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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五
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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霜冻天,凄凉地,庶子岂配见当家?
远山眉,丹凤眼,绝色容颜招祸端。
“为什么不可以!”青年尖利的声音刺的人耳膜发疼,面目有些扭曲地盯着沉默不语的少年。
“我问你话呢!为什么不行?王爷不是很宠你吗?怎么一个正三品的官职都求不了?我不管……我连那个懦弱的杜甫都比不上……以后长安还会有我的立足之地吗!”青年的眼睛有些发红,嫉妒与野心盘踞在那张清丽的脸上,生生多了几分戾气。
少年有些疲惫地闭了闭眼,长长的眼睫垂下,遮住了眸中的迷茫脆弱。
“…王爷他,不要我了……”
“…怎么会?”青年愣了下,有些不敢置信地看向少年,瞥见少年尚且年幼却依旧美得不似凡人的绝色容颜,青年脸上的诧异消散了些,眸子中隐隐滑过疯狂的快意。
“…我的官职、我的官职怎么办呢……对了,吏部侍郎也是个好男色的,你去……”
“哥!”少年终于忍不住出声打断状似魔怔的青年,面色悲切苍白地质问。
“哥,为什么一定要这样激进…我们一步步走不好吗?”为什么要用这样下作的手段光耀家族,为什么要一次次地把我送到别人床上,为什么每次看到我的脸你都会暴躁……我们不是…家人吗?你说的啊…家人。
青年一愣,没想到一向言听计从的少年也会反抗,心中不由慌了神,面色更是狰狞扭曲。
“…你敢反抗我?你竟然反抗我!苏尘,别忘了是谁救了你的贱命!别忘了是谁为了救你耽误了春闱!现在你的一切都是我苏落给的!那些本该是我的东西!你的所有都是我苏落的!”
是啊,是苏落就了他…娘亲说过,滴水之恩涌泉相报……我怎么能忘了…可是,真的好累啊……
少年疲惫地闭上了眼,一滴晶莹的泪水顺着漂亮的眼尾,缓缓落下。泪珠冰寒刺骨,就像幼时被汹涌的水流淹没时的那样。
是夜,月光惨淡,星辰寥落。
一道隐于夜色的身影在黑暗中游走,解决了身后的尾巴后,直奔皇宫。
来到一所隐秘的宫室,那人手法娴熟地撬了锁,直捣黄龙。
月光下,“甲库”两个大字反射出冰冷的光。
屋内没有灯火,那人也没带火具,似能夜中视物一样,矫捷而灵敏地穿梭在一排排记录着陈年往事的书架中。
贞观,开元,女主武氏,天宝年间……有了。
那人停下步伐,一本一本地翻找着后妃的记录。
从国母皇后到九品才人,那人逐字逐句,在历史的只言片语中,仔细地搜寻被忽略的蛛丝马迹。
不知何时,起风了,漫天的乌云吞噬了最后一点惨白的月。
直到看完最后一本,那人还是没有线索,有些挫败地扫尾离开。
夜色中,微弱的星光将他的身影拉得老长老长。
“听说了吗?神威侯要回朝啦!”
“神威侯?什么神威侯?”
“就是……杨国舅啊!”
“什么?就是…贵妃娘娘的那个胞兄啊!”
“…可不是,不过人家现在不是一个小侯爷啦!”
“何解?”
“贵妃娘娘亲自为皇上洗手做羹汤…今儿神威侯刚治水回朝,就升了丞相啦!”
“……不是吧!丞相?从侯爷到丞相…这不合规矩啊!”
“哈~自打贵妃娘娘进了宫,咱还要什么规矩……”
……
神威侯?杨国舅?
李白眯了咪眼,眼眸中有流光瞬息。
“和我去一趟左相府。”李白说。
“嗯?是李相还是…杨相?”杜甫斟酌用词。
李白眉头一挑,有些不耐,淡淡道:“去拜访杨国忠。”
“…好。”顿了顿,杜甫还是应下,只是心中疑惑。
太白不像是那等追名逐利之人,今日怎会突然结交权贵?莫非那杨相真有什么过人之处……
于是扬首窥李白面色,除去一层熟悉的散漫,似乎还带着些…急躁?
“想看就看吧,又不是不让。”李白突然转身,凑近了怔愣在原地的杜甫,眼神戏谑。
杜甫猝不及防,看着近在咫尺的俊美容颜,脸一下子就红了。
李白还嫌不够,拽过杜甫的小爪子,轻轻“啪”的一声搭在自己脸上。
“呐,熟人嘛…给你摸下。”李白笑得没个正形。
杜甫:“……”
瞥见少年红彤彤的耳尖,李白忽然觉得心中的焦躁褪了不少。
微不可查地叹口气,也罢,且看那丫头的造化了…他们这种人,本就不能插手太多。
琅琊山,酒酿轩,雨夜家门弃婴惊。
解奇毒,了因果,少年如何育女童?
左相李適之,皇室后裔,志虑忠纯,以强干见称,好嗜酒,好雅乐,分公私,别是非。
偏偏撞上了正待高升任职的神威侯,于是,为唐王朝鞠躬尽瘁了大半辈子的左相,从神威侯治水归来的那一日,就做好了罢官的准备。
一篇《罢相》,道不尽的通透肆意。
李適之…倒是个通透的。看到金光闪闪的“杨府”,李白眼瞳深深。杜甫分明地看到他眼眸深处的沉重复杂,虽然浅淡,但是仍是存在。
看来太白有很多故事呐……杜甫垂下眼睫,遮住眸中隐秘的窥探。
“公子请出示请帖。”清秀的侍童拦下李白,礼貌地微笑。
“…你有吗?”李白侧首,漫不经心地问下杜甫。
“……没有。”杜甫僵着脸回道。
“唔…如你所见,我们没有。”李白点点头,不甚在意。
侍童的脸色立马冷了下来:“今日是老爷乔迁的日子,公子还是不要闹事的好。”
“让刘安带我见杨国忠。”李白也正经了脸色,淡淡吩咐。
侍童脸色大变,与同伴对视一眼,说了句“稍等”便匆匆离去,寻管事了。
杜甫的表情顿时有些微妙。
太白,好像来者不善呐……
不一会儿,一名瘦高的中年男人便匆匆赶来,看清李白是脸后不由面色微变。
“李先生?你怎么…出来了?”刘安及时收了嘴,随即隐晦地打量着李白,看到他身上独属三品大员的大红蜀锦官服,脸色隐隐发白。
李白淡淡笑笑,不欲多言:“我要见杨国忠。”
刘安心中大动,莫非…他知道了?不可能,不然不会这么久才入世……
刘安内里惊涛骇浪,面上却恢复了一贯的谦和有礼,温和地笑笑:“还请先生稍等片刻,小人这就去通报老爷。”
李白可有可无地点点头,盯着刘安笔直的背影,眸中极快地闪过冰冷的流光。
杨家,果然有问题。
“哈哈,我道是谁!原来是先生您来了!”杨国忠一身繁复礼服,明显是刚接了旨就匆匆赶来。
杜甫细细地打量着国舅爷。只见他面容英挺,身材魁梧,一双鹰眼勾勒几分霸气,但眼中不经意间流露的野心算计也不容小觑。
总之,这是一个危险的男人。
只是这样的人,在看到太白时,眼眸深处竟然有隐藏的极好的……忌惮?杜甫心中疑惑。
太白,你究竟是什么来头?
“杨国忠,我的时间不多。所以收起你人情逢迎的那一套,我没功夫玩虚与委蛇……现在我问你话,你只需要答是与不是,懂否?”李白面沉若水,淡淡地吩咐。
杨国忠恭谦的笑僵在了脸上,接触到李白淡然若水的眼神,不由压下心中火气,不动声色地深吸一口气,点头。
忍一忍,现在还不能动他……
“你记录。”李白边说着,边将事先准备的笔墨纸砚丢给无所事事的杜甫。
杜甫愣了下,欣然接受。
倒是一直挂着虚伪笑容的杨国忠面色变了变。
“温悦失踪那天,你是最后一个见过她的人,是也不是?”
“…是。”
“温悦失踪后,你便取消了她和杨疏影的婚约,是也不是?”
“虽然话是那么说,但是……”杨国忠眉头一跳,正待解释些什么。
“是也不是?”李白猛地拔高了声音。
“…是。”
“杨疏影没有疯,是也不是?”
“是。”
“是你亲手杀了你的接发妻子,是也不是?”李白眼中蓝光乍现。
“不……”杨国忠瞳孔猛缩,面色惊恐地看着李白流光溢彩的蓝眸。
不好,他在用催眠……不要看他的眼睛!
可是那双眼实在太美了,风流的桃花眼斜斜地上挑,细密的眼睫点缀星光,尤其是那对染上幽蓝的瞳仁,波光潋滟风华夺目,璀璨的银光错落瞳仁外端…当那双摄人心魄的妖异蓝眸直直地注视着你时,你毫无反抗之力,只能沦陷,仍它们读取心底最隐秘的秘密。
“你的妻子,洛九歌死于你手,是也不是?”
“是。”
没人能拒绝地了那双蓝眸。
“…温悦还活着,是也不是?”李白垂下眸子,还是忍不住问出这个似乎是个笑话的问题。
“…是。”杨国忠的眼神有片刻清明,接着他这样说。
李白愣了下,随即面上浮起惊疑不定的神色,紧紧地盯着杨国忠,眸色加深。
“温悦还活着,她没有死,是也不是?”
“是。”杨国忠的眼神又开始涣散,却无比肯定地回道。
李白停下了催眠,闭眼,静静地感受心中漫起的无尽喜悦。
一抹浅淡的蓝色在他眼角绽开,似有若无。
良久,俊美妖异的青年再次睁开眼,眸子是一片水墨画一样的清淡、墨黑。
“走了。”他转过身,对呆愣在原地的少年这样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