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卜算子》》晴天自由

2、漏断人初静

　　< 二 >

　　她怎会如此柔弱?只是那浅浅的一眼,她那张苍白如纸的脸便让我惊愕不已,可为何这样纤瘦的她却有着那样清亮的眼睛,在失去意识前的那一秒,她的大眼睛竟就这样直直地盯着我,似乎在问我是谁。 其实我也不知道我是谁。也许是十五年前被程宅灭了门的岭家堡大少爷岭子寂,也许是医鬼唯一的徒弟曲寞,又也许是如今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富可敌国的十王爷游啸......我到底是谁,我真的不知道。或许我只是个带着面具,在仇恨中生活了许久的人。
　　向程宅复仇也许是我活着唯一的理由。我要亲手毁了这个如今光鲜亮丽,人人惧怕的程宅,毁了这里的每一个人,甚至每一棵树,就如同当年程宅在一夕之间毁了岭家堡一样,我也要让这里血流成河......
　　上天似乎还是眷顾我的,原本以为要彻底击跨程暮和程祁还要再费一番心思,但现在看来似乎是不必了。眼前这个病怏怏的三小姐便是他们最大的弱点。没想到,素来冷酷的程宅的两位公子竟也会有这样失态的样子。
　　我决定在这里住下。我知道以如今我与程暮的关系,他是不会反对的,不然他也不会带我进程宅。况且,近几年,程宅的这两个公子还在武林中四处寻我,若是让他们知道自己费劲心机要找的人此刻就在程宅,不知道会是什么表情。
　　遗憾的是,他们永远也不会知道,因为我怎么会出手救程宅的人?
　　程宅的精致完全不亚于我的王爷府,而我竟头一次在别人的宅院里辨不出方向。站在这棵桐树下,我不由的一阵苦笑,看来程宅的确不容小视,这宅院看似错落有致,实则竟是按五行金木水火土排列,机敏灵惠,上善若水,以柔克刚。难怪这么多年江湖中始终没有人能伤及程宅。
　　小姐,小姐，您身子都还没好,不能出屋子的,小姐。
　　急促的叫喊声打断了我的沉思,我抬起头一看,竟是她,程疏。
　　她的脚步停在了和我不到一里的地方,只是看着我,用的依旧是那双清澈如泉水的眼睛。身上那袭淡蓝的纱裙和她长长的青丝随风飘着,恍惚间竟像极了不食人间的仙子。我这才发现她身上竟没有一点繁琐的装饰,甚至那一头长至腰身的乌发也只是懒散地披在身后,一切随意却偏偏自然的恰到好处。原来,程宅的三小姐还是个清新脱俗的女子。
　　朱粉不深匀,闲花淡淡春。我一脱口,竟吟出一句词来。
　　你是谁,为什么会在疏桐阁?她并未走近,只是缓缓地开口说道。
　　这宛如天籁一般的声音在我耳边不断地盘旋着,一时之间,我竟愣在了那里。
　　你是谁,为什么会在疏桐阁?许是以为我没听清,她又很认真地说了一遍。
　　哦,在下游啸,游逛的时候失了方向,所以误入了这里,还望见谅。不知道为什么,眼前的她给我一种莫名的亲切感。
　　我叫程疏,你便是那个随暮哥哥回来的人吧。来,我带你去大厅，大哥应该会在那儿的。她的嘴角绽着灿烂如阳光的笑容,我急忙掩饰自己心里涌过的一阵温暖,似乎已经有很久没有见过这样的笑容了。
　　迈开步子,两步便追上了她。疏儿,我可以这样叫你吗?
　　当然可以,哥哥们都是这么叫我的。她侧过头来,脸上依旧挂着那抹微笑。
　　我从未想过,一个微笑的力量会这么大。我竟有些慌张......
　　当程暮的身影逐渐放大,我身边的人便一下子投进了他的怀抱,那一刻我发现自己竟是有些羡慕程暮的。
　　疏儿,又不听话了,身子还没调养好就跑出屋子,竟还出了疏桐阁。虽然是在责备,但此时程暮脸上的宠溺是我以前从未见过的。
　　大哥,刚刚游哥哥在疏桐阁迷路了,我就把他带过来了啊。
　　程暮似想起什么了似的放开了怀中的人。踱步走到我面前，恭敬地说,是我疏忽了,这程宅的构造是有些复杂，等会我就派人带您熟悉一下。
　　我点点头,还没来得及开口,一旁的程疏便说道,大哥,不如让我来带游哥哥熟悉程宅吧。
　　我看向程疏,她在程暮身边撒着娇,脸上依然挂着那个纯真的笑容。
　　余后的几天里,当我和程暮商量完事情,程疏便会带我熟悉程宅。无论是程宅的密道或是机关暗器,程疏都说得毫无保留,这使我的收获颇为丰盛。她实在是一个太过简单的人,把喜怒哀乐写在脸上,总是可以让人一眼看出她的心思。而我,每每看见她对我绽露笑容时,便会低头回避,这样的笑容让我心虚。我终归是在利用她,终归只是为了复仇,终归是一个将会亲手毁了她,毁了程宅的人。
　　可是,我不可能退后，就像程宅血洗岭家堡没有手下留情过一样。
　　程疏,也许你是我见过这许多人中唯一一个没有带着面具生活的人,只可惜你的这种真实终将由我亲手掩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