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卜算子》》晴天自由

3、谁见幽人独往来

　　< 三 >

　　夜空如洗,月华如练。
　　我站在院子中的桐树下,周围静的让我可以清楚地听见自己的心跳声。我总是喜欢把自己一个人置于这种寂静的近乎凄凉的空气中。
　　自我醒来后,二哥便已走了。这两天,大哥都待在家里,一有时间便会和游哥哥在大厅里神神秘秘地商讨着什么。
　　想起游啸,我的嘴角不禁向上一扬。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我已经渐渐习惯了他在身边，似乎只有这样一切才会完整。很奇怪,自小封闭的我从不会这样轻易地和一个陌生人亲近,可是和他在一起,那种信任似乎是与身俱来的,我甚至可以放心地卸下所有防备。
　　我倚着桐树,低头暗暗想着,丝毫没有察觉有人靠近。
　　疏儿,在想什么?
　　我一惊,急忙抬起头，游哥哥......
　　微笑着,我细细打量起眼前的人,突然间发现原来他长得这么好看。月光幽冷,却更凸显出他那俊美得近似勾人魂魄的五官,华贵的白绸袍子完美地衬出他修长挺拔的身形。一时之间,我竟呆住了。
　　疏儿,疏儿......
　　哦,游哥哥,我......
　　这么晚了还不回屋睡觉,屋外霜重气冷的,就不怕染风寒吗?说着,游啸竟将自己的外衣脱下来披在我身上。鼻间弥漫开一股淡淡麝香的味道,我下意识地将衣服拢了拢,心头一阵温暖。
　　定了定神,我开口说道,游哥哥,能带我去街上逛逛吗?我长这么大还没有出过程宅半步呢,因为身体不好,哥哥们从来都不准我出去。可是我真的很想看看程宅外面的世界。我想你去和大哥说,他一定会同意的。游哥哥,你就答应我吧。
　　说完后,我偷偷地看着他。却见游啸的眉头紧紧地纠在一起,似乎是在心里拼命地挣扎着什么。
　　过了半晌,游啸的嘴角慢慢地向上扬了起来。他撩起我随意披在身后的头发,笑着说,疏儿,明天得把这头发扎起来。
　　我心里一喜,一把握住了游啸抚摩着我头发的手,连问道,真的吗?游哥哥,你肯带我出去,暮哥哥那儿......
　　游啸没有说话,只是呆楞地看着。我顺着他的视线看去,脸"噌"的一红,慌忙放掉了紧握住他的手,可那猛然间手心失掉的温暖却让我心里一颤。
　　好了,疏儿,明儿一早我便来接你,现在我送你回屋子里去。说完,游啸便退到了我身后。
　　心里涌起一阵莫名的失落来,我转头应了句好,便起身向屋子里走去。关上门的那一刻,我看见他依旧站在月光下,俊美的脸上似有一些无奈。
　　一早,我才刚睁眼,小素便捧来一叠月牙白的衣服说游啸要我今天穿的。摊开一看,竟是套做工精细的男装。
　　小姐,你长这么大第一次出程宅,千万要小心,小素边帮我穿衣服边在我耳边叮咛着。虽然游公子的武功很好,可小姐你毕竟身子骨弱,又没有带随从,所以千万千万要......
　　你怎么知道游哥哥他武功很好?
　　前天我路过大厅,看见游公子和暮公子在院子里比试,两炷香的工夫,暮公子竟是一点上风没占着。放眼现今的武林中人能有几个是暮公子的对手,我看游公子便是一个。
　　小素把我拉到梳妆台前坐下,帮我把头发高高地束了起来。我看着青铜镜中的自己,明眸皓齿,乍眼一看竟真像是个刚刚鬓发的翩翩公子。
　　小姐,哦,不对,是少爷,游公子已经在外面等着您了,一定要万事小心。临出门了,小素还在我耳边唠叨着。
　　我回头白了小素一眼,便转身朝程宅大门跑去。
　　江南老街,古色古香,人声鼎沸。
　　我这一路的表现一定像极了初进大观园的刘姥姥,可我竟是无法控制的心潮澎湃，外面这所有的一切,对我而言都是如此新鲜和有趣。甚至就连呼吸的空气,似乎也与程宅中的截然不同。
　　疏儿,慢点跑，这里人多将你挤散了。游啸在我身后大声地喊着。我回头冲他一笑,转身却跑得更快了,因为我爱极了这种在人群中比肩接踵的感觉。我一直都是孤独的,从小到大,没有出过程宅,没有见过程宅以外的人,不知道程宅以外的任何东西。我几乎总是一个人在呼吸。
　　我还在低着头想心事,周围的人群却突然骚动起来。还未等我回过神来,原本拥挤不堪的四周竟一下子变的开朗起来。
　　抬起头的时候,便看见六个穿着黑衣的人挡在了面前。他们一脸的凶神恶煞,还不时晃着手里的亮闪闪的大刀。
　　我下意识地回过头一看,却发现身后只有拼命向后退,一脸恐慌的市井百姓。我不禁有些懊恼起来,想必是自己刚才跑的太快,把游哥哥落后面了。
　　把她给老子绑了带走。一个似乎是头目的人斜着眼开口对两边的人说到。
　　你们要干什么?看着他们伸出来的手,我的身子不禁颤抖起来。我紧紧地压着胸口,玉佩沁人心脾的冰凉让我清醒不少。我不停地对自己说,程疏镇定,镇定......
　　干什么,这还不明白吗,当然是抓你啊。那头目边说着边走上前来,一脸的不屑。
　　为什么，我与你并不相识啊。我不时地用眼角余光瞄着身后,心里暗叫着,游哥哥,快来啊。
　　不相识又如何,老子今天就是要绑了你。我说你个大老爷们怎么跟个娘们似的那么多问题,那人边说着脸上的横肉竟跟着颤抖起来,他露出一个猥琐的笑容后竟将手摸向了我的脸,不过这张脸倒真像是娘们的脸,细皮嫩肉的。
　　我下意识地往后退去,正想开口,却看见眨眼的工夫,刚才还好好的人此刻竟倒在地上痛苦地呻吟着,而他的身边竟有一只血淋淋的断手。
　　我的胸口像被人狠狠地砸了一下,疼得不行。渐渐的,周围的空气也开始稀薄起来,我大口地喘着粗气,眼前的一切都开始模糊起来。
　　疏儿,疏儿......我被拥进一个温暖的怀抱,淡淡麝香的味道让我渐渐安心起来。
　　游哥哥,他的手，我......
　　他要付出的可不仅仅是一只手的代价,说这话的时候,游啸身上散发着阴冷的杀气。我看着他的眼睛,冷得就像冬日里的月光,我甚至开始怀疑,刚才那一逝而过的疼惜只是我的错觉。此刻的他,就如同一头毫无血性的野兽。
　　左暗。游啸依旧紧紧地拥着我,表情冰冷的让我恐惧。
　　少主,一个全身黑衣,面无表情的人悄无声息地出现在身后。
　　你知道该怎么做。游啸没有回头,只是淡淡地说着。
　　是。我相信谁也没看清发生了什么,只知道一阵风过,再睁开眼的时候左暗和那六个人便都不在了,像是什么也没发生过。
　　疏儿,今天不逛了,我带你回程宅。游啸一把抱起我,把头凑到我的耳边轻轻地说。我的脸一下子便红了,惊讶自己竟是喜欢游啸的这种亲近,喜欢他身上的味道在我的鼻间蔓延。
　　我安心地将头靠在游啸的肩头,一时竟忘了此刻的我是个男儿身的打扮。直到街道重新开始拥挤,两边行人的窃窃私语以及怪异的眼神,我这才猛然想起,便不自觉地用手挡在游啸胸前,试图拉开我与他之间的距离。
　　疏儿,别乱动。你受了惊吓,心脉有些乱,我们必须马上赶回程宅。
　　可是我们......
　　随他们去,我现在只担心你,疏儿。游啸停下了脚步,只是看着我,一脸的温柔和担心,与刚才那个一身杀气的他简直判若两人。
　　我缩在游啸怀里,安心地闭上了眼睛。我知道现在的我很安全,因为他在我身边,他会保护我的,不管是不是一辈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