也无人相信吧?
“胤禛!”
心底的忿忿不平被打断,胤禛微微抬首,看到康熙满面愠色地蹙着眉。
“朕在同你讲话!为何不回话?心神不定的像什么样子?!”
阿玛想让我说什么?他很想这么驳回去,可终究还是垂下眼帘,做出一副毕恭毕敬的模样,仅回了一个字,“是。”
康熙眯着眼睛,直视着他,“看来朕要好好奖赏你了,老四。”
听那意思……他找对人了?哼,那姓祝的果真是个不可小觑的人。胤禛暗忖着,口中却道:“阿玛无需奖赏儿子。”
“怎讲?”
“那日若非血玉及时出现,儿子定会认他同为陈吕余孽,一剑劈死他!”
“一剑劈死他?”康熙微哂,“是这样么?他倒不是这么认为的。”
胤禛身形微动,“请阿玛明示。”
“祝梓薪——是叫这名字吧?”康熙随手拿起案头的线装抄本,状似不经意地说道:“你应是老早就知晓他身份了,不是么?”
胤禛一惊,却按下心底的不安,强装不动声色,淡笑道:“阿玛可是在说笑?若无他物提醒,儿子如何能料到他就是阿玛找寻之人?”
康熙挑眉,视线微抬,略略定格片刻,又落至手中摊开的书本之上,却未看进一字。两下静默半晌,忽听“啪”的一声响,胤禛愕然抬首,却见康熙手中的书本被抛掷到了书案另一头,撞入眼界的竟是康熙少有的怒容。
“还不坦白?朕可给足了你台阶下,你还准备隐瞒多久?!”
胤禛暗抽一口气,小退一步,撩起衣襟下摆单膝跪地,低声道:“儿臣不敢。”
“不敢?朕看你敢得很!”康熙怒斥道:“不敢?哼!朕问你,‘萱儿’是怎么回事?你带回的那小丫头又是怎么回事?!给朕解释清楚!”
胤禛仍是跪在那里,深深吸气,闭上眼睛强行使自己平静下来,好一阵才仰眸应道:“儿臣自幼为皇阿玛教导,深知人君在世,必以坦荡处事为先,故而但凡隐瞒不报之事,儿臣断不敢为。至于祝梓薪所言‘萱儿’一事,儿臣则不以为然。皇阿玛从未告知儿臣……她的琐事,故儿臣以为,祝梓薪断定‘萱儿’之真假仅是靠外形容貌。或者二人果真有相似之处吧,但须知一点,世上容貌相似之人多如牛毛,仅凭相像并不能说明什么。再者,儿臣带回的女子乃是费扬古府上的随侍,多棋此番无状出逃,亦是由她代嫁,且不说她在多棋身边已有数年,单说她的年纪,尚不及儿臣,想来必定不是皇阿玛心念之人。因而儿臣方下断言,霜儿定与此事无关。如此,还请皇阿玛明鉴。”
他刻意用平稳不惊的语调说完此番话,后背却早已是冷汗涔涔。事实上,他之所以可以这么有条不紊地说出这些,也是这几日日夜思索的结果。说出这样一番解释的话语,不单是为了说服他的阿玛,更是为他自己——近乎自欺欺人似的忽略掉她身上那致命的半块血玉,然后一遍一遍告诉自己:别慌,她是霜儿,是霜儿!他就这么蛊惑着他自己,甚至宁可相信她和多棋之间极不正常的‘情感’,也不愿去想她和那个什么‘萱儿’之间任何可能存在的联系。然而此时,康熙的一席话仿佛是被剥去蛊惑的外衣,虚假的平静一下子消散开来,他竟隐隐感到害怕,害怕真相一旦解开,他唯一抓紧的微小幸福,将会在一瞬沦为万劫不复……
视线定定落在面前的帝王靴上,胤禛等待许久,终是等到了康熙伸向他的手,“行了别跪了,起来吧。”
“谢皇阿玛。”他并未伸手,反而更为恭敬地行了大礼,随后站起身,垂眸道:“阿玛若无他事,可否准许儿臣前行告退?”
康熙凝视胤禛良久,微微颔首,“去吧。”
“谢阿玛,儿臣告退。”
胤禛略鞠一躬,倒退至门旁。康熙仿佛想起什么,扬声唤道:“四阿哥?”
胤禛无奈,只得再次上前,“阿玛还有何吩咐?”
康熙阖眼沉思半刻,忽道:“你该知道萱儿于朕的重要吧?”他看着胤禛,扯了扯嘴角,“所以,最好……给你那女人一个名分。”
看似毫无关联的两句话,却惊得胤禛一个趔趄。康熙伸手扶住儿子的臂膀,看着他蓦然变化的脸色,平淡声线中不隐倨傲,“不过话说回来,年前忙了点儿,那就年后吧。记着,过完年以后,带她入宫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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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开上书房,胤禛满怀心事地回到寝宫,竟意外地发现,他那一贯是神龙见首不见尾的“福晋”居然身着一袭盛装,难得一见地斜坐在前厅正座,手肘撑在额头上,阖眼小憩。胤禛驻足凝视片刻,抬手制止随从的通报,拂袖即往内室走去。
像是感觉到了什么动静,她的脑袋从手腕滑下,重重一磕,猛然清醒过来,张开迷茫的眸子,看到胤禛的背影,连忙站起身,“爷?”
胤禛脚步一顿——这是什么称呼?她,乌喇那拉•多棋木里,向来离经叛道、张狂不已的棋格格,什么时候也开始拿他当“爷”?
“有事?”他并未转过身,仅是微微侧脸,平声道。
多棋绕过隔断,行至里间的书案旁边,拿过搁置其上的两盒包裹,然后在胤禛身前站定。
胤禛垂眼看向她手中之物,随手拨拉着上面的红绳,“这是什么?”
“你上早课时,我去向……额娘请安了。”她的回应竟是一反常态地小心。
胤禛略微一僵,缩回手去,与多棋擦身而过,声音冷了几分,“所以?”
“额娘问起你的身体,给了我这些,说是皇上下赐的,她那里摆不下,就吩咐我带回来,说要我好好……”
“你知道,我没病。”胤禛不耐烦地打断。
“我是知道,可额娘一直以为你……”多棋解释着,忽见胤禛一把夺过她手中的物品,惊道:“你要干什么?”
胤禛两下撕开包裹其外的牛皮纸,一股浓烈的药味扑鼻而来。他皱皱眉头,拿起其中一包,在鼻间嗅嗅,确定那只是再平常不过的补品,即侧首吩咐随侍太监,“去,把这两样儿东西分开来,重新包了拿过来!动作要快!”
太监应声而去。胤禛在桌前坐了下来,抬眼上下打量着他名不副实的妻子,“以为我怎样?额娘还说什么了?”
多棋心里一阵发慌,埋头低声道:“就这些,再没别的了。”
“没别的?”胤禛冷笑道:“是么?她没替你感到委屈,连番安慰或者应承你一些诸如‘我和你再拜一次堂’之类的许诺?”
“你怎么知道?”多棋脸一白,“我……我拒绝了,你该明白,我和霜儿……”
胤禛抬手截住她的语无伦次,站起身,从仆仆前来的太监手中接过两包补品,将其中一包放在桌上,令仆从收好,随即迈步至门前,却回过身,直直凝视着立于桌前手足无措的多棋木里,半晌溢出一声轻嘲。
“这衣服穿你身上真是不伦不类!在我看来,你还是穿长褂梳长辫看着顺眼。”他扬扬手中的包裹,“我去瞧瞧八弟,要一起去么?”
* * *
掐着指头算算,自他回京复命那夜到今日,八阿哥胤禩已清醒了好些天。虽说气色较前次探视时好了很多,却是愈加的沉默寡言起来。拿今日来说,整个过程就只有胤禛礼节性地问候,胤禩却很少有回应,仅是淡淡点头,最多也只笑一笑,便将视线从他身上移开,再次定格到窗棂之外,仿佛思维已和现实脱节。
寒暄几句,胤禛终是没什么话说,于是放下手中的补品,起身告辞。跨出寝室的一瞬,他无意识地回眸,却撞上胤禩恰巧投过来的眼神。他一震,那眼神很熟悉,落寞、孤寂,仿佛在隐忍着什么——不就像……三年前的自己?
看到一脚已出门槛的胤禛,胤禩愣了愣,像是才从迷茫中回神,不自然地淡笑道:“四哥走好。”
“用不着起身送了,你躺好了,当心招风。”
“嗯,谢四哥关心。”
这“兄友弟恭”的场面哪怕是刻意做出来的也罢,至少在此时此刻,能让他略略浮躁的心绪安定下来,也是再好不过的。
胤禛想着,出了寝室,转而行至前厅。多棋端坐在客椅之上,和惠妃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见他出来,忙站起身,在一阵避免不了的虚情假意的客套后,二人故作亲热地离开。
时近晌午,难得一见的冬阳总算是露了脸,白花花地映在台阶上尚未融化的积雪上,直灼人的眼。胤禛索性阖上眼帘,不去看亦不愿去想,只可惜,眼睛是闭上了,脑海中的思绪却未受他的控制,已是信马由缰起来。
其实说到底,他和胤禩的处境也相差不了多少——同是因母亲的出身低微不得已寄养在他人名下。只是,他的生母要幸运许多,生下他的次年晋了嫔,继而扶摇直上,频频受宠。但,自那以后,却莫名地与他这个亲生儿子疏离开来。
胤禛叹息一声。都说血浓于水,亲情永世无法分割。这常识显然并非哪儿都适用,最起码,不包括脚下这片土地。
“爷?”
耳畔一声低唤,他睁眼侧过脸,却是多棋仰首看着他,一脸忧色。
他吐出一口气,依旧不语,只用眼神示意她说下去。
“为什么叹气?”她小心翼翼地试探,“有什么烦心事?是八阿哥,还是霜……”
胤禛一眼瞪过去,多棋止住话头,再不吭声。半晌,却听他问道:“八阿哥的事,你知道多少?”
“啊?”多棋一怔,心虚地低下头,“不多。你也知道,他出事那会儿我并不在京里,因为……”
胤禛了然地点头,“说来听听。”
多棋略一踌躇,“大婚那日,八阿哥从毓庆宫院子里的树上摔下来,磕到了后脑,当即昏迷不醒,至此已有月余。”
胤禛忽地停住脚步,侧脸皱眉,“毓庆宫?八弟怎会爬到毓庆宫的树上?”
“这我就不怎么清楚了。”多棋跟着停下,心下似是琢磨半晌,忽而仰眸,“爷?”
“怎么?”
“说起八阿哥的病况,忽然想问爷一事,不知是否当问?”
“何事?”
多棋咬了咬嘴唇,吐出早已烂熟于心的语句,“我想知道,霜儿近来……怎样了?”
胤禛闻言脚下一绊,旋即驻足,目光从多棋惴惴不安的面容移开,落至迎面而来的人影上。他扬扬下巴,冷哼一声,“想知道,自己去问。”
3/16
呃~~迟到的更新,亲们鞭笞我吧~~%>_<%
3/23
掩面而来。。。
更新。。。
默默爬走。。。%>_<%
5/3
本章小修~~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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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探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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