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零度空间》凌飞

54、第五十一章 眼

　　眼看着小磊身上的丘疹开始灌浆，成为疱疹，知道病情仍在发展，看样子齐大哥的药只能缓解病情，我也有些担心了：现在最大的希望就是芨芨草了，那个传说可千万别是假的啊！

　　第三天傍晚时分，齐天远风尘仆仆地背了满满一筐芨芨草回来，来不及慰问他的辛苦，赶紧想办法施药。我也不知道这芨芨草到底如何使用，只好各种方法都用上：取出一些熬煮成汤水，喂给小磊服用，又将捣成糊的草泥涂沫在他的疱疹上，然后就只有静待情况的发展了。守在小磊床边，满心的忐忑不安，这种听天由命的心情好久未曾有过了，如果真的有掌控命运的天神，那就请你们怜悯这一对饱经苦难的父子吧！

　　大概真的是老天有眼吧，疱疹果真没有扩散之势，反而慢慢萎缩，齐天远又为小磊把了一次脉，微笑道：“脉息平缓了许多，应该已无大碍了！”我们这才松了口气，又连忙吩咐下去，多煎一点芨芨草的水，大家都喝一些，防患于未然。

　　紧张了几天，现在放下心来，方觉疲累，高远山依然守在小磊的床边，眼也不眨地看着孩子，心知劝他也没用，让宛儿给他准备一些夜宵，又对齐天远道：“齐大哥，这几天你也辛苦了，不如今晚你就歇在这儿吧！”齐天远起身道：“我回来路上听闻阳安城南发现好几个天花病人，恐怕已有蔓延之势，我去禀明皇上治病之法，尽早控制疫情。”

　　送齐天远出门，犹豫片刻，终于道：“齐大哥，你派些人手，到养牛的人家去寻找患了牛痘的人，我有办法预防天花。”他知道我的来历，闻言也不吃惊，只是欣喜地让我静候佳音。

　　回房躺下休息，思量着我这决定是否正确，有人认为正是天花消灭了之后才出现了爱滋病，人为地干预物种的消长并不是好事，但是对于这个时代，天花的危害比爱滋要严重得多，毕竟这里没有吸毒、输血这些爱滋病病毒的传播方式，两害相权取其轻，我本来就是个不可能的存在，又何必为是否会给不可知的未来带来影响而烦恼？
　　* * *
　　饱饱地睡了一觉，神清气爽地来到小磊的房间，发现齐天远已经到了，小磊的情况已经好转不少，我高兴地招呼：“齐大哥，你这么早来，还没吃早饭吧？我们一起吃吧。”齐天远却道：“我有事问你，我们边吃边聊。”咦？口气怎么这么严肃？回到自己的房中，等下人上完早点下去，齐天远看着我，认真地道：“你最近有没有遇到什么不寻常的事？”我奇怪地问：“发生什么事了？” 齐天远沉声道：“昨晚有人闯落云居。”“什么？”我大吃一惊，“我怎么不知道？等等，你不是进宫了吗，怎么会知道？”他神情有丝扭捏，道：“上次我保护不周，才让你被叶广宇抓走，这次回来后，皇上加强了落云居的守卫。我怕你觉得拘束，所以没告诉你！”他还真了解我，不过现在发生了这样的事，我也没立场反对了：“抓住那个人了吗？”齐天远皱眉道：“他功夫相当不错，而且又很机警，被侍卫发现行踪后看到情况不对就逃脱了。云飞，现在龙凤两珠都在你手上，万一这消息走漏出去就麻烦了！”我想了想，道：“为了免生枝节，连宛儿都不清楚这件事，应该不会是这个原因。”他点点头，却仍面有忧色，我安慰道：“齐大哥，你别这么担心嘛，说不定只是小偷或者是什么晚上赶路的大侠呢！” “现在我们在明，别人再暗，如果是有心人算计，那我们防不胜防，一切必须慎重起见。” 他握住我的手，道，“云飞，你把我不在你身边时发生的事都讲给我听！”我大皱眉头，最近他都在宫中帮皇上做事，我要真讲起来，要讲到什么时候？“云飞——”齐天远深深地看着我，眼神温柔如波，天哪，这样的目光我怎么抵挡地住，当即投降：“好好好，你先别急，让我好好想想！”最近不就是在张罗生意的事吗？叶广宇应该不会再做这种事，再说，就算他要做，也不会这么轻易地显露形迹；难道是狄文康的党羽？他在落云居被捕是极机密的事情，怎么可能被泄漏出去？那么是厨艺大赛的事？可是我又没露面啊！想了半天也毫无头绪，看着捧着花生米吃得津津有味的小雪，突然想到：“说不定是袁悦呢，他说过要来找我的！”说完又立即否定：“也不对啊，他要找我干嘛偷偷摸摸地晚上来？”

　　齐天远闻言，皱眉道：“你又见到袁悦了？”我点点头：“就是碰到张大哥那天啊，他蹭了我一顿饭就跑了！”说到这里突然想起令牌的事，掏出来道：“袁悦说我拿着‘金月令’可以从他那里知道任何事情呢！”齐天远接过令牌打量：“‘金月令’？怎么没听你说过？”我答道：“我也不知道啊，叶大哥送给我的时候什么也没说，我还以为是护身符呢！” 齐天远思量片刻，脸色微变：“难道是月影门？”“什么月影门？”又是江湖帮派吗？齐天远将令牌还给我，道：“这是近几年兴起的一个门派，他们以贩卖消息闻名，据说只要出得起钱，可以买到任何想知道的消息。这一点倒跟袁悦的说法一致，而且这个门派非常神秘，没人知道他的确切地点，买卖消息也有一套严密的手续。”

　　有个性的门派，不知袁悦在派中是什么人物，要是跟他们联合起来建立一个商业信息网络倒是不错，越想越是兴奋，直到被齐天远打断：“就目前来看，袁悦确实对我们没有恶意。只是月影门神秘古怪，还是不要与他们深交的好。”

　　只要不存害人之心，古怪点又有何妨？比起正人君子，我更喜欢性情中人，何必分什么黑白正邪？不过道齐大哥是为我的安全着想，我没有多说，只是含糊地道：“我知道了，现在既然毫无线索，就不必自寻烦恼了，我们小心些就是了。”结束这件事，迅速转移话题：“城南的天花疫情怎么样了？”

　　齐天远见我如此，无奈一笑，配合地回答：“南城是贫民聚集之地，人口杂乱，现在病情严重的已有五人，被感染的人数还在增加，皇上已经另设帐篷，将可能感染的人都迁至城郊，我在城北五十里外找到了一大片芨芨草，已经派人去采了。”我道：“天花的潜伏期是七到十七天，把根天花病人接触过的人各自隔离二十天，如果没有发病，就没事了。”“什么潜伏期？”齐天远的兴趣被吊了起来。我干脆简单地讲了一下天花的发病机理和传播途径，齐天远大感神奇，连连发问，思索良久，道：“你找得牛痘的人是否就是为了种痘防治天花？”我一惊：“你知道种痘术？”齐天远道：“传说有位方外高人用疮患的内衣给小儿穿上，小儿会有天花的轻微症状，愈后即不会再患天花，但此法极为凶险，一般人都不敢采用。”想不到这里天花的防治已经发展到这样的水平，那我也可放心地推广接种牛痘了！我道：“用牛痘的浆汁直接接种，比人痘要安全多了，到时找到了人，我先示范给你看！”

　　吃罢早饭，齐天远起身道：“我去城郊看看情况，你最近小心些，不要随便出门。”我跟着起身：“我跟你一起去！”看他不赞同地看着我，在他出言阻止前，我笑嘻嘻地道：“在你身边才是最安全的呀，你要是不放心，就要把我带在身边！”他闻言失笑，无奈点头，看他答应，我高兴地道：“为免引人注目，我就扮成你的跟班吧！”说着回房迅速换了一套宛儿的男装，两人一道出门。

　　因为是皇上亲自过问，城郊的设施还算齐备，搭建了数十个帐篷隔离病人，远远地围着一圈士兵，防止有人逃走，我看士兵们口鼻都围有布巾，看样子古人虽不知天花病毒可以通过飞沫传播，但也有瘴气的概念，知道不能吸入毒气。我拉拉齐天远的衣袖，道：“只是一层布巾没什么效果的，需用干净的棉布，折叠十二层。”他立即领会：“就像你做的‘口罩’那样？”正说着，一个负责人模样的官员迎了上来，施礼道：“公子，芨芨草已经连夜送到，属下按吩咐一般捣浆，一半煎熬。”齐天远点点头，交待那名官员准备“口罩”，然后我们戴上随身带来的口罩，前往帐篷察看。

　　因为已有尚未医治就已死亡的患者，被隔离在此的人们无不惶恐不安，病情严重的多是小孩，朝廷募集了一些得过天花的人在此作护理工作。但有一人无人敢接近，看他模样，应该是个乞丐，病情最是严重，全身脓疮溃烂流脓，散发着恶臭，躺地上辗转呻吟。活生生的生命就在眼前挣扎，任谁都会不忍心的，更何况齐天远还是医生，他拿了一碗捣好的药浆，就要上前为他上药，我拉住他：“齐大哥，不能碰到他碰过的东西，最好有皮革制成的手套。”齐天远安慰地拍拍我的手：“不要紧，我运气护身，邪毒不会入侵的。”我看那乞丐几乎已经体无完肤，一碗药浆远远不够，遂道：“不如准备个浴桶，让他泡在药水之中。”齐天远点头，又思索片刻道：“泡在水里皮肤容易溃烂，不如将药和在泥中，再加几味有收敛作用的药，让他泡在药泥之中。”啊，不错不错，这不是最早的美容药泥吗！

　　乞丐泡在药泥之中，渐渐不再痛苦呻吟，看样子药已起效，大家看这法子好，又准备了几个大木桶，病情严重的病人都如法炮制。

　　巡视了一遍病人的情况，已过晌午，走出帐篷，我小声道：“齐大哥，我们从这里出来，身上搞不好都带了天花毒，这样出去太危险了。”齐天远也低声道：“我去向张太医要两套衣服，在这里换怕会引起大家心中不安，我们离开再换。”

　　* * *

　　回到落云居，先洗了个澡，才放心与众人接触。小磊身上的疱疹已经结痂，精神也好了很多，应该已无大碍。我这才注意到桌上江晓岚的书信。打开一看，原来是汇报厨艺大赛的情况，最后夺魁的竟然是在饺子大赛中得第三名的孟子熙，而售出最多饺子的白文瑞仅是第三名，看样子白文瑞擅长的是白案功夫，而孟子熙在最后一题中定有精彩表现，唉，自家举办的比赛反而没看到最关键的部分，反而便宜了皇上，下次见面，他一定会在我面前大大炫耀一番！不过签约作我栖凤楼大厨的却是第二名的樊莫。原因就出在炒饭比赛中。孟子熙和樊莫在炒饭比赛中就是一组，当时两人的作品无疑是组中最出色的，结果却是孟子熙的了三票，樊莫得了一票——孟子熙把他的一票投给了厨艺远不及樊莫的一人，这样嫉贤妒能、心胸狭窄之人，即使厨艺在出色我也决不招揽。江晓岚既然已将事情处理得井井有条，我就不必多操心了。

　　等了几日，患有牛痘的人终于找到，被带到了落云居。这是一个十八九岁的青年，名叫尚虎，是个养牛娃，人如其名，一幅虎头虎脑的模样。我看他的手臂上有不少蚕豆大小的痘子，因为牛痘对人来说并无大碍，所以他也毫不在意。我不知道自己的身体是否也是病毒不侵，正好先自己试试这种痘方法的可行性，取了一点尚虎的牛痘脓汁，打算点在右臂上，却被齐天远拦住：“在你身上看不出效果，我未曾患过天花，先在我身上试！”虽说现在有了治疗天花的方法，但只要是试验，就有一定的危险性，我知道他这么说是不想让我遭受哪怕一点的危险，因为这种心情我一样有：我虽然确信这种方法无误，可若让他作为我的第一个试验对象，我也心中惴惴，想了想，道：“我们一起试！”

　　右臂上接种的牛痘很快结成一个红豆大小的小疤，齐天远特地到城郊的病区接触天花病人，果真毫无异样，我便开始先给落云居的众人接种，齐天远也召集大夫传授种痘的方法。尚虎知道自己的牛痘这么有用，大感惊异，这段时间他与我们处得熟了，也不再有初来时的局促。这天，取了他的牛痘脓汁，我好奇地问：“你身上是不是带了香囊？我总觉得你身边有一种香草的味道。”尚虎黝黑的脸透出红色，他掏出一个小巧的荷包，有些害羞又有些得意地道：“是我霞妹送给我的，里面放了我采的香针草。”我接过荷包闻闻：“这个香草的味道真好，香针草是你们那儿的特产吗？”提起自己的家乡，尚虎来了精神：“是啊！这香针草长在莲花山的绝顶上，一般人可采不到呢！” 我笑道：“喔？那这草是你特地采了送给你的霞妹的吧？”尚虎嘿嘿地笑着挠挠头，这草的味道清新怡人，我有些心动，问道：“这草是什么时候可以采？莲花山风景好吗？”尚虎道：“香针草一年四季都有的，说起莲花山，运气好的人站在山顶，可以看到对面的玉屏峰上会出现花鸟鱼兽的图案，而且还会不断变化呢！”有这样的奇景？我连忙问道：“听你的口气，你也见到过？”尚虎得意地道：“是呢！这可不是人人都看得到的，我去过莲花山顶不知多少回，也就看到过一次。”哦，这可能是云雾光线变化造成的自然奇观，应该有一定的天气条件才能出现，我连忙详细询问他当时的各种细节。
　　下午齐天远来府，我兴冲冲地向他转述莲花山的奇景，齐天远会意地笑道：“现在阳安城中天花的情况已经控制住，若你没什么事，我们择日即可动身。”见我皱眉不答，他奇怪地问：“你有什么事吗？”我看着他，努力抓住刚才在心中一闪而过地念头，迟疑地道：“齐大哥，我好像知道红缎上那首诗的秘密了！”
　　++++++++++++++++++++++++++++++++++++++++++++++++
　　嗬嗬嗬！我终于回来了！这一个多月简直是生活在水深火热之中！因为要进行我们研发的一个新药的中试，我们到了福州郊区的一个破旧的发酵车间——因为老板要省钱；实验中不停地出问题——因为工厂要省钱，我成了夹心饼干，有苦不知跟谁诉！产量一直升不上去，归期一拖再拖，最为痛苦的是，我竟然与电脑绝缘了！回家后扑向我亲爱的电脑，我简直要感激涕零！重出江湖，会不会物是人非呢？心中惴惴，这一阵忙得像一条老狗，都不知道能不能继续讲述亲亲云飞的幸福生活了！不过看到这么多大人依然捧场，好感动！谢谢大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