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界传说之元九》离离子

5、浴火生 该受到惩罚

　　徐俨有些不忍：“为什么不给机会让他给你解释清楚呢？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城主夫人冷笑道：“我原来也以为是误会，可是穆儿都跟我解释清楚了，她与莫子期是相爱的，她知道对不起我，可是她什么都没有了，只有这个男人，求我成全他们。阿爹阿娘啊，你们睁眼看看，这就是当初我要托付终身的好男人，是我千辛万苦细心呵护的好妹妹啊！”嗓音凄厉，犹如杜鹃啼血。

　　“等我生下孩子后，便想清楚了。日子还是要过下去，至少，我还有孩子。穆儿跪在城外给阿爹阿娘立的衣冠冢里，不吃不喝，说是对不起我。子期日日来我房前忏悔，看着孩子跟他相似的眉眼，我终究是心中一软，原谅了他们。毕竟，一个是我至亲的姐妹，一个，是我挚爱的爱人。甚至，我也允了子期，让她娶了穆儿，也算是对阿爹阿娘有个交代。”

　　元九听得津津有味，一边用折扇轻轻敲着掌心，有些玩味，“二女共侍一夫，啧啧。”

　　“子期出于愧疚，对我越来越好，穆儿也一直小心翼翼的围着我转。我原来以为，也就这样了。只要我愿意迈过内心这道坎，一切也都会好起来，流血的伤口，总会凝成伤痕，时间一长，终究会淡化掉。”

　　“可上天终究还是没有听到我日夜的期盼，我的孩儿长到一岁的时候，脖子上长了疖子，日益增大，不过短短几天，便长得如同碗口大小，日夜啼哭。城里的医师我都请遍了，可是却都无能为力。而这个时候呢，那个说要用一生守护我们娘俩的男人呢，正陪着他新娶的夫人到处游山玩水。”

　　“我派人给他送了无数封信，甚至在冰凉的夜晚，跪在地上用刀划破指尖，一字一泪写下了血书，请求他寻访名医，希望他早日回来。可他竟然一个字都没有回，丝毫不搭理，依旧在外骑马驾车，围着穆儿转。我这才知道，这个男人，远比我想象的要狠心。”

　　“我跪在院子里拜遍了西天诸佛，抄遍了世间能找到的佛经，我对着佛堂的佛龛磕头磕得头破血流，甚至跪在祖宗的牌位前苦苦哀求。我许下重誓，愿用余生的幸福快乐，换来孩儿此刻的安平。可我可怜的孩儿，还是去世了。”

　　像是再一次重新面对孩子的死亡，绾绾彻底陷入了回忆的魔障，歇斯底里地四处奔走，眼里茫茫然一片。

　　“我到现在都忘不了，他睁着眼睛一遍一遍地喊疼，一遍一遍地哭着喊着要爹爹，我却只能抱着他一起哭，什么也做不了。苍天啊，为什么要这么对我，我到底做错了什么！”

　　“待我安葬了孩子之后，莫子期带着穆儿回来了。他还装着一副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问我孩子怎么样了。我一身缟衣素簪，一步一泪，带他去了还未撤下的灵堂，孩子的灵位就摆在正中央。呵，他痛哭流涕，怨我为什么不早点跟他说，为什么不让他回来。我已经听够了这个男人的谎言，哀莫大于心死，转身进了偏殿，从此再没踏出房门一步。”

　　“从此我便断了念想，过去我爱的莫子期在我心里已经死了，我将跟他有关的东西全丢了出去，只留了一把半月梳，犹豫再三，还是插在了头上。这是新婚之夜，他送给我的，说是他娘留下来的遗物，是他爹当年亲上昆仑山拜访高人，一位玉匠所赠，后来送给他娘当了定情信物。他希望我们俩也能像他爹娘一样，鹣鲽情深，至死方休。为表心意，还派匠人刻上了我的名字，绾绾。现在看来，真是可笑。留着它，也就当是对过去岁月的铭誓。我要时刻谨记，这个男人所做的一切。我要留着它，日日夜夜诅咒他们！”

　　徐俨这才恍然大悟：“噢，原来那把半月梳还有这样的来历！”

　　绾绾斜着眼睛看了一眼徐俨，冷笑道：“我原以为，我就这样带着恨过一辈子了，可是他们依旧不愿意放过我！”

　　“你知道我最后怎么死的吗？哈哈，我是被烧死的！被那个贱男人亲手放火烧死的！”

　　“在我十八岁生辰过后，无量城也爆发了旱灾。连着数月不下雨，无量河也枯竭了。知道这个消息后，我第一次出了偏殿，指着莫子期仰天大笑，这就是报应啊，上天也在为我的孩儿哀悼啊！没过多久，便有传言说是我招致了无量城的旱灾。更有甚者，翻出了当年骆越部落大祭司的语言，说我是妖物，是灾星，要处死我以告慰上天！”

　　随着绾绾的讲述，徐俨似乎感受到了那滔天的恨意，一切历历在目，宛如身临其境。

　　宫殿前的广场空地上，聚集了成百上千的人。似乎所有的人都来了，白发苍苍的老者，蹒跚学步的蓬头稚子，妙龄的少女，温润如玉的青年男子，这些平日里碰到都会跟她热情打招呼的人，似乎都变了一付面孔。大家都在大声咒骂着，各种难听的语言铺天盖地聚向广场中央。

　　中央垒了一块台子，往日里，是巫师祭天所用。

　　曾几何时，她还跟她心爱的男人身穿红衣，一同站上高台，祷天祭地，向苍生宣告他们的爱情。可现在，只剩了她一个人，一身白衣，形容枯槁，被绑在木头架子上，底下是架好的木头和易燃的稻草。

　　高高的台阶上，空空如也。她曾经的爱人，她的好妹妹，一个都没有出现。

　　不知道什么时候，火烧起来了，触目所及，都是火焰的颜色，是漫天的红色，烟雾缭绕升起，群情激烈的百姓都在欢呼着。

　　大巫赤着脚，举着拐杖围着火堆跳着，口里念念有词。

　　大概，所有人都把自己当做妖物了吧。

　　可是，她恨！明明她什么都没做，为什么阿爹阿娘死了，族人死了，孩子死了，现在，连自己也要死了。这是为什么，为什么！

　　上天枉做上天，该得到报应的人为什么还好好活着！

　　要是有来生，她定要抓住莫子期，问他为什么，为什么从遇到他开始，一切都不一样了！

　　漫天的大火，烧了整整一天一夜才被暴雨浇灭。

　　许是她冲天的怨气触碰了半月梳的灵气，许是上天最后还是听到了她的呼唤。她死之后，发现自己并没有魂飞魄散，消失在世间，反而被拘在了半月梳中。后来梳子被收敛尸骸的守门人捡到了，就偷偷带回家去。

　　时间一长，她便发现，玉梳倒像是一个修身之所，她在里边待久了，渐渐学会了操纵玉梳的灵气为自己所用，于是她重建了无量城，一草一木，一砖一瓦，都是记忆中的模样。

　　不知过了百年，还是千年，玉梳流经不同的人手中。阳寿将尽之时，她便赶在黑白无常过来之前，将人的魂魄都拘了过来，建了一个依旧是喧喧扰扰市井云集的无量城。

　　而自身的功力也越发见长，这更加让她相信，是上天给了她重生的机会。她也相信，有朝一日，她一定能再次见到莫子期。

　　几经流转，也不知这世间过了多少年，有一天，她正浑浑噩噩地住在自己建造的无量城里，突然感受到了一阵熟悉的味道，于是她激动了，莫子期来了，她终于等到莫子期了！

　　冥冥之中，莫子期买到了玉梳。兜兜转转，终是让她等到了他。

　　几经周折，她耗了大半功力，费尽心思才把莫子期的魂魄也拘了过来。由于是阳寿未尽的生魂，地府造册，她总也勾不齐所有的魂魄。于是当年的莫子期，也就是现在的程润青，也便浑浑噩噩地半死不生。

　　绾绾，此刻才觉着有些畅快，右手一挥，身后一排帘帐掀了开来，一张大床正靠墙放着，床上正躺着闭着眼睛的程润青。

　　绾绾轻轻上前，摸了摸程润青的脸，笑得凄凉：“他现在是我的了，我要他陪着我在这无量城永世沉沦下去。”

　　元九摇了摇头：“你这又是何苦呢，强行拘了生魂，有违天道。”

　　绾绾惨笑道：“何谓天道？上善若水，他若真能惩恶扬善，那我这又算什么？”

　　“你又何苦执迷不悟呢，这么多年过去了，难道你还没放下吗？”

　　“说得倒容易，你让我如何放得下？换做是你最亲近的人背叛了你，你能这么轻易地原谅？”

　　出乎徐俨的意料之外，听完此话后，元九居然沉默了下来，像是想起了什么，呆呆地站着有些出神。

　　秦桑暗自嘀咕：“要是有人这么对我，我非宰了他祖宗十八代不可！”

　　众人各怀心思，也就在这一愣神的功夫，绾绾像是瞅准了时机，衣袖一挥，带着床上的莫子期一同消失了。

　　临走前，仅在空中留了句话。

　　“你们不用做无用功了，我是不会放过这对狗男女的，该受到惩罚的，我一个也不会放过！”说完就不见了。

　　渡儿顿时全身的毛都炸了起来，怒发冲冠，准备往外冲，被元九一声喝住了。

　　“别追了，我们先出去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