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复命·上 “她是我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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迟迟钟鼓初长夜。
积雪覆盖的驿道上，三匹骏马前后顶风疾驰。
寒月遭过往浓云掩蔽，时隐时现。深更夜阑的京兆，正是宵禁时分，万籁俱寂，众物皆已睡在梦里深处，唯有微弱的打更声穿透夜雾传入来人耳际。
城门早已落锁。一骑先行奔至城下勒马，嘶鸣声显是扰了一众守城军士好梦，引来一阵喁喁怨怒，却迟迟无人应门。那人焦急地看看身后，翻身下马，踩着齐踝落雪上前喊门。
不久，城楼似有点点火光燃起，一名值夜军士披着厚重棉袄提着夜灯自栏前探身。
“来者何人？不知已宵禁锁城了？城门五更后开启！”
那声音带着浓浓睡意与不耐，言毕即转身欲走，不料城下之人行动如风，眨眼工夫已使轻功跃至百米高台之上，将其拦在身前。
“你……快唔……”
值夜军士瞠目结舌地死瞪着面前的人，惊恐神情仿佛平地里见着了恶鬼，才转头欲呼救，即被一掌捂住嘴巴。那人俯首在他耳边说了句什么，松开他点点头，随即飞身跃入城内，片时逝于暗夜之中。
军士犹自呆怔中，已有下属奔上楼来，纷纷指向城下：“头儿，他……他……”
军士猛然醒悟，立刻下令道：“快快！打开城门！”
“头儿，”一名下属尚在犹豫，“夜半开城，需禀请提督大人……”
“不可！”军士当即制止，“来人特殊，不可惊动他人！”
下属得令退去，众军扳起玄铁门闩，城门悄然开启。
须臾，两骑疾驰而过，入城径直向北而去。
* * *
两骑行至内城东北角一座不显眼的院落驻足，二人下得马来，随从上前轻叩门环，即刻便有人应声开门。院内阑珊灯火映下，略略看清那应门之人正是先行而至的阿什丹。
“爷。”阿什丹蹲身打了个千儿，又急忙起身，欲将主子怀中的紧裹的棕黑斗篷接过。
“不需要。”胤禛一闪身，收紧臂弯，揽着斗篷里昏昏已睡的人儿举步跨入门槛，而后侧首问道：“人到了没有？”
阿什丹趋步跟上，“回爷，到了。邵爷人现在东厢。”
“叫他来主楼。”
胤禛吩咐着，又朝右侧的恪尔泽点头示意，随后不待属下回应便疾步穿过回廊花坛，径直朝着院落后方的主楼奔去。
* * *
主楼寝室是一反常态的灯火通明。胤禛蹙眉思索，脚步有一瞬停滞，行至楼下，果不其然地看见那个衣襟尚乱、披头散发的女子带着一股浓烈的香气迎面扑来。
“四……”那女子的满腹热情在瞧见他怀中之人的刹那被当头浇熄，只剩怯怯地哽噎：“……爷回来了……”
“嗯。”胤禛淡淡应道，也不看她，抱紧凌霜，径直推门进入房中。
出乎他所料，此刻房中竟是一片扎眼的红，红色桌布、红色帷帐、红色被褥，加之燃在床头的龙凤双烛，更添几分喜房之感。胤禛不动声色地环视着四壁，倏然转身，目光冷冽地射向身侧女子微赧的脸上。
“怎么回事？”
声音一如往常那般平稳不惊，那女子却吓得一个哆嗦，双膝一软跪在地上，连连解释道：“回……回您的话，前儿个德妃娘娘召奴婢进宫，说……说……”
胤禛拉开斗篷，将怀里的凌霜小心翼翼地放在床上，再掀开亮红喜被将她裹紧在其中，随即沿着床沿坐下，挑眉看着跪在桌前的女子，“说什么？”
女子咽了咽唾沫，颤声应道：“说您近几日就该回了，让……让奴婢着手准备着……”
胤禛搓了搓发冷的掌心，轻轻抚上凌霜的前额，嘴角却浮出一抹讥诮：“所以，这就是你替我准备的？”
“不不不！奴婢……奴婢是想，爷大婚才过就出去了，定然、定然无暇考虑这花烛之事，故而想为爷和……”女子悄然抬首，朝床前探了探身子，咬唇接道：“和福晋准备些……”
胤禛冷哼一声，两手自被底探进，将凌霜交握在腹的两只手包裹其中。
“准备什么？我当真要洞房也不是在这儿！花烛之事？哼！怕是给你自己准备的吧。说吧，额娘还应你什么了？”
女子脸色一白：“没……没……”
他瞥了她一眼，朝床头那龙凤双烛努努嘴，冷声下令：“撤下去！再端盆热水进来！”
女子惶恐地应声，忙不迭直起身来，自柜中取来白蜡，凑着火苗燃着，又吹熄了喜烛，手持烛台正要退出门去，不料恰与甫要进门的邵临风撞在一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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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邵……邵公子！”她惊叫一声，弯下腰去连连道歉。
邵临风一副不羁的模样，不耐地摆摆手，示意她先行离开，然后抖抖长袍下摆，抬步跨入门槛。
“这次回来的够快！事儿成了么？”他大摇大摆地在桌前坐下，拉来茶盘替自己斟了一杯凉茶，抿一口又问道：“不走了吧，四阿哥？”
胤禛抬眼，抽回搁置被中的手，仔细掖了掖被角，方才起身站在他对面，“不知道。”
“不知道？”邵临风放至唇边的茶水忽然迟疑。
“原则上是不用。”胤禛自他手中取走茶盅，重重地磕在桌上，拽起他的手腕，“去帮我看看她。”
“她？”邵临风被迫起身，“什么她？看什么？”
胤禛转过脸，阴测测地说道：“不要告诉我你来这儿没拿你的‘家伙’！”
“呃……”邵临风尴尬地扯了扯嘴角，“我……那个……确实没带，大半夜的谁会背着药箱满街窜？再说了，你的人只说让我过来，又没说……”
“邵、临、风！”胤禛咬紧牙逐字吐出其名，紧扣对方脉门的右手蓦然使力，“你拿这儿当客栈？供你免费居住？！”
邵临风疼白了脸，忙喊道：“四……四阿哥！手下留……留情！把我弄死了谁给你断病？”
“不是给我，是给她！”胤禛将他强压到床边，“少跟我这儿装模作样！望闻问切会吧？邵、神、医！”
“我没说我是神医，那说法儿是你们送我的！”
邵临风挣扎无效，只好依言伸手，正欲掀开缠在凌霜周身的束缚，头顶却又响起一道冰冷的声音。
“只要你替她切脉，没叫你掀人家的衣裳！”
“是是是！”邵临风一面捞出被中的右臂，一面细细凝视枕上人的面容，忽地起了疑，“不对啊！”
胤禛上前一步，“怎么？”
邵临风将右手五指搭在凌霜腕处，“这……不是她吧？”
“谁？”
“那个姑娘！叫什么‘蜜儿’来着？”邵临风抬眸看看胤禛，似笑非笑道：“你小子何时也学会换女人了？”
“什么话？！”胤禛嗤道，“好好儿诊你的病！安分点儿，诊错了我可不饶你！”
邵临风眯着眼凝视了胤禛一会儿，突然“嘶”地一阵抽息，当即收回脸上的浪荡神色，脸色益发凝重起来。
“如何？”胤禛死盯着他，紧张地发问。
邵临风闭上眼，半晌又睁开来，郑重其事地说道：“她在发烧。”
“废话！”胤禛低吼道，“烧了起码有五日了。若非如此，我也不必这么着急地连夜赶回，连马都累死几匹！”
“问题是……”邵临风收回手，抬起头慢条斯理地说道，“脉象显示，她体内带有阴冷至深的寒毒！”
“无息。”
“什么？”
胤禛复将凌霜右臂放进被里，沉默半刻，沉声道：“是北地的‘无息’，费扬古从厄鲁特蒙古阿奇罗卜臧手中得来的哑酒。”
邵临风一声怪叫：“无息？！她……她喝了？！”
胤禛默然点头，“许是吉人天相吧，寒毒只流于喉部，并未侵入她的心脉，可这高烧不退也不是什么好现象……”话至此，他蓦地止声，看了邵临风一眼，随即朝着窗外一声断喝：“进来！”
话音即落，便见适才那女子端着铜盆进入房中，走到桌前，低眉顺目地说道：“爷，热水。”
胤禛眯着眼看了她半晌，冷言命令道：“放这儿，出去！”
女子一抖，忙定住身子，将铜盆置于桌上，却挪动不了脚步。邵临风见状忙打圆场，故意嬉笑道：“这是怎么了？连儿这小丫头又是哪儿惹你了？总对人家这个态度可不好……”
“不干你的事儿！”胤禛粗声打断，一眼瞥过窗外一瞬即逝的黑影，站起身整整衣襟，又朝那女子吩咐道：“去！找套换洗衣裳给我！”
女子回过神，喏喏应声，退出门去。邵临风皱起眉，“都这会儿了，你往哪儿去？”
胤禛走到桌前，将桌上唯一一杯凉茶一饮而尽，方道：“恪尔泽回来了，我得进宫一趟。”
“进宫？现在？这都几更了？你预备把你老……”胤禛一眼瞪去，邵临风不由得放低声音，状似恭敬地接言道：“把皇上从他哪位妃子身上挖起来？”
胤禛狠狠地瞪着他，“邵神医这话的意思……可是想让我在家父面前多美言几句？”
“绝无此意！绝无此意！！！”邵临风无辜地高举双手，“你那个老爹我惹不起，我还是躲得越远越好，免得成了第二个我老爹……”
胤禛哼了一声，不作评价，却又来到床前，俯下身去，侧脸挨上凌霜滚热的面颊，轻轻摩挲两下，直起身。
“我走了，她……”
“放心放心！”邵临风意味深长地哂笑道，“有我在，她死不了。”
胤禛颔首，拉开房门的一瞬，却又迟疑。
“她是我的女人。”他转过头，一脸凝重地看着邵临风，一字一句地说道。
邵临风强行抑住自己不停抽搐的嘴角，拍了拍他的肩膀，“知道了，哥哥我还没兴趣跟一毛头小子抢女人。”
“你——”
胤禛气结，满面怒色地与他对视片刻，终是软下身段，唇角溢出一声低低的叹息。
“邵先生，拜托了……”
邵临风怔怔地看着胤禛离去的方向，半晌回身，目光移至床榻被中那昏睡不醒的人，嘴边的淡笑渐变诡谲。
“嘿！小子居然转了性儿？实属不易啊！”
作者有话说
第33章 复命·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