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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生辰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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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桑翻了个白眼:“你总算明白过来了。”
正在这时,琴声停了,萧公子起身鞠了个躬,抱着古琴弋弋然往回走。
就像平静的水面突然投入了一颗小石子儿,大家突然就醒了过来,望着自己,又望望同伴,面面相觑,连忙起身回了包间。随之而来的,是雷鸣的掌声。
只听得各个包间里纷纷传来啧啧声,称赞声不绝于耳。
更有早已领略过萧公子琴艺的宾客洋洋自得,引以为傲地向同伴炫耀道:“我说了吧,这萧公子的琴声确实妙吧,那话怎么说来着,对,就是此曲只应天上有,人家哪得几回闻啊。”
待掌声停下来之后,徐妈妈笑脸盈盈地出来了:“想必,现在大家都对萧公子有所了解了。之前萧公子一直隐居幕后,现在,终于愿意与诸位把酒言欢了。机会难得,今晚价高者,可与萧公子共度良宵,弹弹琴,说说话,或者……”
说到这儿,徐妈妈一副暧昧的表情,抛了个只可意会的媚眼。
话音刚落,底下顿时沸腾起来,竞价的声音此起彼伏。
“我出三千两银子,愿萧公子一见!”
“嘁,三千两还不够给萧公子洗脚的呢,我出五千两!”
“我出一万两!”
“一万两黄金!”
……
徐俨有些咋舌,回身问道:“这萧公子什么来头?”
话音刚落,就看到一个蒙着面纱的女子不知道从哪儿冒了出来,向着台子冲了过去,被小厮拦了下来。一边挣扎,还一边大声喊着:“任萧,是你么?任萧,你快出来,我知道是你,任萧!”
徐妈妈一脸嫌弃的用手帕挥了挥:“哎哟,这谁家的姑娘啊,寻人都寻到我们天香楼来了。快回去吧啊,这儿没有你想要找的人。”
女子一边努力挣扎,一边喊着。旁边跟上来一个男子,一边护住姑娘,一边连连道歉。
徐俨定睛一看,这不是绸缎坊的焦掌柜吗,难怪觉着眼熟呢,这姑娘不就是那天在绸缎坊里看到的姑娘嘛。
天香楼里吵吵嚷嚷的,很快,焦老板就一边告罪,一边连拉带拽地带着蒙面女子出去了。
很快,这一插曲便被抛之脑后,天香楼里的竞价丝毫没有受到影响,反而愈演愈烈。
焦老板出去之后,元九也带着徐俨走了。
月色正好,渡儿托着秦桑在后头聊天,徐俨和元九走在青石板上。
徐俨攒了一肚子的疑问,却不知从何开始问起,他隐约有些明白,元九说的看戏,大概就是指的晚上这一出。
没等他开口,元九就淡淡地开口道:“萧公子不是凡人,他弹的古琴具有摄人心魄一类的功效,虽然没有什么实质性的伤害,但却能让人产生错觉,陷入幻境。”
徐俨想了想,这才恍然大悟,难怪自己会看到去世多年的母亲。
又问道:“那他是谁?那个蒙面姑娘我在焦老板的绸缎庄里见过,他们俩又是什么关系?”
元九笑了笑:“天机不可泄露,过段日子你就知道了。”
话已至此,徐俨只得憋住满腹的疑问老老实实的回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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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了段日子,经同门提醒,徐俨才想起来,明日就是祭酒大人的生辰了,他礼物还没买呢。晌午吃过饭后,连忙赶往焦氏绸缎庄。
这次接待他的还是掌柜的,热情地带他到柜台前,把那几匹色泽鲜艳的云绫锦拿了出来。为表歉意,掌柜的还专门送了几尺花色喜庆的棉布,说拿回家给家里的小童裁作衣服用。
徐俨看着焦掌柜的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本想问个究竟,话到了嗓子口,打了个转儿又回去了。
第二日便是十五,约了几个同伴,徐俨高高兴兴地去赴祭酒大人的酒宴。由于担心酒酣耳热之际出了什么纰漏,就顺路把秦桑丢到元九的古董铺子里了,让他跟渡儿有个伴儿。
落座之后,徐俨才发现,这次生辰场面挺热闹的,除了国子监的一众大小官员,还来了不少朝中的权贵。
在院子里挑了个不起眼的角落坐着,徐俨准备过会儿就找个理由先走,这样觥筹交错的场面他向来不太适应。
正当他坐着打量一众人等时,视线转了一圈,又转了回来,怎么看都觉着几尺开外的人影有些熟悉。门口树荫下低眉垂目站着的侍女有些眼熟,想了半天也没想出来在哪儿见过。
徐俨不由得反手摸了摸鼻子,感慨自己这乱记人的毛病还是没好。
正在抬手间,手刚好把侍女的脸给挡住了,就这样望过去,眉眼显然跟那日见过的蒙面女子一样。
徐俨有些惊讶,怎么去哪儿都能见到她,今日不知又得惹出什么幺蛾子。可又担心自己认错人了,不敢轻举妄动,只得一边喝茶,时不时斜着眼睛看几眼。
这一坐,就坐了一晚上。酒过三巡,酒宴也快散了,那侍女一直站着,一动不动。
徐俨暗自好笑,想来是自己认错人了,或许只是个相似的人吧。正暗暗揣测着,却听到周围都沸腾起来了,众人都哗啦啦挤到门口了,徐俨一个没注意,被裹狭着挤到了人群中央。
只听得人群议论纷纷,徐俨听了一耳朵才知道,是恭亲王来了。
恭亲王是圣上唯一的弟弟,也是太后的老来子,多年来不事政事,终日寻花问柳斗鸡遛狗的。
奈何太后亲生的儿子除了金銮殿上坐着的天子,就只有这一棵独苗苗,也就对他的不务正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日日被哄得团团转,跟在后头收拾烂摊子。
恭亲王落座之后,徐俨才发现,身边还跟着一人,抱着琴,蒙着面纱,不声不响地跟在后头。
人群中有人认出来了,小声惊呼道:“这不是天香楼的萧公子吗?”
恭亲王有些得意,转向祭酒大人笑道:“听闻祭酒大人今日生辰,本王正好有时间,就过来坐坐。今日特地送上一支曲子,就算是本王送给祭酒大人的礼物了。”
说完拍了拍手,示意侍从摆上桌子。
祭酒大人面不改色道:“亲王大人能来,就是我的荣幸了。”
恭亲王挥了挥手,示意开始。
萧公子没有说话,弯腰行了行礼,依言走至堂前坐下。一路过来,自在地宛如徜徉在花园中,两侧皆屏息,生怕唐突了佳人。
看着他的手轻轻放在琴上,徐俨有些着急,完了完了,元九早就说了这不是一般人,又不知道要弹奏什么来迷惑心神了。早知道,当初就问问元九破除妖法的方法了,这会儿只有自己在,又不好跟身边的人说,就算说了,只怕也是当自己是脑子有问题的吧。
正在焦急着,却听得耳边传来一阵熟悉的声音:“别怕。”
一只手搭上了他的肩膀,指尖修长有力。转头一看,不知何时,元九正站在他身边。
徐俨有些欣喜,正待说话,却见元九比划了个噤声的动作。
此时,琴声已经响起来了,放眼望去,所有人都似乎陷入了特地为他们营造的幻境,有人面带微笑,有人伤感落泪,还有人伸出双手,不知道要去触摸什么。
微风吹过,树叶哗哗作响,站在院子里,徐俨有些恍然,差点不知道现在自己在何处。
众生皆狂,唯我独醒。
突然想起了什么,顺着元九的视线望去,徐俨看到树下的侍女抬起了头,痴痴地望着正在聚精会神弹着琴的萧公子。
她听着听着,捂住了嘴,眼泪开始吧嗒吧嗒往外冒,很快便像断线的珍珠,一颗颗砸在脚下。而背对着她的萧公子,似乎什么都不知道,依旧全心全意地弹着琴。
隔着人群,徐俨也看不太清楚,只觉着这女子哭得让人揪心,看到她哭,自己也很难过,却说不清楚为什么。
没多久,琴声停了,众人又是一番赞美,恭亲王大摇大摆地带着萧公子走了。
酒席很快也就散了,徐俨和元九也挤在人群中一同出去,身后传来一阵议论声。
“没想到恭亲王真的把萧公子带出来会客了,啧啧。”
“可不是吗,听说那日天香阁竞价,恭亲王以一万两黄金获得了最后与萧公子共度良宵的机会呢,啧啧,春宵一刻值千金啊。”
“不过话说回来,这萧公子的古琴真真弹得好,也不知道这萧公子师出何门,才来这长安城一个月不到,就引得这城里的富家子弟争相追逐。”
走至门口的时候,听到后边传来一阵惊呼声,“哎呀,这地上怎么那么多珍珠啊。”
徐俨只觉着元九脚步顿了顿,复又继续往前走。
走出大门,元九并没有顺着烟水街继续走,而是拐了个弯,到了西门的城门口处,人烟稀少,只有混沌摊子还撑着一盏风灯。
元九弋弋然往前一坐,伸出两根手指比划了二,老婆婆点了点头,熟练地抄起铁勺,往热锅里放小混沌。
接着,朝着暗黑处淡淡说了声:“别跟着了,出来吧。”
徐俨回头一看,只见一个穿着侍女服的女子直接跪倒在地上,吓了一跳。
女子悲戚地说道:“求公子救人。”
说完抬起头来,隔着面纱直勾勾地盯着元九。
听着声音,徐俨这才认出来,这女子就是刚才祭酒大人府里树下的女子,也就是前几日见着的蒙面女子。
如此清脆悦耳的声音,过后让人难忘,倒也是独一份。
“我若救人,谁能救我。”
“祖上有遗训,若有万不得已的时候,可于朔日子时,在东海三百里处焚香,烟雾必将指引至贵人处所。我是循着这方向找过来的,晚辈愚钝,今日才确定是公子。”说完低头恭恭敬敬递了一副卷轴过来。
展开一看,赫然就是元九的模样,不同的是,徐俨见着的元九向来喜穿棉布青袍,翩翩公子温润如玉。而卷轴上的元九却是一身盔甲,气势凛然,眉眼间依然能看出来还是同一个人,熟悉却又陌生。
元九拿着卷轴有些怔忪,恍了恍神,语气却是温和很多,隔空虚扶了一把,把女子托了起来:“你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