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杜撕逼万口传》西翔

6、六 “太白

　　六
　　“太白，你…是在找什么人吗？”憋了一路，杜甫还是忍不住问了出来。
　　李白停下脚步，转身，面无表情地盯着一脸惴惴的少年，不语。
　　杜甫被他看得头皮发紧，仍是询问:“太白，我知道你有很多不想说的事情…但是天下这么大，单凭你一个人寻觅，恐怕渺茫……”
　　李白挑挑眉，仍是不语，但身上的气势倒是收敛大半。
　　杜甫咬牙，再接再厉:“如今杜家虽不复当年繁盛，但我手上还是有些…民间势力，或许可以……”
　　闻言，李白的眼中流露出一丝诧异，不是因为杜家的势力，这些东西他老早就知道……只是杜甫竟向他一个“外人”坦白，这还真是……
　　“傻啊！”李白长叹。
　　杜甫:“……”
　　李白感叹完，瞥见一脸纠结的少年，心中一暖。
　　“以后不要随便和别人说这种话…一个‘结党营私’就能抄家灭户了。”
　　杜甫脸色有些发白，对上李白带了些温度的眼，小声嘀咕:“你又不是……”
　　“什么？”李白没听清，下意识地追问了一句。
　　“…没什么。”杜甫有些别扭地扭过头，不想让李白看到自己面上的尴尬。
　　瞥了一眼少年通红的耳尖，李白不由暗叹一声“年轻人的心思真难猜”，随即想到这些日子被折腾惨了的西院小崽子们，唇角不由勾起一丝温暖的弧度。
　　这样就挺好，顺其自然吧……是他执拗了。

　　官学，西院。
　　“哎哟李大人你可回来了！”一瞅到李白的身影，许杰老远就迎了上来，颇有些解脱的意味。
　　“出什么事了？”李白眉头一挑，也收了几分散漫。
　　“…并无大事。是孟国公府的孟小侯爷不肯进东院，他…他死活闹着进西院。还说…还说如果大人不肯收了他，他宁可做一介草鲁莽夫种田杀猪！不上官学！”许杰擦擦脸上的虚汗，无奈地说。
　　“唔…指名道姓要我教？”李白挑眉，眼中倾泻出几分趣味。
　　“…是。”
　　“孟小侯爷…可是惠妃的胞弟？”李白脑中灵光一闪，似是想起了什么。
　　“正是。”
　　“这样啊……”李白沉吟片刻，倏地笑了:“那就收了吧。”
　　“这…恐怕不合规矩啊。”许杰眉头一皱，有些迟疑。
　　“按西院的规矩来就是…若他不够格再送去东院便是。公事公办没人会说事的。”李白自是明白他的顾虑，补充了一句。
　　“大人高见。”许杰想通了前后关节，不由钦佩地叹了一句。随即便乐滋滋地去办事儿了。

　　“大家早啊别一副见鬼的表情看着我以为我很想来吗……喏，有新人，考进来的。”李白踏着散漫的步子晃进了西院，身后跟着一名眼睛放光的清秀少年。
　　“好了大家欢迎！”李白意思意思地挥了两下爪子。
　　于是屋子里响起一阵稀稀拉拉的掌声。
　　那少年倒也不计较众人的怠慢，恋恋不舍地把眼珠子从李白身上撕下来，大大方方地行了个平辈间的礼，笑容爽朗:“大家好我是孟小然今年十四岁啦我喜欢美食还有……很荣幸能进西院这个天才集中营。还有我很喜欢李老…先生！希望以后大家多多关照啦！”说罢还暗搓搓地瞄了一眼瘫着脸的李白，可爱地吐了吐舌头。
　　听到他这么一番活泼跳脱的发言，原本眼中还带着审视和轻微的敌意的崽子们渐渐柔和了脸色，回以热烈而真诚的掌声，以行动表示自己的欢迎。
　　这个时候李白凉凉地开口了:“很精彩的发言呐…但那个‘李老先生’是怎么回事儿啊？以为中间停顿了一下我就听不到吗？我看起来就那么显老？”
　　“啊咧？”看到李白冷着脸开嘲讽，孟小然明显反应不能。
　　不待李白重复，下面就有人不知死活地挑衅:“哈哈哈当然了李老头儿一大把年纪了还当自己嫩得掐出水儿啊哈哈哈……”
　　众人脸色大变，心中暗道不好。
　　果然，一直瘫着脸的李白眉头一挑，随即露出一抹亲切的微笑:“哈～小畜生，这才多久没见就这么想我啦？竟然还关心起我的年龄问题了，看来你们的思想教育很是松散啊……这样吧所有人《道德经》五遍不还价。”
　　众人大惊失色，连忙补救:“李先生…李哥！白哥！你青春靓丽风华绝代正值韶华…你是咱见过的最有个性最漂亮最调皮…额风趣的先生！以我们的人格发誓！”
　　李白面不改色地听着小崽子们的溜须拍马，等他们七嘴八舌夸累了
　　才慢悠悠地吐出一句:“唔…看你们这么精力充沛，那就明日交上来好了。”
　　口干舌燥的众人:“……”
　　孟小然就站在李白身旁，亲眼目睹了外界疯传的“西院李氏启蒙”，憋笑憋得肚子都疼了。
　　瞥见孟小然颤抖的肩膀，李白幽幽地补了句:“你也要抄。”
　　“…为什么？”孟小然无辜眨眼。
　　“话题是因你而起的。”李白瘫
　　着脸说出真相。
　　孟小然:“……”嘤嘤嘤我只是习惯了叫老湿……
　　“唔…我又改主意了。”临走时李白突然回头。
　　众人虎躯一震，目露期待着洗耳恭听。
　　“我大好年华被你说老…我还是气不过。为了平息我的怒火，所以孟小同学你还是抄十遍吧。”
　　孟小然:“……”男神你酷爱告诉我你还是男神！

　　“太白，听说你对那孟小侯爷很是关照？”午间休沐，杜甫一如既往地溜达进了李白的院子，一同用完饭后，杜甫似不经意间地开口询问。
　　“唔…挺好。”李白单手支着脑袋打盹儿，敷衍地随口应声。
　　杜甫面色微变，随即苦口婆心地劝诫:“太白啊，这孟国公府是不错…可那孟小侯爷下个月才刚刚十五啊！太白你的事业才刚刚起步，万不能为了儿女私情blabla……”
　　“我去你想什么呢！我对十几岁的小崽子没兴趣！”昏昏欲睡的李白一个激灵，午后的睡意也被杜甫吓走了大半。
　　闻言，杜甫心中大定，正待出言安抚炸毛的李白，又反应过来“十几岁的小崽子”…呵呵，杜甫也才十六七岁呢。
　　眉梢一挑，杜甫开始孜孜不倦:“太白啊，话不要说得这么绝对嘛…谁没有个年轻的时候？你不能一棒子把人打死啊。若真的遇上心意相通之人，又岂会在乎年龄样貌？所以啊blabla……”
　　“…我说你今受什么刺激了？跟女人一样唧唧歪歪。”李白被他搅得睡意全无，当即眉头一皱发了起床气。
　　杜甫不再言语，只是用一种略微委屈又受伤的眼神看着李白。
　　李白和他对视，不久便败下阵来。心中气恼，真是，这欺硬怕软的臭毛病啊……
　　“行行行你是为我好我有起床气刚才口气不对真是对不起……所以把那副泫然欲泣的表情收下可好？”李白口气依然很冲地说道，只是眼中却多了分纵容。
　　杜甫的眸子闪过奸计得逞的光，正待说些什么打趣，一道怨念的少年声音便传了进来;
　　“李…先生，今天上午是我不对，我不该挑衅您的权威，不该目无尊长……所以，请您大人大量收回成命让大家抄《道德经》什么的……”少年顿了顿，随即有些悲壮地开口:“要是您还不解气，就让我一个人抄好了！我沈初一人做事一人当！断不会连累旁人！”说罢，一脸大义凛然地与李白对视。
　　李白轻飘飘地瞥了他一眼，随即慢吞吞地开口了。
　　“…唔，小畜生，你能有如此觉悟我很欣慰啊！”随即还露出一抹亲切的微笑。
　　沈初的表情有一瞬间的开裂，正待为自己的名字抗争一番，又想到自己肩上背负的四十六份殷切的嘱托！忍了！
　　似笑非笑地欣赏了一下少年扭曲的表情，李白凉凉地开口:“说吧，谁让你来求情的？萧墨轩？夏无计？白骁？”
　　“…没有！是我自己……”在李白似笑非笑的目光下，沈初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心虚地垂下了头。
　　“说吧，是谁啊？”李白懒懒地瞥了一眼无措的少年，眼中极快地滑过笑意。
　　杜甫敏锐地捕捉到李白眼中的柔和愉悦，看了一眼对面局促不安的少年，若有所思。
　　“…是夏无计啦。”嘤嘤嘤兄弟们我对不起你们……
　　“好了你可以滚了叫夏无计有时间来找我，我们好好地、详细地交流一下师生感情。”李白面无表情地加了几个让少年面色煞白的重音。
　　“李先生……”沈初还想垂死挣扎。
　　李白继续面无表情。
　　于是沈初恹恹地滚了，带着他那逝去的四十六分希望。
　　杜甫看着李白眼中闪烁的温和柔软的流光，忽然觉得有些嫉妒西院那群没心没肺的同龄人了。
　　这样散去了散漫淡漠的太白，是真的，很少见。
　　那么，要成为让他真心相待的人，是不是也要像方才的少年一样剔透无邪呢？
　　太白…会心悦那样的人吗？杜甫一时有些迷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