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盈年（白恋同人）》燕风淼

24、END?

　　ACT.23

　　风在耳旁形成深沉激烈的暗涌，脚踏在木板上发出闷响，身边一扇一扇缄默的门扉，像时间一般流逝而过。

　　露琪亚感到自己胸口有簇火焰在烧，在烧，在热烈而静默地烧。
　　悄声无息，却十分饱满，火焰一寸寸窜高，缓慢但不容抗拒地，如同蔓延之势，侵蚀在一个瞬间，成为本能。

　　她甚至仿佛能亲眼看到那团火焰，蓝色的，幽幽的，失却了温度，凉薄得冻结了她的泪。

　　这里这么安静，死一般的阒寂，一丝波动都没有得就好像一切都未曾发生过一般。
　　露琪亚不由笑出来，她疑惑，这样的景象到底是粉饰还是遗忘呢？

　　她边走边笑，克制不住，也不想克制地，让笑声伴着滑落的泪水为这凝滞般的静止里投入一丝波动，即便是稍纵即逝的。

　　“一护！恋次他……”

　　露琪亚深呼了口气，推开了门，空无一人的牢房却让她怔了好久。

　　“黑琦已经离开了。早在那一天……”修兵的身影从阴影里极为缓慢地显现出来，连带他说这话时的表情也是晦涩不明的，“我知道你会来的，朽木露琪亚，我一直在这里等着你。”

　　“一护走了……？！”露琪亚喃喃重复道，又像想到什么一般，转身欲走。

　　“你要去哪里呢？”修兵的话止住了她的脚步，“你去现世也是找不到他的，就像你们找不到他一样……”

　　“怎么会……”露琪亚如遭雷劈，整个人因惊慌或者绝望变得语无伦次起来，“大哥他，大哥他……明明就……”

　　“哼，朽木队长……”修兵冷笑一声，怜悯似地看了一眼露琪亚，他深色的眸子里闪过一道光，“明明就近在眼前的，他只要放弃一点，就能得到多少人梦寐以求的东西……可偏偏，他太贪心……这又能怪谁呢？”

　　修兵长长地叹了一口气，露琪亚从他的这声叹息里听到了一阵失落，十分深沉的，来自心底的失落。
　　好像在后悔什么，没有来得及做出的，就已经再也做不了的事，又或者什么本该伸手去抓住，却没能伸手的物事……

　　“朽木露琪亚，接受现实吧！”修兵最后这样跟她说，“即便你不愿不甘，可这世上……谁又没有谁的无奈呢？”

　　那个男人的死带给了尸魂界和虚圈脆弱的和平，他太执着于恋次，却忽略了蓝染这个野心家，既然能背叛第一次，就能背叛第二次……人就是这样见风使舵的善变家伙啊……
　　所以恋次那么个异类，才会显得珍贵吧。

　　修兵抬眼，望向远处，他敛下眉睫，眸光晃动犹如飞雪，越过露琪亚渐渐变小的背影，投注到虚空中的一点，那里面不再有温度，而是一片冷凉，透着失望的，冷凉。

　　“天气变得冷了呢……这地方，多么让人失望……”

　　他看着自己的手，结实有力，仿佛能抓住一切希冀不已的东西。

　　“如果，能有那一抹……那一抹……”

　　他缓缓地朝窗口伸出手，顿了好久，才收拢掌心，只可惜，抓住的，只是一把冰凉的追思。

　　能有……
　　那一抹红色——

　　像火一样，焚烧殆尽般的决绝而热烈，充满了生命原始的狂放之力。
　　白哉的眼际一片血红，那之中倒映的，正是恋次充血的眸子。

　　“为什么？”他这样问，手臂里抱着那个与自己有着同样面貌的男子，红色的长发和他自己身上的血交织在一起，湮开在他洁白的衣服上，宛若鬼魅红莲，抵足缠绵。

　　“没有为什么，恋次。”白哉感到有什么正在撕扯自己的心，他仔细专注地看着恋次，看他每一分表情，口气却还是在恋次看来那该死的平静，“我是死神，而他是个虚。”

　　白哉看到恋次闻言一瞬间瞳孔放大，又立刻闭上了眼，表情痛苦，仿佛忍受了什么不能言说的疼痛。
　　而后那疼痛如数加诸在他身上，他终于看清了那撕扯自己的东西，竟原来是自己的手。

　　可是我没有办法，恋次。
　　我与他，不能共存，这是从一开始就决定好的，不是他死，就是我亡。如果不这样，我和他都是不完整的，不完整也不够强大的我，没有办法在规矩面前保下你。
　　所以，即使知道你会恨我，恋次，我还是决定这样做。

　　白哉一瞬也不瞬地看着恋次，他有许多话在喉咙里挣扎着要一吐为快，却怎么的，也说不出来。
　　是朽木家的骄傲呢？还是我朽木白哉的逞强呢？

　　白哉不明白，但他明白，一切都回不到当初了。无论是自己，还是恋次。

　　“我也是个虚，朽木队长。”恋次抱紧了男人渐渐冰冷的身体，重新睁开的眸子里平静无澜，一片毫无层次的鲜红，静止而沉默得如同血海。“你打算也这样消灭我吗？”

　　他这样略带天真地问，白哉感到那股鲜红的血气一下在就捕获了自己，让他丧失了语言的能力。

　　“不会……我不会……我不能做到这一步……”白哉喃喃地说，像是要说服什么一般重复着，“如果，这样，一直以来我都在干什么……我不能这样做。”

　　“那我若要报仇，朽木队长，你会，阻止我吗？”恋次凑近他，眼睛却没有看着他，而是低头凝视着男人含笑的眉眼，神情十分温柔的，“你说的没有错，是我一直不愿意接受现实……尸魂界真的不是一个适合我的地方，但虚圈也不是。不适合你，也不适合我！”

　　他的声音起先还很温柔，到了后来骤然凌厉起来，伴随着剑一般的目光射在蓝染身上。

　　“哦呀哦呀，不要拿那么恐怖的眼光看我嘛，阿散井君。”蓝染摆着一贯温和的笑脸，眼睛里却没有丝毫笑意。

　　“为什么……？”恋次站起来，用沾着血的手拔出蛇尾丸，“为什么要这样做？”

　　“为什么呢？银，我以为这是显而易见的事，可还有这么多孩子都很懵懂呢！”

　　蓝染笑着朝一旁的市丸银说，意有所指的目光在人群中逡巡而过，市丸银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乱菊、吉良、桃、日番谷、修兵……俱是迷茫，反而那个问话的人一脸什么也看不出的平静表情。

　　“阿散井君不是知道了吗……”市丸银笑了一声，却有三分苦涩，“我们不需要无上之虚，在还没找到死神虚化达到至强方法的这个时候，拥有力量却不听话的无上之虚只能是个威胁……我们和尸魂界一样，好奇你这个实验成品，但是，”市丸顿了顿，看了一眼恋次身旁男人的尸体，猩红的眸子里似是闪过一丝敬佩，“这个一心为你的男人不会允许——阿散井君，我不得不说，其实你选择错了，若是这个世上还有谁无条件为你好的人，只能是——地上那个男人。”

　　“你说的没错。”

　　恋次肯定地点头，白哉闻言身子狠狠一震，看向恋次的目光写满了欲言又止的情绪，却最终还是什么也没有说。

　　“我的确愚蠢，到了今天，我还是不想再做什么了，报仇什么也得不到……我很累了，想去一些地方，我问你们——”恋次站正身子，面对着白哉、尸魂界一干死神，也面对这蓝染市丸银，“你们现在还想怎么样呢？”

　　他这一问问得野蛮而霸气，平地风起，气流从他周身四散开来，强劲得房屋都一阵震摇，“咔嚓咔嚓——”院子里，那几棵成年的樱树在狂风中被折断，樱花飘落飞舞飘落，弥满了这个视线。

　　众人好不容易施展己能站稳身子，待有余力分神去看，才发觉恋次飞扬的发丝间，浮动这一股奇怪的香气，称得他晦涩深沉，没有一丝光亮的眸子格外的幽深。

　　“不好了！他完全虚化了，那气有毒，白哉小弟，闪开——”蒲原一声呼喊惊醒了呆愣的众人，被叫的白哉却一动也未动，就站在离恋次近在咫尺的地方，一动也未动。

　　“你会死的，朽木队长……”恋次轻柔的，温柔的声音，像极了这些短暂的日子里，他与白哉一点一点交心时的声调，都是带着一点任性、一点撒娇的。

　　他这样一个阳刚俊美的男人用这样的语调本会有些违和的，但此时此刻，白哉却有种深切的怀念，怀念致死也不能再重新听到的声调——最后的告别。

　　“你要走吗？恋次……抛下我？”白哉还是一动未动，但他俊美的脸上，却有一股被磨光傲气的刻骨悲伤一点一点渗出来……“抛下我，和这个我，一起走？”

　　“他不是你。”恋次摇摇头，像听到什么不可思议的东西，嘲笑荒谬似地笑意却还是带着虚妄的温柔，“他怎么会是你，你是一个死神，高贵、冷静、自持，而他……”恋次低头看了一眼男人，手指从他冰凉的脸颊滑过，“不过是个虚，一个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存在的虚，这样盲目、这样绝望，他总在挣扎，和家世良好受人敬仰的您不一样……他甚至，连，名字都没有……”

　　恋次笑着，笑着，泪水却慢慢地从承受不能的眼眶中滑落出来。

　　“我一直以来都是怎么叫他的呢？”他像是在回忆，带着一股苦涩的缅怀，“喂？或者什么其他的？我不记得了，该死的！”恋次苦恼地敲了一下头，“蒲原收养他却没有给他取名字，也许是没有必要……？反正，不过是一颗棋子。那我又是怎么叫他的呢？因为我们总是在一起，只有我们两个人，所有其实只要我一开口就知道是在喊他了……所以，居然，连我都忘记了，忘记了给他名字…一个名字…对不起……”恋次终于哽咽不能言语，他抱住男人失了温的身子，紧紧抱住，像抱住仅存的希望，“对不起……你想要名字吧？一直以来……对不起，对不起……我总是依赖你，却忘记了，你其实也是需要人来依靠，来照顾你的对不对？”

　　“恋次……”白哉看着恋次抱起了男人，不由朝着他的背影伸出手，“我是有苦衷的，因为，对我来说，已经没有比你更重要的事了，他不死，我就救不了你，所以……恋次，原谅我……”

　　他伸出手是想挽回什么呢？
　　事后白哉总会这样想，然后自嘲地笑起来。
　　他那时其实是想赌上朽木白哉所有的骄傲，让那个一步一步远离自己生命的人回来。
　　可是，他最终也没有开的了口。

　　事已至此，他其实不是吝啬去“求”，而是早已连“求”的立场也一并失去。

　　“我原谅你，朽木队长。”

　　那阵香气令人迷蒙，恍惚间，白哉似听到恋次低低地说了一句，十分轻，却十分肯定。

　　“我原谅你，朽木队长。”

　　然后，他看见他抬起眼，极为缓慢地，凝眸，惊艳的眸，幽潋的眸，那之中是一片广袤的红色，白哉分不清那是血色汹涌，还是怒放的红莲花海。无论哪一种都是这样，动人心魄的深，不可见底的深。

　　这样的恍然，所有人都仿佛做了一个梦，不，是无数个梦境串成的一个梦，好似完整，又好似破碎。他们在梦里的那条河流岸边走过，看着河里映出各自的身影面貌，狰狞或齐楚，温婉或善良。一不小心就惊起一泓秋水的滟，惊落一场繁花的红，美极，也绝望之极。

　　可当他们醒来，一切都一如往昔，峥嵘岁月，平静年代，模糊了过往，脑海中只剩下那天上地下，唯一一双可以令红尘湮灭的眼，和那一个，绝世的回眸一笑。

　　蒲原依旧做着不赚不赔的生意，闲暇时，偶尔会抚着红姬，轻轻叹息，为这太过漫长苦索的生命，为了湮灭于时光过处的一些事，一些人。

　　露琪亚还是一般无二的惧怕白哉，每每看到他面无表情的脸，都会从心底生出一份冷意，比先前更深的冷意。
　　因为，面前这个男人，原先只是习惯冷，而现在，是忘记了除了冷以外的所有表情。

　　“恋次……”露琪亚对月静坐，院子里的樱花树断过的印迹依旧明显，再也开不出花，飘不起粉色的花雾，她也就再看不见，那个当年在这片花雾里跌落水塘的那个人……

　　一切都过去了……

　　露琪亚看着月光，良久，终于潸然泪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