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真人 好一个不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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推开门，里屋中央，站着小粉。
听到响动，小粉转过脸来，半扇烛火在微肿的侧颊上散开来，略略映着光。这情景叫凌霜一下想到了躲在亭下瞧见的那一幕，因快步上前来，正想安慰两句，谁想那丫头却抢先一步直奔她身后：“阿仁哥，刚刚主公还有陈先生在湖心亭里——”
凌霜闻言诧异的回头，恰见驻足隔断前的人面无表情的抬起手：“这房里有药么？”
小粉硬生生的截住后话，舌头在嘴里绕了几绕才记起回应：“有。”手一指长几上的漆木匣子，“那里有些常用的，我的脸没有大碍，倒是你，阿仁哥……”
“去端盆凉水过来。”他打断小粉，侧身绕过圆桌，至长几旁伸手拿过匣子。
小粉一愣，张张嘴还想说什么，发号施令之人却已开口催促：“快去！”
突如其来的低叱吓得小粉一抖，不自觉的应了一声，两眼诡异的瞄过凌霜，方才不情愿的带门出去。凌霜瞧着窗纸上逐渐淡去的身影，心中一动，回眸问道：“粉儿不会也是……”
他将匣子搬到桌上，抬头看她：“是什么？”
她撇撇嘴：“你的人？”
他不屑的哼了一声，踢了踢身旁的圆凳：“过来。”
“干吗？”她反倒后退一步，警惕的盯着他。
“话还真多！”他大步跨过，一把扯过她的身子，强行压她站在他身前，打开桌上的匣子，取出一瓶，开盖置于鼻前嗅嗅，又放下，嘀咕道：“这些个都是什么药？也不知有没有毒性……”扭过她的脸，托起她的下颚，“算了，瞧着你脸上也不出血了，回头还是叫阿什丹拿玉梨膏过来给你擦吧。不过你可得仔细收着，那是御赐的药……”
他突然打住话头，一手摸摸自己的脸：“你这么瞧着我作甚？我脸上有东西么？”
她不自然的低头，两手暗暗使力掰着缠在腰上的胳膊，嘴里却是不依不饶：“你还没回答我呢，快说！粉儿是不是你的人？”
“怎么可能？我怎会有这么一个不知进退的丫头？”他揽着她转向一旁的铜镜，从镜里凝视她，忽又暧昧的凑上脸来，“你可知你现在的模样像什么？”
她望着镜中几乎贴在一起的两张脸，舌头打了结：“什……什么？”
他的侧颊贴近她的后颈，她躲闪不及，反被温热的气息激起一阵痉挛。这么靠了半刻，强忍着笑意的声音才从身后囔囔传来：“像……害怕失宠的怨妇，像，像极了！”
“像像像！像你个头啊！”什么人啊这是？难道是史书记载有误？说什么年少的某人“喜怒不定”，去他的“喜怒不定”！说白了他就是一无赖！！！
她越想越激动，手一抖，啪的打翻了镜子，挣扎的推开他，期间连带踢倒了两个圆凳，骨碌碌的滚出了隔断，正好落在了刚进房的小粉脚边。
室内的狼藉让小粉大吃一惊，险些扔掉手中的铜盆。回眼再看“阿仁哥”，数秒之内，他已将一脸奸笑的无赖模样成功化为一尊万年无波的佛像，仍旧不带表情的弹弹袖口：“这儿不用你管了，盆子放下，你出去吧。”
小粉放下铜盆，看看床前死死抱着枕头的她，迟疑道：“阿仁哥……刚……那个小菊来说……”
她闻言猛地丢下枕头，抬眼，瞥过小粉，最后定格在他的脸上。他扬扬眉毛：“说下去。”
小粉吸进一口长气，咽了咽唾沫：“小菊说，蜜姑娘找你。”
“谁？”她从床上蹦起来。
相较之下，身为当事人的他倒是一脸的平静，仿佛早已预料般的闲闲转身，冲着她撇下一句“我过去瞧瞧”，正欲随着小粉跨出房门，不料被她当空拦下：“小甄……”
小甄，他又听到她这么叫他。
或许，这是最后一次。
难以名状的情绪袭来，他简单两句打发了小粉，回身，将她紧紧勒在怀里。
“我回来之前，不许离开这间屋子，知道么？”他伏在她的肩上命令着，语气却甚是轻柔。
她点头，他推开她，她却不松手。
“没事的。”他捏了捏她的手，拉到嘴边偷一口香，轻笑道：“我去去就来。”
她放开他，却脱口而出：“胤禛！”
他的笑僵在脸上，半晌，他慢条斯理的问：“你叫我什么？”
她闻言一凛，暗自后悔起自己的莽撞，却又无从弥补，只得埋头低低重复一遍：“胤禛。”
片刻静默，一阵闷笑忽地打破结界，她闻声愕然抬首，却见隐忍不住的笑意在他的两颊蔓延开来。她不自在的挪挪身子，嘀咕道：“笑……笑什么笑？”
他将她重新揽入怀，略略止笑：“你还真是胆儿正啊！怎么？不管我叫‘小甄’了？我喜欢听呢……”
听得此语她猛然松下一口气，挣了几下却再无力如往常一般挣开他。他觉到她的动作，安慰似的将下颚抵向她的额头，轻声道：“这下可好了，拆穿了我，可算是能睡个好觉了吧？”打横将她抱起，放到床上，拉过被子裹了进去：“好好儿的睡上一觉，指不定明儿个一早我就来接你了！”
“什么？”她一惊，不顾阻挠的坐起身，“你是说，你们今儿晚上就要……”
“嘘——”他一指按住她的唇，“再说一遍，你安心睡你的觉，我会叫阿什丹在这边儿护你周全。记住我的话，我回来之前，你不许离开这间屋子！”
“可……他们……他们也已经猜到……”
“他们？他们可没你这么胆儿正，猜着了也得继续装下去！再说你刚不也听到了，火器营的那群人可不是吃素的。” 他狡黠一笑，起身掸掸衣摆，回头眨了眨眼，“我走了。”
她强展笑靥：“保重，胤禛。”
他并拢双掌在一侧脸颊上靠了靠，“睡觉。”
她听话的闭眼。他放心的离开。
房门被他打开又关上，不过一瞬，冷风已然袭上了她的心——
是夜，注定无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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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苑，前堂。
视线划过捏在掌心的细薄圆叶，缓缓上移，交汇的一霎，陈家洛被砸进了冰窟。
“主公，这……”他数次开口，仍是一语未成。
“这是什么，不需我说与你听了吧？”正座之上的祝梓薪将茶盅交还到一旁装扮妖艳的甜儿手中，趋步上前，在一侧黑衣随从面前止步，“前日里我再三嘱咐，万料不到，不过几日，这等阳奉阴违之事还是发生。你凫虎素来以‘忠人’自居，此次该如何解释？”
随从一揖：“属下自幼蒙堂主之恩，躬亲教养，屡得重用，属下无以为报，唯有一忠而已……”
随从不卑不亢，陈家洛反倒是冷汗丛生，惨白着脸厉声打断：“凫虎住口！！！”
祝梓薪冷笑：“依你此言，为陈堂主尽忠，便大可违逆祝某之意了？”
“主公，凫虎绝无此意！”陈家洛瞪过凫虎，挺身辩解道：“实是属下不愿见到主公因一祸水分心，故而大胆自作主张……”
“大胆？！你果真是大胆！”祝梓薪大怒：“你如何知道萱儿必为祸水？你如何知道我苦撑廿年之久究竟为何？你又如何知道假若今日萱儿再度离去，我……唉！”
祝梓薪一声长叹，面上微显疲色，沉默半刻，挥手道：“不过你有句话说对了，此刻是不应分心，大势所迫，也容不得半点差池，也罢，今日之事，且让你那所谓的‘忠人’代为受过吧。阿三！”
甜儿身侧的壮汉“阿三”闻令即上前来，递过一柄已出鞘的佩剑。陈家洛见状一个趔趄险些跌倒在地，连忙出手方欲阻止，祝梓薪却道：“家洛，吾朝之严规不可破，你之过，不在妄图行刺萱儿，而在无视于上殿之令，自主行事，如不加以惩戒，待到天下安平之日该以何法治国？我念你不没之功从轻处置，且教人代过，你还有何言辞？”
陈家洛一脸颓败之相，即便满腹牢骚此刻也只能暗暗咬牙。一旁的凫虎反倒波澜不惊的接过利剑，左手握于剑柄，置于右腕之上，却不动手，抬眼望着自负的“主公”，哂道：“凫虎代堂主谢过主公不杀之恩，只是凫虎无手，如同海鲨无鳍，纵是千般狠戾，终因无从出力而归于惘然。与其如此，倒不如一死以谢罪，成全凫虎‘忠’之美誉，不知主公意下如何？”
“不可！！！”
陈家洛闻言大惊失色，祝梓薪也觉到不妥，二人齐声阻拦，哪知凫虎虽是询问语气，动作却抢先一步，一道寒芒，逝者再无回天之力。
一时间吓煞众人，尚未来及反应，一绿衣男子破门而入，一头撞向堂前，气息不匀的禀道：“主……主公！庄外忽现……一众……清、清兵……”
“什么？！”又是二声合为一。陈家洛先行反应过来，忙道：“绿营军呢？绿营军都干什么去了？传令！绿营军迅速整装迎战！”
男子战战兢兢回道：“回堂主，清人皆持火炮利器，威力无比，我等……措手不及，二门……二门失守……”
“该死的！！！”陈家洛一声咆哮，吓得立正座之侧的甜儿失手摔了茶盘，身子软跌下去。不同于他二人，祝梓薪此刻却异常冷静，单手扼住甜儿的手腕，目光犀利直射男子，“丐爷那三千精锐呢？”
男子略略定神，道：“回主公，现下确实是丐帮一众精锐与清人交锋，正相持不下！”
听得此语，祝梓薪吁出一口气，好似卸下重担一般，转首拉过甜儿，俯视她的脸，柔声问道：“你先前说，萱儿管阿仁叫什么来着？”
甜儿头皮一阵发麻，浑身战栗不止，拔腿想跑却被祝梓薪钳在怀里不得动弹，只剩下断续气息：“小……小甄……”
“阿仁？小甄？小甄？阿仁？”祝梓薪大手一甩，甜儿撞上一侧客几，其上一盅凉茶自头顶倾泄直下。祝梓薪视而不见，兀自重复低喃，忽而朗声，语带嘲意：“小甄、阿仁！甄、仁！阿三！！！”
“阿三”漠然上前：“主公？”
“去东苑请丐爷。”
“是，主公。”
“阿三”领命离去。祝梓薪反手指向跪倒在地、狼狈不堪的甜儿，“去！找那个什么小甄还是阿仁的过来！”
甜儿连连顿首，侧肩撞过陈家洛，逃似的离开。
陈家洛后退几步，单手扶桌站稳脚，试探的问道：“主公，那个……阿仁……”
“阿仁？”祝梓薪受刺激般的仰天长笑：“哈哈！小甄？阿仁？甄？仁？哈哈哈！！！”忽地一拳砸烂紫木桌面，大怒道：“好一个不露相的‘真人’！！！今日我且与他正面交锋，再看鹿死谁手！！！”
作者有话说
第22章 真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