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界传说之元九》离离子

7、双生杀

　　绾绾有些承受不住眼前的场面，脸上的震惊难以言说。

　　元九在一旁淡淡解释道：“龙卷风过后，沙海沦陷，由于时间过快，地下的建筑木头什么的形成了空隙，所以应该还有些族人是被埋在黄沙底下，没有立刻死去。而这种绝望的时候，求生的意志是最为坚强的，活着的人都在竭尽所能地呼救。夜里万籁俱寂，穆儿大概是听到了，所以才会疯狂地挖沙子，希望把他们都救出来。而等你们到来的时候，已经太迟了，多重打击之下，穆儿一时承受不住所以才失了常。”

　　接着画面又一转，到了无量城的宫殿中。无数次绾绾没有看到的地方，穆儿都在身后直勾勾地盯着她看，眼神里满是仇恨。看着她跟莫子期巧笑嫣然，看着她温声细语地跟宫人说话，看着她怀上宝宝，看着她脸上的笑容一日比一日多。

　　夜间，她将侍女都赶了出去，独自将自己锁在屋子里，在纸上写上绾绾的名字，然后用小刀一刀一刀划破，银质小刀刻在地板上，响起尖锐的金石声。

　　到了绾绾撞破她跟莫子期奸情的那一天，她事先收买了厨娘，知道绾绾要带着点心来看莫子期，便偷了地窖里最烈的酒，说是感谢姐夫对姐姐的照顾，请他喝酒，把他灌倒之后，扶到了床上，再把自己的衣服脱光，然后忍痛划破了自己的手指，滴了两滴血在床单上。望着绾绾摇摇欲坠的身影，穆儿躲在床角笑得无比开心。

　　而绾绾的孩子出世之后，穆儿以为了给奶娘补身体为由，常常给奶娘送些放了黑姜和熟地的温补之物，日子一长，奶娘体内的火气便被勾了起来，便随着奶水进入到婴儿体内。大人还好，时间长了只是有些口干舌燥的症状，也不去在意，更无医师能察觉到。

　　可对于刚出生的婴儿来说，这日积月累的，极易引发火毒。

　　不仅如此，她还在她绣的小衣服的衣领里，除了棉花之外，夹杂了些细碎的杨絮。

　　不久，孩子果然出了问题，脖子上长了个疖子，因为从来没有怀疑过奶娘和衣服，所以始终没有找到根源，终究药石罔救。

　　而在这段时间，穆儿告诉子期，说听闻城外山上有雪莲，食之可容颜焕发。为了给绾绾一个惊喜，子期欢天喜地地跟着穆儿出门，谎说出去踏青。

　　后来所有的信件，也都被穆儿半路拦截换掉了。从小一起长大的双生姐妹，要模仿另一方的字体，只要有心，何其容易。

　　画面一幕幕闪过，穆儿假装说梦话，让侍女听到了大祭司的预言，顺势传了出去。

　　子期因为传言，急得跟所有大臣谋士吵架，气急攻心，病倒在床。

　　穆儿顺势封锁了所有消息，准了巫师以绾绾祭天的请求，转而安抚子期一切如常。

　　祭台上，大火熊熊燃烧，瞬间吞没了绾绾的身影。而穆儿躲在宫殿大门背后，状若癫狂地大笑，笑着笑着就流出了眼泪，最终蹲在地上抱着身子嚎啕大哭。

　　……

　　时间像是过了一生，又像是才过了几瞬，绾绾跌倒在地上，哭得不能自已。

　　元九叹息：“由始至终，一切都是穆儿在作怪。虽然我不知道她怎么做到的，但她成功了。大概从那次被马贼玷污开始，再碰上灭族，她就恨上你了。为什么一样是姐妹，你可以嫁入无量城，可以被夫君呵护，她却要遭受这些。”

　　渡儿像是不太明白，扒着元九的大腿，喵喵叫了几声。

　　元九道：“要说有错，莫子期也是有错，错在识人不清，错在一直被蒙蔽，被穆儿牵着鼻子转。”

　　旁边，秦桑嘀嘀咕咕道：“这傻猫在说什么？”

　　徐俨：“……”

　　看了看一身红衣伏在地上痛苦的绾绾，徐俨有些感慨，本是张扬明媚的女子，生前囿于这方寸间，触目即是宫墙。死后也困于执念，将自己困在一片荒漠里，到头来却发现恨错了人。

　　秦桑也有些可惜：“虽然我不懂你们人类的情情爱爱啊，可道理我是明白的。由始至终啊，她男人就没有背叛过她，只不过是蠢了点儿。”

　　绾绾把程润青召了出来，跪倒在地，抱着昏睡中的他痛哭不已。

　　“为什么，这是为什么！原先我是恨她的，更多的却是心痛和失望，我不愿相信我最近的姐妹会处心积虑伤害我，所以才将恨意转到了子期的身上！我以为是他，是他剥夺了我所有的乐趣，将我的一生都给毁了！可现在呢，你却告诉我，一直以来，我都恨错了人！”

　　徐俨讷讷道：“可恨之人必有可怜之处，想想，也难怪她会这样对你，相比之下，她的遭遇确实惨了些。”

　　“这都是宿命，上天自有安排。原来大祭司的话是真的，＇木易、人圭二星合出，必致灾祸＇，这注定了我们俩不能共存。”绾绾呆呆地说道，像是还没有从打击中恢复过来，颓然不堪。

　　“现在你已经一切了然了，是不是该放手了，让他回去吧。”

　　“我可怜的妹妹，她为什么不告诉我，她为什么什么都不说！要是我早点知道她遭遇的一切，及时开导，或许，这一切都不会发生！”

　　“跟你说了又能怎样，女子的名节被玷污了，这是何等的绝望。夜里想起来，无异于时时刻刻往心上插刀子。”

　　“都是我的错，我不该追着问她发生了什么，我不该一个人偷偷跑出去的，我应该早点回部落的，我应该派人出去找她的，我应该早点察觉到她的不对劲的……都是我的错啊！”

　　望着程润青清癯的脸庞，绾绾泫然泪下：“能告诉我，他们，后来怎么样了？”

　　瞬间，铜镜重新绽放出光芒，不断有画面一一闪过。

　　子期终究还是知晓了绾绾的死讯，怒极攻心之下吐血，后来对穆儿闭门不见。把自己关在绾绾生前住的屋子里，终日不吃不喝，日日悔恨。等到侍卫发现门口送去的饭食已经几日没动，闯进去看的时候，才发现子期已经躺在床上，抱着幼儿生前的襁褓，含笑而逝。

　　穆儿在子期死去之后，才发现，自己原来早已爱上了自己的姐夫，无量城的城主，迫于无奈才娶了自己的丈夫，莫子期。

　　七日过后，一身素衣的穆儿将自己关在宫殿里，放了一把火。

　　大火烧了三天三夜，将整座宫殿烧得片瓦不留。

　　宫人四散逃逸，城里的百姓也都举家搬迁，整座无量城也渐渐荒废了。

　　再后来，一次风沙过后，无量城也被风沙掩埋，将残留在世间的最后一点痕迹也抹去了，不复存活于世上。

　　“求仁得仁，万事既已消散，也便放下吧。”

　　绾绾恢复了平静，拭干了眼泪，从地上站了起来，一脸决绝地说道：“罢了，我也该放下了。”

　　最后看了程润青一眼，恋恋不舍地俯身摸了摸他的脸庞，请求元九将他带出去，之前被她拘过来的魂魄，也该重新投胎轮回了。

　　元九从袖子里掏出一个小玉匣子，口中念念有辞，只见躺在地上的程润青化作一道白光，“嗖”的一下不见了。

　　而无量城也渐渐虚化，众多星星点点的微光向萤火虫一般纷纷涌向那面铜镜。

　　待最后一丝光亮进入铜镜之后，徐俨正想询问绾绾有何打算。

　　却只见四周突然涌起漫天大火，绾绾望了一眼这个她亲手建造的城池，纵身一跃，投入到火海中，红衣似火，笑得凄绝而冷艳。

　　“不求来生，永世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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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等到徐俨再回到程润青的房间时，还沉浸在故事里没出来，千百年的浮世光阴爱恨情仇，恍如一梦。

　　元九告知程家父母，润青只是犯了离魂症，现在已经好了，让他好好休息，过个几天就恢复过来了。

　　其他的并没有多说，只说梳子是普通的梳子，人也无碍。

　　告别千恩万谢的程家之后，出了门，徐俨就小心翼翼地问元九：“那城主夫人去哪儿了？还在梳子里面？”

　　渡儿早已化成了人形，翻了个白眼：“我家主人既然都安心把梳子还给他们家了，那当然是没事了。”

　　秦桑也一副若有所悟地说道：“她随意拘了人间的魂魄，也是要受惩罚的。”

　　“她已经受到惩罚了，最后那场大火，她已经魂飞魄散了。至于那些阴魂，我把他们都带了出来，等夜间没人的时候，再把黑白无常叫来领人。”

　　秦桑突然想到了什么，连忙问道：“话说你刚才用来收魂的那个铜镜是哪儿来的，看起来挺厉害的，还能知道人的前世今生？”

　　元九神秘地笑笑：“那宝贝是我从地府借的，可不能乱用。”

　　又摸了摸下巴，忽而抚掌大笑：“哈哈，这下阎罗王也得欠我个人情了！怎么样，徐公子，晚间有没有兴趣一起来参观啊！”

　　想了想戏台上头戴高帽舌头吐出三尺长的黑白无常，徐俨抖了抖一身的恶寒。推说明日还有公务，连忙转身就跑。

　　秦桑在怀里大喊：“哎，徐俨别走啊，我想去看看啊！我还没见过黑白无常长啥样啊！”

　　“啊，徐俨你个负心汉，你个没良心的啊……”

　　渡儿抖了又抖，挖了挖耳朵，撇着嘴暗自嫌弃，真不知道这些说辞它是哪儿看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