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界传说之元九》离离子

6、鬼判殿 解铃还须系

　　一睁眼的功夫，徐俨就稀里糊涂地被带着回到了润青的房间里。看了看香炉上插着的安魂香，这才发现，虽然在半月梳里呆了好几天，可实际上也就不到一刻钟的工夫。打开门一看，庆俞还精神抖擞地在外面守着。

　　安抚完程家父母之后，一行人回到了古董铺子。

　　早已化为小童的渡儿有些愤愤不平，“为什么不让我把那个坏女人揪出来？”

　　“那是依于她的执念才存活的一个世界，这么久的时间，她早已和半月梳融为一体了。你要是强行抓住她的话，只需她一个念头，半月梳里所有的魂魄都将无法重新转世投胎。”元九淡淡地说道，“更何况，程润青的半魂还在里头。”

　　渡儿这才静下来，依旧鼓着脸，一副气呼呼的样子。

　　徐俨有些摸不着头绪：“那该怎么办？看她这架势，这一时半会儿估计也不会主动放过润青。”
　　元九道：“解铃还须系铃人，她的症结在于亲妹妹和爱人为什么要背叛她。只要这个症结不解开，她永世将不得安宁。”

　　徐俨接着问：“那我们是不是得把穆儿也找过来？”

　　秦桑叹了口气：“你傻啊，把她找来有什么用，这都多少年了。人家莫子期早就不知道投胎转世多少回了，穆儿当然也一样。人都不是那一个了，孟婆汤一喝，谁记得前世今生啊。”

　　沉吟半刻后，元九说道：“我先去地府一趟，说不定能查到什么。”

　　徐俨一听要去地府就瞪大了眼睛，脑海里不自觉得出现了一个一身黑衣和一身白衣的影子，连忙摇了摇头，遂不去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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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里，更深人静。

　　元九静静地站在院子里，手中抚着一块黑色的玄铁令牌，细细摩挲着。令牌通体黝黑，刻着一个“皇”字。

　　渡儿在一旁有些着急：“主人，你真的要去地府吗？”

　　“这么多年没去了，是该回去看看了。”

　　说完，将令牌翻至左手掌心，右手轻轻敲了三下。

　　不多时，两名身着黑衣的鬼差出现，双手交叉，弯腰行了个礼，不置一言。

　　元九轻轻颔了颔首，“去鬼判殿。”

　　大海沃石外，正西黄泉黑路上，一个身穿黑袍的男子双手负后，望着远方，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鬼差将元九引至跟前，就告退了。

　　元九上前，跟男子一同并列站着，一同望向远方。大片大片的彼岸花开得如火如荼，无比妖艳，两人无话。

　　“多年不见，这地府还是如此寂静。”元九先开口淡淡说道。

　　“少了你隔三差五带酒来浇灌，这彼岸花都开得不似往年那番热烈了。”男子感慨道。

　　元九没有说话，眼底黑得如同化不开的墨。

　　“说吧，这回来找我有什么事。”顿了顿，男子无奈地摇了摇头，笑着开了口。

　　“我有桩人间夙怨需要你帮忙，需要查一个人的前世今生。”

　　男子没有丝毫犹豫，将不远处守着的鬼将喊过来，低声吩咐了几句。

　　鬼将领命后，男子微微向元九点头示了一下意，便自顾自走了，一边走一边幽幽说道：“天道好轮回，人间好个秋啊！”

　　一阵风吹过，衣袖翻飞，黑袍被风吹得鼓了起来，身后的衣服上一个大大的“秦”字随风舞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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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日归家的途中，徐俨没有直接回家，而是绕了个圈子直接去了古董铺子，想看看事情怎样了。
　　刚到古董铺子，就见元九和渡儿好整以暇地站在门口。

　　“你们这是要出门？”

　　“就等你了，走吧。”

　　还没摸清状况的徐俨被拽着上了马车，一会儿的功夫也就到了程府。一进门，就被程府上下的热情给吓住了。与往日里满府肃然死气沉沉相比，现在连门口扫地的大爷也都乐呵呵地笑脸相迎，步伐都轻快了几分。

　　程老爷和程夫人连连行礼，说是自他们走后，润青的脸色好了很多，虽然神智还是不是很清楚，但夜里睡觉也不曾大喊大叫了，每日只是安安稳稳的睡觉，也能喝下一些小米粥了。

　　元九没有多说，照旧吩咐过后，领着渡儿和徐俨进了房。庆俞抱了把扫帚，搬了把椅子坐着，聚精会神地守在门口。

　　不一会儿的功夫，一行人就到了半月梳中，依然是黄沙漫天，无量城傲然耸立。

　　进入城内后，徐俨似乎有些错觉，总觉着这一次来跟上一次来完全不一样。具体哪儿一样也说不出来，就是觉着少了些许生机，城池有些衰败的气息。

　　元九像是看出了他的心思，解释道：“上回被我压制后，她的功力弱了不少，现在只是在勉力支撑者。”

　　渡儿蹲在元九脚边，面露凶相，龇牙咧嘴的，时不时嗓子里发出几声低吼。

　　元九摸了摸他的头，道：“别着急，她等下就会自己出来的。”

　　说完像是被风沙迷了眼，漫不经心地挥了挥衣袖，整座城池忽然晃了起来，街上的行人都被吓住了，四处奔走相告，市集上开始慌乱起来。

　　一位挑着两筐青菜的大叔慌不择路，急急忙忙之下，向徐俨冲了过来。徐俨还来不及转身避开，只觉着一道人影冲了过来，吓得赶紧闭上了眼睛。

　　可等了半天，也没发现自己遭受了什么重击，悄悄睁眼一看，只见大叔保持着往前冲的姿势静止在眼前，脸上满是惊恐。

　　徐俨了然，望了元九一眼，有这能耐的，也只有他了。

　　笑着点头致谢后，徐俨准备双手搀扶大叔，免得跌倒了。可双手却扑空了，直接从大叔身上穿了过去。又挥了几下，发现手中空无一物，像是穿过透明的空气。

　　元九摇了摇头，有些惋惜：“看来她的法力大减，连维持这些人的实体都做不到了。”

　　话音刚落，眼前一亮，绾绾出现了，一身红衣似火，眼里有些慌乱。

　　绾绾一来，城池便停止了晃动。

　　“你们又来做什么，我早就跟你们说了，我是不可能放过莫子期的！大不了拼个鱼死网破，反正我也活了这么些年了，我若要死，也得拖着他一起死，拖着这整座无量城一起消失！”

　　“你先别急，我只是想说，事情的真相不一定就是你所看到的那样。”

　　徐俨有些怔然，这不就是一个负心男子背弃女子的故事，难道还有误会？

　　绾绾也有些吃惊，转而又是一脸的不相信：“我只相信我自己看到的，这一件一件，历历在目，他犯下的错无时不刻不在剜我的心，我恨不得吸光他的血！你不用骗我了，我是不会放他走的！”

　　元九叹了口气，从袖子里掏出一块四四方方造型古朴的镜子，将它轻轻往前一抛。镜子像是苏醒了一般，开始在空中转圈，镜面上光滑流转，一帧帧画面飞快地闪过，却看不清是些什么。

　　突然，镜子停住了，画面也开始静止。

　　徐俨只觉着眼前的镜面突然扩大了数十倍，上面陆陆续续出现了一些画面。

　　从骆越部落老首领夫人生下两个女儿开始，到两个女儿长大，一切都跟绾绾说的一模一样。

　　但不同的是，画面中的故事渐渐围绕着穆儿展开。

　　穆儿离开部落，背了个行囊准备去找绾绾。好不容易走出了山外，却碰上了劫道的马贼，穆儿一个弱女子再怎么反抗，也没能逃脱，最后终究还是被众人凌辱。画面定格在穆儿泪如雨下，一边奋力抵抗，一边喊着姐姐救命。马贼的调笑声不绝于耳，渐渐掩盖了穆儿的呼救声。

　　画面一转，被关了几天后，一身破烂的穆儿趁着夜晚逃了出来，跌跌撞撞回了骆越族。好不容易翻山越岭，爬上山头，眼看着部落就在眼前，阿爹阿娘房子上竖着的彩色旗帜正迎风飞舞，变故发生了。

　　她还没来得及大声呼喊，就看到明明还是晴空万里，忽的变得阴沉，远处龙卷风突然来袭，黄沙漫天。毫无征兆的大风呼啸着将牛羊卷起来，房子被吹倒了。平日里朝夕相处的族人一个个被卷上半空中，然后重重地落了下来，眨眼便被沙海吞噬。穆儿捂着嘴跌倒在地，大哭不已。

　　再一转，到了夜间，穆儿坐着沙海上，神色恍惚。西北风呜呜地吹过，除了风声，就是黄沙流动的声音。平日里的村庄全部不见了，触目所及，只有一片黄沙。

　　突然，穆儿像是听到了什么，擦干眼泪四处奔走，像是在找什么，然后跪下来把耳朵凑在地面上听，半晌过后眼泪开始刷刷地往下淌，开始疯狂地挖沙子，像是想把埋在地下的人挖出来。沙子堆到一边，又悉悉索索地滑了下来，怎么挖也挖不了几尺，直挖的双手鲜血淋漓不止。

　　从日落到天明，从天明到日落。就这样一句话也不说，滴水未进，挖了整整一天一夜，她终于崩溃了，伏在沙海里大哭，声音嘶哑无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