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零度空间》凌飞

6、第五章

　　“小姐，我们还是不要去了！”宛儿在我身后扯着我的袖子。

　　“叫我‘公子’！”我瞪了她一眼，又懒懒地说：“你要不愿去就算了，我自己去还好一些！”

　　“不行！”宛儿大惊，见我根本不在意她的反对，只好委委屈屈地跟在我后面。

　　宜春坊，我来了！走进京城著名的花街，远远地就看见宜春坊闪亮的招牌，现在已是日暮时分，花街上的狎客正渐渐多了起来，花枝招展的姑娘也探出窗口，嬉笑着招揽客人。还没到门口，浓妆艳抹的老鸨就迎了过来：“哎哟！好俊俏的公子啊！快请进！”

　　我大摇大摆地走进大厅，随手抽出二十两银票：“老鸨，我要见见你们的秀雅姑娘！”

　　老鸨瞥了眼银票，笑道：“小公子这是来开荤的吧？我们宜春坊的姑娘个个都美如天仙，我这就给您叫一个温柔的好姐姐！”

　　“怎么，看不起我吗？”我大力的把银票拍在桌上。（?好痛，电视果然是骗人的，再也不要学了！）

　　“哎哟，公子，您这是想哪儿去了？不过，您知道要见秀雅姑娘要多少银子吗？再说了，即使是家财万贯，要是姑娘不肯见，老身也没有办法呀！”

　　真是经典的对话啊，是不是要见名妓都要有这么一段啊？这时候我是不是该抽出一叠厚厚的银票甩出去啊！不过，现在正是花钱的时候，这种败家行径还是算了吧。我从宛儿手上拿过木匣：“老鸨，你把这个交给秀雅姑娘，她若看了还不见我，那就一切随你！”

　　老鸨掂了掂木匣，狐疑地看看我，见我自信满满的样子，才转身上楼。

　　不一会儿，老鸨颠颠地小跑过来：“公子，小的有眼不识金镶玉，您快请！”

　　嗯，效果不错，还是入戏了。

　　跟着老鸨来到秀雅姑娘独居的小楼，果然不出我所料，小楼清新雅致，一看就是才女的居所。走进屋内却不见一人，一个柔和甜美的声音从内间传了出来：“小女子承蒙公子惠赠，这里谢过了！”

　　什么？我花了一整天精心制作的莲花簪，竟然只换来美人儿的一声道谢，连面都见不到！这莲花簪可是我以极细的竹篾为骨，将上等白绸炮制成半透明的白纱作花瓣，以龙眼大的极品翡翠作蕊，用金丝缠绕镶嵌上罕见的淡绿珍珠点缀，更用上印染手段，让花瓣晕上粉红颜色，在花瓣上点缀极细的珍珠如露珠，这材料、这技术、这造型，就是拿到现代也绝对是珍品了！

　　屋内的女子似乎看出我的不满，语音带笑：“公子赠秀雅如此珍品，秀雅无以为报，就以一曲以谢公子吧。”

　　早听说秀雅善弹琵琶，虽然我对古乐没什么概念，但如今既然见不到面，能欣赏到“色艺双绝”其中的一绝，也聊胜于无了。
　　带我坐定，悠悠的弦音慢慢响起，初时音调轻柔平缓，如清风拂面，逐渐加入铮铮之音，似春天冰雪初融，乐声逐渐低缓，竟似进入一幽暗的空间，几至无声，突然，如珠玉泻地，弦音突发，愈见转急，犹如万马奔腾而来，正震撼间，弦音嘎然而止。

　　“千呼万唤始出来，犹抱琵琶半遮面；
　　转轴拨弦三两声，未成曲调先有情；
　　大弦嘈嘈如急雨，小弦切切如私语；
　　嘈嘈切切错杂弹，大珠小珠落玉盘；
　　间关莺语花底滑，幽咽泉流水下滩；
　　水泉冷涩弦凝绝，凝绝不通声渐歇；
　　别有幽愁暗恨生，此时无声胜有声；
　　银瓶乍破水浆迸，铁骑突出刀枪鸣；
　　曲终收拨当心画，四弦一声如裂帛。“

　　从前读到“琵琶行”，一直不明白一个四弦乐器如何能奏出让人如痴如醉的乐曲，今天算是见识到了。

　　“砰”地一声，似乎有什么东西落地，抬眼一看，一白衣女子掀开门帘，盈盈一拜： “公子谬赞，妾身愧不敢当！”

　　啊，糟了，不知不觉，我竟把诗句背了出来！正懊恼着，秀雅抬起头来，凝神注视着我。

　　天哪，那盈盈的眼波，莫说男人，就连我一个不解情事的女孩，也快醉在其中了。面前的美人儿见我呆呆的模样，噗哧一笑，真如春花绽放，啊，我真的醉了！

　　感觉到背后宛儿扯我的衣服，我才回过神，讪讪地到：“秀雅姐姐太谦虚了，‘此曲只应天上有，人间哪得几回闻？’！”

　　哎呀，美人又用那似水的眼神看我了！等等，我是不是又说错话了？在这么清雅的氛围里，我不知不觉地吊书包，这些千古名句，从我这黄口小儿嘴中说出，难免惊世骇俗了！

　　慌忙端起茶杯，装模作样地喝了口茶，忍不住赞叹：“姐姐好美啊！”其实就五官分开来看，秀雅并不是最出色的，但出现在这张脸上，竟这么和谐，而且，她的美更在于其神韵，似柔弱，却又坚韧，似欢喜，又似哀伤，让人忍不住想保护爱怜。

　　秀雅看出我并无轻视亵玩之意，淡淡一笑：“公子聪慧过人，文采非常，实不该留连这等场所。”

　　“姐姐怎么如此妄自菲薄？不好的不是这个地方，是怀着肮脏之心来这里的人。”

　　秀雅一怔，呆呆地看了我一会儿，遂收回眼光，转移话题：“还不知公子如何称呼？”

　　“我叫杨云飞，姐姐，你不要叫我公子了，就叫我的名字吧！”我要结束严肃话题。

　　“云飞，”秀雅迟疑了一下，遂点点头，“你是初到京城吧？”

　　“嗯，姐姐你好厉害啊，一猜就中。”难道我像乡下进城的土包子吗？暗自懊恼。

　　“以你的才华，若是来京有一段时日，早就享誉京师了！”秀雅笑着解释。

　　原来是这样，被美人儿称赞，不禁有些飘飘然了。

　　* * *

　　“宛儿，秀雅姐姐真的好美啊！”在宜春坊尽兴而归，晚上我兴奋得睡不着觉，拉着宛儿聊天。

　　“秀雅姑娘是不错，”宛儿道，“可是，小姐，那种地方你不应该再去了！”

　　“为什么不行？我们又不是做坏事！”真是个小八股。

　　“小姐，城郊的那块地你有什么打算吗？”宛儿干脆转移话题。

　　这倒是，这一阵忙着酒楼和搬家，都把那块地忘了。“听孟总管说那里风景不错，宛儿，我们明天没什么事，干脆去那看看吧！”

　　宛儿当然乐于从命。

　　* * *

　　坐在摇摇晃晃的马车上，正昏昏欲睡，宛儿扯扯我：“小姐，你看外面。”顺着宛儿的手指方向，只见外面是一片荷塘，现在正是盛夏，荷叶田田，娉婷的白荷星罗棋布，别有风情。车夫道：“过了荷塘就是双叶村了。”

　　双叶村，正是我的目的地，三面环山，一面朝水，只有十几户人家，以山脚下的几亩薄田为生。前任的主人看中此地风景，修了一个小小别院，偶尔在来这里消夏、狩猎。

　　带着宛儿下了马车，信步向前。微风中隐隐带着荷香，盈澈的水面波光粼粼，宽阔的荷叶层层叠浪，亭亭的荷花临风摇曳，美不胜收。双叶村的居民依水而居，村子虽然破落，但鸡犬相闻，宁和平静，让人心情平静，禁不住愉悦起来。

　　村人听说新主人来了，连忙把我们引到别院——“荷风小筑”，说是小院，也有十几间屋子，背山傍水，布置得清雅大方，虽然无人居住，却干净整洁，听说一直由村长带着村人维护。

　　不一会儿，村长赶了过来，这是一位慈祥的长者，大家都称他叶翁，大家客套一番，叶翁道：“我们村从地势上看是个风水宝地，可不知得罪了哪方神仙，地上长不起庄稼，大家越过越穷，地租交不出来，越欠越多，公子，你看这——”我笑道：“叶翁如此为村民着想，真是大家的福气。放心，我不会为难大家的。地租就不必交了，其他一切就维持原状吧！”村长大喜，连声致谢。

　　吃罢午饭，沿着荷塘漫步。远远的，前面传来金属的敲击声，循声走去，是一个低矮的棚屋，屋内，一个佝偻的背影正在炉火上敲敲打打，靠墙的木架上零散地摆着几把菜刀、铁锄，等等，那是什么？一支寸许长的细小银簪，被小心地摆放在棉布上，簪上一朵精致小巧的莲花栩栩如生，与这里破旧粗糙的环境格格不入， “师傅，”我拈起银簪：“这是你打造的吗？”火炉前的人抬起了头，看了一眼我手中的发簪，点点头，又埋头敲打。那是一张满是煤灰的脸，眼睛不大却灼灼有神。我见他专心干活，就不再说话，细细地翻检架上的其他器件。

　　铁匠干完了手上的活，站起身来，见我没走，呆呆愣住。
　　“不知师傅如何称呼？”我决定先套套近乎。

　　“小人李小树。”铁匠似乎很不习惯我的客气，搓着双手，局促不安。

　　“李师傅，这支发簪我很喜欢，你给开个价吧！”

　　“这发簪不、不卖的，”李铁匠结结巴巴地解释：“这是大壮要送给荷娃的。”

　　噢，看来是村里哪个青年的定情物，我笑笑，道：“那你可否也替我打制一支？”

　　“这个要银角子。”李铁匠垂着头，窘迫地说。

　　这倒是，这里如此破败，只怕一块铜板也找不出来。我掏出一小锭银子，递给他：“做一只要花多长时间？”

　　“三四个时辰。”

　　我看看天色，那就太晚了，“只做这朵荷花呢？”

　　“两个多时辰吧。”

　　“那就先给我打朵荷花吧！”李铁匠点点头，开始准备。

　　我转头对宛儿交待：“叫车夫先回去吧，让他给高管家捎个信，就说今晚我们就歇这儿了，明天酉时再来接我。”酉时再来接我。”

　　宛儿惊讶的问：“公子，我们今天歇在别院吗？”

　　我点点头：“我想看看李师傅干活！”

　　李铁匠连忙道：“这里脏乱闷热，连个坐的地方都没有，没法呆人的。公子放心，小的打好了就给您送去。”

　　我笑道：“我不是不放心，只是想看看铸造过程。”见他惴惴不安，我催促道：“你不必管我，赶快开始吧。”

　　宛儿知道我决定的事没法改变，只好无奈的出去。李铁匠开始将银锭放入火中熔炼。

　　过了一会儿，宛儿拿了一把竹椅进来，让我在通风处坐下，又拿出一把蒲扇站在我身边帮我打扇子，我感激地冲宛儿笑笑：“宛儿，你别站着，要想陪我就再去搬把椅子！要不就去别院等我。”

　　宛儿无奈地摇摇头，走了出去。

　　李铁匠不停地往炉中加火，银锭慢慢地融化，他快速地将烧熔的银块分割成黄豆大小的小块儿，把小块儿捶打成薄片，又拈出一粒，慢慢敲打出花心的小莲蓬形状，最后精雕细琢，花瓣、花蕊慢慢成形。

　　李铁匠干起活来浑然忘我，看精巧的花朵在他的巧手下慢慢完成，我也看得全神贯注，不知不觉，暮色渐沉，小屋暗了下来。

　　李铁匠将银莲交到我手上，小巧的花朵别致可爱，让人爱不释手，心中转过的念头逐渐成型。

　　来到别院，村长已置备了一桌酒席恭候，席间我详细询问了村民的情况。这才知道李铁匠刚满二十岁（他满身漆黑，实在看不出年纪），他是个孤儿，收养他的老铁匠也在去年过世了，好在村民都互助互爱，亲如家人，生活虽然贫苦，倒也和乐融融。

　　* * *

　　“宛儿，这里的风景不错，我们去登山吧！”清晨起床，神清气爽，决定了今天的行程。

　　“嗯，听说山里还有一处温泉呢！”宛儿也兴致勃勃。

　　这里的山并不高，但怪石嶙峋，自成风景。翻过一个小山头，只见山谷中蒸汽氤氲，定是温泉所在了。

　　“好幸福哦！”浸泡在乳白的泉水里，我舒服地闭上眼睛。酒楼的装修除了木工活已大致完成了，一切都按照计划顺利地进行着，周氏夫妇、王掌柜都是经验丰富的老手，小志虽然年纪轻轻，但聪明伶俐，厨艺已得周来福的真传，为人待物又灵活变通，要不了多久就会能成为酒楼的顶梁柱，现在开展新计划应该没什么问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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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万分感谢看文的大人们！这是我第一次在网上发文，酝酿已久的情节，写起来还是有点磕磕绊绊，但没想到才一天就有这么多人捧场，我一定会好好努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