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窥密 花前月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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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
一连等了三日，小甄都没有再踏入这个门槛。
三日来唯一一面，便是今晨在水畔与“黑眸”一行的刻意“邂逅”。然而，片刻的相遇没能换来视线的交融，整个过程，那小子始终低埋着头，不论凌霜如何暗示明喊也不曾抬头瞧她一眼。
这是怎么回事？
冷风挑起窗纸呼呼作响，烛影下的字迹渐渐模糊，凌霜擎着书的手无力的垂下，倦怠的斜倚在贵妃榻上，状似昏昏欲睡。
不过，还真被他猜着了，他果然是被调去做了那个什么“丐爷”的跟班。话说回来，那个乞丐也是诡异得很，居然和她——不，准确的说是和棋格格如此的相熟，还有，小甄和他似乎也算熟稔，他见到她虽然面色惊讶，但并没有戳穿她的假相，这难道正是因为小甄的缘故？那么小甄又是……
一个念头蓦地闪过脑际，凌霜不由的一个寒战，手一松，书应声落地， “啪”的一声响，恰和尾随的推门声相得益彰。
凌霜赶忙翻身拾起反扣在地上的书卷，抬起头看见小粉。
这个丫头，从来都学不会敲门。
“时候不早了主子，奴婢伺候您歇下吧。”
“嗯……我自己来吧。”凌霜懒懒的从贵妃榻上爬起，扔掉手里的书，摇摇晃晃的坐到铜镜前，随意伸手扯了扯头发，却不自觉的低声呼痛。小粉见状忙上前来制止她的自虐行为， “还是我来吧，主子，别弄疼您自个儿了。”
凌霜嘟哝着拨开她的手，“我会！”
“还是奴婢帮您吧。”小粉笑着解开缠在她发后的丝带，“您忘了您上次自个儿逞能，愣是把一头青丝解成了一团乱麻，弄得蓬头垢面的，巧不巧阿仁哥正推门进来，还以为是撞见鬼了呢，吓得半死……”
“你给我闭嘴！小丫头……”凌霜面有窘色的笑骂道：“你懂什么呀，我那是故意吓他的！”
“是是是！主子吓得好吓得对，哼，也该是他被吓，谁让他那么……”话说一半，小粉忽然抿住嘴唇不再说下去，只是那一脸掩饰不掉的娇嗔透过铜镜直直的刺进凌霜眼里。凌霜深吸一口气，欲言又止：“粉儿，你……”
“嗯？主子要说什么？”
凌霜生硬的转移话题：“我想问你，那个丐爷……”
她故意顿住，不出意外的看见捋着她头发的那只手僵了一下，然后不自然的继续，“丐爷……怎么了？主子作何问起他？”
凌霜自己动手摘下耳坠子：“没什么，我只是想问问他住在哪儿？你知道么？”
凌霜转过头仰起脸，却见小粉心虚的撇开眼神，因又问一遍：“丐爷住在哪儿，你知道么？”
“我……”小粉眼见躲不过，索性直言道：“主子您别问了，阿仁哥走前特意交代过，不叫我告知您他的去处，要您好好儿的呆在这儿，不得随意乱跑……”
凌霜唇角微扬：“我又没问他，我问的是丐爷啊……算了，我也不问丐爷了，我问你祝爷的住处这总行了吧。你们主公住哪儿你肯定知道，对么？”
小粉仍是一脸苦相：“主子……”
凌霜看了她半晌，叹着气站起身，拍拍小粉僵直的肩膀，“罢了罢了，不想说就算了，我不为难你，去睡吧，我也要睡了。”
凌霜走至床边，弯腰拉开被褥，却不觉身后有半点动静，一回头，小粉仍是同一姿势立在那里，因故作诧异道：“咦？粉儿，你怎么还不走？出去记得把门带上。”
小粉咬住下唇，许久方应道：“主子，主公住在前庭正苑的盈心堂，那个丐爷……他应该住东苑的厢房。”
凌霜一凛：“怎么走？”
“穿过湖心桥直走即是正苑，苑门直对着的就是盈心堂。”
“东苑呢？”
“穿湖心桥过右手长亭便是。”
“什么时辰了现在？”
“奴婢进来时候恰是二更……主子，您做什么去？可不能……”
凌霜停住脚，单手扶住隔断前的板壁，回眸一笑：“放心，我不往东苑那边去。”
“那您……这大半夜的……”
“光明正大的去见见你们的主公，”凌霜扬起下巴，露出讽刺的笑：“花前月下，夜会老相好，这理由够充分吧？”
“光明正大？夜会老……老相好？”
小粉愕然低声重复着，不觉一个哆嗦，抬眼，她的主子已是不知去向。小粉一惊，揪住前襟喘了几下，随即失魂落魄的跟着出去，嘴里还喃喃自语——
“不得了啦，阿仁哥，不得了了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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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
南方的冬夜，一样的冷。
凌霜拉紧领口，驻足桥头。放眼四下，黑漆漆一片朦胧，模糊了水岸的分界，只依稀从戾啸不止的冷风中辨得几声“扑棱棱”的响动，由远及近，又自近向远，抬头看时，却只见枝杈晃动的轮廓。
小粉曾提醒过她，此地常有夜枭出没。
“夜枭”是什么，凌霜其实并没有多少概念，只是看小粉那样手舞足蹈的比划模样，似乎和猫头鹰有那么八九成的相象，因那东西始终是神出鬼没，从来见不得真面目，故而她也不觉得有多可怕，倒是一仰头，看见了斜挂在中空的一抹暗红的弯勾，藏在污浊里若隐若现。凌霜静默片刻，忍不住轻哼，还“花前月下”呢，就这也算是月亮？差一点点就淡到没影儿了！花前月下？看来是得改个说法——
“月朦胧，鸟朦胧”，怎么样？
凌霜闷笑一声，心里直鄙视自己在这个时候竟也能钻进琼瑶奶奶的“诗意”圈套。直到被自己越来越响的笑声惊觉，才发现她已在桥上站的太久以至麻了脚。她使劲跺几下脚，手搭凉棚的看看前方薄雾中的阑珊灯火，又向右瞧瞧隐在黑黝间的亭尖，心下打定主意，急行三两步，下了桥朝那亭子拐去。
要她真去会那什么“老相好”？？？这个……谢谢，她没有自虐倾向！
* * *
鬼鬼祟祟的猫着腰，手里不停的拨拉着低矮灌木的枝叶，凌霜在此处转悠了好久，还是一筹莫展。
怪事情，日里明明看到这附近是有一条捷径通向亭子的，可为什么就是找不到呢？
该死！早知道提个灯笼出来了。凌霜略略直腰，回头望望已是瞧不太清的湖心桥，这黑灯瞎火的，要折回去走大路，又不知要枉费多少时间精力。罢了罢了，就这么着吧。
凌霜一面在心里嘀咕着，一面拨开那些恼人的灌木，半蹲着身子，深一脚浅一脚的踏进去。摸索了半刻，眼前居然出现了一堵墙挡住去路，她伸出手来，试探的摸上去，硬邦邦的，还真是墙！奇了怪了，大白天的怎么就没发现这儿戳了堵墙呢？
正在纳闷，头顶上依稀传出的喁喁低语让她僵住了动作！
——墙根儿底下怎能听见说话声？难不成有人翻墙？
她壮着胆子慢慢的抬起头，立刻又缩了回去。
妈呀！这哪儿是“墙”啊？她分明是已经走到了亭子底下了。而她刚那一瞄，巧不巧的透过栅栏，正见到亭中石桌后凑在一起的三颗锃光发亮的脑门。
“……一样，只是个丫头。”
女声，有点儿耳熟，可能是紧张所致，她一时也辩不出，只捂着心口靠着墙根儿蹲下去，大气不敢出。隔了很久，终于有一道粗犷之声冷然接话：
“甜儿，你胆子不小啊！竟做出这等瞒天过海之事！”
甜儿？凌霜一惊，是了，那女声确是甜儿的不假，刚才只见三个男人，倒是没注意到有甜儿的存在，只可惜凌霜也没那个胆量再补上一眼。
没人搭腔，良久，一个温温的声音打破沉寂：“这么说，她有可能是萱儿？”
“不，她叫霜儿。”回答他的是甜儿：“这点属下相当确定。”
霜儿？是在说她吗？凌霜摒住呼吸，心里腾升起一股子不详的预感。
“您怎么说，丐爷？”还是温温的声音。
丐……丐爷？他不跟……小甄是一伙的吗？怎会……
又是一刻的沉默，然后是低沉的声音平静的回应道：“她的确不是四福晋。”
“可那日……”
“那日老朽并不戳穿她的身份，原是不想祝爷一味恋于儿女私情坏了大事，而今既已曝露，老朽还须提醒祝爷，她虽非福晋，但也定然不是您心中所想之人！”
“黑眸”暂无语，粗声之人反而接话：“依丐爷所言，那女人既非重要人等，清廷必然不会为之发兵南下？”
“非也！”乞丐瞥了瞥眼神，“据老朽手下之人呈报，清人已达。”
“确然如此！”“黑眸”调整好心绪，加入了密谈：“绿营军也察觉近日常有不明之人探于庄外。”
乞丐咳了两声：“这样看来，那些该是正军的先遣。”
“先遣？”二声合为一。
“不错。”乞丐清清嗓子，“想必欲与庄内之奸细互通消息，从而内外成夹击之势，一举得成。”
“做梦！”粗声之人拳击石桌，发出一声闷响，吓了凌霜一大跳，而他却不以为意，对着乞丐吼道：“丐爷人手可足？”
“三千精锐，皆埋伏妥当，陈先生以为足否？”乞丐语气淡然：“倒是那奸细，祝爷预备如何？”
“奸细……”“黑眸”顿了顿，轻叹道：“我查了所有人的底细，就是料不到竟是……阿仁……”
阿仁？？？凌霜倒抽一口冷气——那些人……他们竟然发现了他的身份？！
粗声之人——陈家洛嗤道：“他究竟什么身份？”
“黑眸”不答，倒是乞丐缓缓开口：“阿仁……这名儿明显是伪作！纵是老朽在京驰骋十余年，也不曾闻得此人。”
“黑眸”紧皱眉头：“据查，他似乎在清相明珠府上处过事。”
“明珠么？”乞丐沉吟道：“那可有得查了。”
陈家洛扬眉，一脸不屑：“丐爷想说什么？”
“若真与于明相相关，其身份即已明朗……咳……”乞丐抑住咳意，接着道：“明相与皇家，尤其是大阿哥……”
大阿哥？胤禔？那个倒霉的祸害？小甄怎么会是他的人？他不应该是四……凌霜听的心惊胆战，一手死死的揪住衣襟，一手牢牢的拽在身下的枝叶上，不觉掌中已是粘滑一片。
侍立已久的甜儿忽然上前一步：“主公，甜儿有事禀奏。”
“黑眸”抬抬眼皮：“讲。”
“甜儿曾闻得……霜儿称呼阿仁为‘小甄’，这其中是否会有……”
乍听见甜儿提及“小甄”二字，凌霜心下一窒，没能控制好平衡，竟一屁股坐下去。待她惊惶失措的爬起身，正瞧上那乞丐蹒跚的背影渐行渐远。
“廉颇老矣，尚能饭否？”陈家洛向亭外瞟去一眼，颇带讽刺的说道。
“家洛。”“黑眸”平淡的声线中隐了几丝责怪：“不可对丐爷不敬。”
陈家洛甚是不服：“我就不明白了，凭绿营军，还有我部下的精兵强将，我们没有他那些大小叫花子们强？主公为何一定要拉他上咱的船？”
“黑眸”直视前方，低声道：“我不要他们强，我只要他们的人，够多即可。”
“什么意思？”
“黑眸”却未回答，视线转至一旁的甜儿：“你刚说了什么？”
甜儿正欲开口重复，忽听陈家洛一声断喝：“什么人？！”下一刻已是飞身跃起。
凌霜吓呆了，只觉耳畔再次传来“扑棱棱”的响声，便知自己是不过了，一个激灵忙闭了眼，将身子使劲蜷在角落，心下只盼着厄运晚些降临。
凌霜闭着眼睛等待许久，臆想之中的厄运却未曾降临。她大着胆子张开眼，眼前忽地一花，似有一黑影划过，同样伴着那熟悉的“扑棱棱”的声音——
这该死的夜枭！！！
凌霜低咒着放下心，立时又疑惑起来：那句“什么人”若不是针对她，还有谁会在这个时候出现在这里呢？
答案立见分晓。
一声尖叫，一个身着粉衣，头梳双髻的丫头摔在了“黑眸”面前。她身后，陈家洛满面得意之色，徐徐落下。
粉儿？？？
凌霜险些失声，忙捂住自己的嘴巴，惊恐的望着亭内。
小粉惊魂未定的爬起身，脸一抬看见了双手负手而立的“黑眸”，吓得再一次匍匐在地:“主……主公？！”
“黑眸”冷眼观望，却不开口。甜儿见势忙上前去，一把扯起瘫在地上的小粉，厉声斥道：“粉丫头，你好大胆子！居然敢窥探主公的密谈？”
“奴婢……奴婢不敢！”小粉哭着使劲往后缩，“奴婢……奴婢无意窥探主子们谈话，只是……”
小粉央求似的看着“黑眸”。半晌，“黑眸”冷声轻道：“只是什么？”
“奴婢……奴婢在找夫……夫人……夫人……她……不见了……”
“乱言！”一个巴掌扇了过去，甜儿大声喝道：“夫人？夫人不该好好的在房里就寝么？”
凌霜瞠大眼睛，她有些不敢相信，一向娴雅大方的甜儿居然也会作出这等不雅举动。看着伏在地上嘤嘤哭泣的丫头，凌霜于心不忍，心一横，正待现身救人，不料身影甫动，耳边又是一声“扑棱棱”的响动，未等她反应，便被一掌掩住口鼻，而另一臂已然缠于她腰间，连带她一起腾空飞起，足尖轻点枝杈以借力，忽又猛转方向，向东飞去。她又惊又怕，连连抽气，攀臂向后望去，不觉一吓：
“哥——”
只来得及发出一记单音，凌霜便觉到颈后蓦然一阵麻疼，随后，不论她如何使力，再叫不出任一声……
作者有话说
第18章 窥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