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混淆 那丫头始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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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黑风高夜。
正苑前廊内，一盏灯笼撒着微弱的光映出前后两道祟影，在斑驳间若隐若现。两人行至拐弯处，走在前面的妙龄少女忽然停住脚步，唬得后面执灯丫头一个急刹，灯笼左右摇晃着，险些燃着自个儿的衣摆。
“小……小姐！”
“小菊，你提着灯笼缩在后头还怎么给我照亮？”
“小姐，咱们还是别……”
“我没逼你跟着，要是后悔现在回去还来得及。”
丫头委屈的抬头望天，“现在都几更了，阿仁哥肯定睡下了，咱明儿个再……？”
“住口！谁让你叫他‘哥’的？”
“呃……他本来比奴婢要大，更何况，小粉都那么叫他……”
“小粉？小粉更不行！”
少女哼一声，夺过灯笼拂袖而去。丫头忙追上去，仍在极力劝阻：“大半夜的在庄子里乱闯，要是被主公发现了，小姐又该挨骂了。”
“你不说，没人会发现！”
“可是小姐——”
丫头话未说完，忽地被人捂住了嘴，拖到一边，挣扎半晌，才渐渐认清捂嘴那人正是自己的主子，因松下一口气：“小姐，您呜——”
“嘘——别出声！”少女放下灯笼，压低身子，指指前方，“你瞧那是谁？”
丫头循着她的视线望去：正苑前堂门前，同样是两个模糊人影，其中一人推开前堂的门，哈着腰做了邀请的手势，另一人顿了顿，撩袍跨入门槛。
直至那道门重新闭上，少女才略喘一口气，胳膊肘捅了捅同伴：“这么晚了，谁还到前堂去做什么？小菊，你瞧清是谁了么？”
丫头晃晃脑袋：“奴婢眼拙，黑灯瞎火的瞧不太清……哎小姐！您上哪儿去啊？”
少女一骨碌爬起，拍拍衣裳：“回去！”
“回……”丫头一愣，看见主子越走越远，忙拾起灯笼跟上，“小姐，你不去找阿仁哥……了？”
少女再次停步，回头瞪了一眼，又疾步前行：“我改主意了！你找到阿仁，叫他到西苑等我！”
“可是小姐您——”
声音越飘越远：“我另有事，你别跟来！”
* * *
墨蓝的布帘挡住了大部分视线，从这个角度，除了一室烛影绰绰，什么也瞧不见。不过好在听力没有受阻，她还是能辨得出这说话声音是属于前庭侍夜的某个小厮：
“先生您先坐着，小的这就去回禀主公。”
“嗯。”
中气十足的一声“嗯”，她立刻意识到来者何人。
小厮一手端着空茶盘，另一手掀开布帘，立时被倚在一旁的人吓掉了魂儿，一声惊喘，尚未看清楚是谁，便被抓住手腕扯进了后院天井。
“蜜、蜜姑娘？”小厮好容易站定了脚，结巴着吐出话来。
她一脸不悦：“谁是蜜姑娘？好好看清我是谁？”
小厮微惊：“姑娘，您别开这玩笑了，您明明就是……”
她咬咬下唇，道：“天黑成这样，你怎么就这么肯定我是蜜儿而不是甜儿？”
“这还不简单了，”小厮陪笑道：“这会儿还在闲逛的，除了您蜜姑娘还能有谁？”
“闲逛？你不如直接说我不着调儿得了！”她讽刺的扬扬下巴，“我问你，他怎么来了？”
“您说陈先生？是主公传召他来的。”
“主公传召？”她一怔，旋即皱起眉，“你逗我呢？他们不是才见过面么？”
小厮拱手欲走：“这个小的就不知道了，小的只负责传话。”
她一把扯住小厮，朝正苑寝楼瞥去一眼，“你等会儿！现在主公正和……”她卡了壳，哼哼两下唬弄过去，“……在沐浴，你想进去送死？”
小厮赶紧咽唾沫：“不、不想……”
她摆手道：“那就行了，我去瞧瞧，你先别回主公。”
“蜜姑娘，这……”
“这什么这？听我的没错！”走两步又转头：“还有，你眼睛给我放亮一点儿，我是甜儿！不是蜜儿！”
她气鼓鼓的甩袖子离开天井，刚踏入正堂后门槛，恰听得堂上之人语气不佳的唤人添灯，眼珠一转，顺势应一声，正要转身寻蜡烛，当下早有值夜小厮捧了烛台上前来。她拦下小厮，接过烛台，掀了布帘子迈进，将烛台轻置于前桌，再小心翼翼的扣上灯罩，一回身，不出意外的撞上了两道犀利的眼神。
那眼神在与她交汇片刻后柔和下来，连带语气都好似敷上了一层虚假的慈爱，“这么晚了，蜜丫头这是玩野了，怎地还不去睡？
她僵了一僵，埋头稍稍定神，待抬首时嘴角已带了几分端庄的微笑，“先生错认了，奴家并非蜜儿。”抖抖身上的鸡皮疙瘩，她接着道：“因主公尚在沐浴中，未曾就寝，故奴家也……”
她无法说下去，不得不红着脸止住话头。陈家洛微怔，上下端详片刻方若有所思的抱拳道：“陈某老眼昏花，一时误认，还请甜姑娘见谅。”
“先生哪儿的话？先生如此也是日夜辛劳所致。”她走上前笑问道：“不知先生深夜至前堂所为何事？”
陈家洛咧嘴，但并无笑意：“因是主公召见，陈某亦不知何事。”
一来一去全是客套的外交词令，真是头圆滑的狐狸！她在心底暗骂着，脸上却依然维持着无懈可击的笑容，刚要开口继续套话，前堂的门忽被自外打开，一个身着夜行衣的壮汉走进来。
他似乎没有料到此处还有他人，呆立半晌才记起向她略略躬身：“蜜姑娘。”
她极度不爽，才要纠正，身后一个慵懒的声音抢了她的话：“这是甜姑娘。”
壮汉一愣，立刻改口：“甜姑娘赎罪！”
“无妨。”形式逼人，她假意扶起跪拜在地的壮汉，决定撤退：“先生的茶凉了，甜儿去换杯热的过来，顺便瞧瞧主公是否沐浴完毕。”
陈家洛并不阻拦，而是坐回座位，双掌抚膝，笑道：“甜姑娘走好。”
她福了福身子，埋着头从正门退出，闭上房门，她立即一溜烟跑了个没影儿。
* * *
直到那娇小人影再也瞧不见，陈家洛才收了笑，换上一副难以琢磨的复杂表情。
“凫虎。”他唤道。
一身夜行衣的随从忙上前一步：“是，堂主。”
他眯起眼，像是思索着什么，半晌后方道：“你瞧着……她是谁？”
随从会意，恭敬的道出看法：“依属下拙见，必是蜜姑娘无疑。”
“你也这么觉得？”
“是。”
“可她为什么……要假扮她姐姐？”
“依属下拙见，许是蜜姑娘嫉妒甜姑娘受用而自己则不受重视，故而特立此行以达到哗众取宠之效。”
“或许吧，反正这丫头自到这儿的头天起就没消停过！”陈家洛挑眉，叹息着转移话题，“不说她了，叫你办的事儿怎么样了？”
随从后退一步，有些迟疑：“回堂主，事情……没成。”
“什么？没成？”陈家洛险些掀翻凉茶，半晌强压怒气低声道：“怎么回事？要你取一个手无寸铁小丫头的命就这么难？平时不可以，这次好容易等到她独自一人……”
“堂主，”随从不怕死的回话道：“那丫头……并非独自一人……”
“还有谁？”
“阿仁。”
陈家洛“嚯”地跳起来：“我就知道是他！”
“属下在湖心桥发现那丫头时，阿仁已护在她身边。属下纵是轻敌，亦是极力瞅准时机，谁知才出手还是被发觉了，一击不中反倒打草惊蛇，请堂主责罚！”随从屈膝下跪，“并请堂主示下，现下二人已回到后苑绣楼，是要继续行事还是先请示主公再……”
“继续见机行事！”陈家洛斩钉截铁的应道：“如若请示主公，主公必会为难一番，还不一定能拿了主意。那丫头始终是个祸害，断不可久留，还是先斩后奏为妙！”
“属下明白。”随从一叩首，推至窗边，自窗跃出。
疾风肆过，屋内二烛映在面上，明灭不定。陈家洛闭了两眼，仰头坐于客椅之上，看似舒眉养神，却在不觉间，将袖中双拳握的嘎吱响——
阿仁，果然不是个简单角色！
是谁呢？
难道真如老乞丐所言，与朝中强势乃至满清皇室都有关联？
要真是这样，岂不麻烦大了？？？
思着想着，不觉头痛欲裂……
作者有话说
第21章 混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