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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古董铺 ...

  •   至夜,徐俨与桑皮纸聊到了三更,并达成了友好协议。

      桑皮纸觉着,作为一位学识丰富的纸仙,被关在空屋子里那么多年,好不容易重见天日,应该好好取个名字重新活一遍。

      上次见这花花世界已经不知道是何年何月,既然主人不在了,它就勉强跟着面前这穷酸小子过日子算了,也算是报答将它从暗无天日的日子里解救出来的恩情。

      于是,逼着徐俨将家中的历代典籍翻了一遍,最后取了个满意的名字——秦桑。

      按它的说法,它本就是桑树皮炼做纸,所以名桑。而它依稀记得,它的前任主人名字里有个秦字。

      秦桑,秦桑,合在一起,也算是对过往岁月的一个交代。

      应秦桑要求,徐俨必须随身将它带着,放在胸前的衣襟里掖着,除非洗澡。

      身边多了一张天天从早说到晚的桑皮纸,也不知是妖是仙是鬼是怪,许是太久没人跟它说话,现在一有机会便话不能停,徐俨突然觉着,日子过得既新奇又有趣,日日翻阅的故纸堆也不觉着枯燥无味了。

      这日,徐俨正带着秦桑满大街溜达,时不时低头小声跟它说话。

      “地上摆张席子坐那儿的道士啊,他是卖齿药的,每隔几日就得下山卖几丸丹药。什么,你们那时候的道士地位可高了,天天高堂庙宇里供着?不不,现在可不行了,自从前朝世宗吃了一丸丹药暴毙后,道士都被赶了出来,现在都得靠自己讨生活了。”

      “噢,街边提着马头篮的小姑娘啊,那是趁着清晨的露水还未散尽,将新鲜的茉莉花卖个好彩头呢。”

      “什么?楼上倚着栏杆望着我笑的姑娘,哪儿啊,噢噢,你说挥着手绢儿抛媚眼的那个?那不是卖花的,说了你也不懂,那不是读书人该去的地儿,别问我为什么,以后跟你解释。”

      徐俨一脸窘迫地从红袖坊外经过,不禁脚步快了几分,却赶好跟对面急匆匆走过来的一位小哥迎面撞上,打了个趔趄。

      小哥一边道歉,一边作揖,徐俨定睛一看,还挺眼熟的,这不是国子监贡生程润青身边的仆人庆俞吗,这急匆匆的是要作甚。

      见他连连作揖,急得满头大汗的样子,徐俨赶紧一把拦住。

      问及缘由,说是他家公子买了把梳子后就出事了,老爷夫人急得要命,让他赶紧来找店铺主人对质。

      徐俨一听,甚是诧然。

      早些年,俩人还一同在郊外曲水流觞,对过几句诗。上次在庭院里洒了祭酒大人一身茶水,还是润青在一旁说了几句好话,大人才当场没有摆脸色。

      想了想,徐俨也顾不得继续逛下去,便跟着庆俞一同前去。

      拐过潘家巷子,街角就是一家古董铺子。隔着老远,秦桑就在徐俨怀里瞎闹腾,哼哼唧唧的,说要出来看看。

      徐俨没辙,只好背过身去,称庆俞不注意,一把它从怀里掏出来,塞进袖子里,露了一角。正好今日穿的是黄色的衣袍,倒也不显眼。

      古董铺子就在街角,门口一株槐树参天耸立,给门口遮了一片阴凉。店铺也没有招牌,就这样静静地倚在街角。

      庆俞气喘吁吁的,左右望了望,定了定神,一头就闯了进去,一手叉腰,一手指着正提着水的小童,进来也不说话,只顾得大口喘气。

      徐俨落后半步,一进门,就看到一个小童正提着一大桶水,目瞪口呆地看着他们一行人。

      小童约莫七八岁,长得粉雕玉琢的,胖乎乎,圆滚滚的,头上还扎着两个小髻,瞪大了眼睛,像个肉团子。

      柜台前面正站着一个男子,身着青衣,好像在摆弄花盆里的一丛兰花。听到有动静,男子便回过头来看。

      这一看,端的徐俨是个男子,也被惊住了,脑子里忽的闪出一句话。

      陌上人独立,公子世无双。

      倚在一株兰花旁,指尖还轻轻抚着叶子,眉头微蹙,神情微微有些惊愕。
      阳光透过窗棂洒落在身前,淡淡地给人渡上了一层光晕。脸上纤毫毕现,光润如玉,五官俊美异常,凑到一块儿就让人莫名地被吸引了过去。

      徐俨怔忪了半刻,突然理解了掷果盈车的来源。

      还是秦桑小声嘀咕的一句话把徐俨给拽了回来,“啧啧,美人如花隔云端啊……”

      元九回过头来,就看到一个小厮模样的男子正扶着门大喘气,一位书生模样的男子正望着他发呆,不由得有些好笑。打量了一番之后,目光在徐俨身上多停留了片刻。

      便拖着嗓子喊了声:“渡儿,给客人上茶。”

      小童慌不迭把水桶放下,蹬蹬蹬,赶紧翻出茶具来,拎着水壶准备去后院烧水。

      徐俨回过神来,咳了咳,正色道,“不用了,今日过来是有事相问。”说完拍了拍庆俞的肩膀,示意他说话。

      庆俞还来不及开口,就见渡儿把水壶一丢,一溜烟儿跑到元九身旁,一边警惕地看着来人,一边侧头恨铁不成钢地小声质问:“你最近是不是又去勾搭谁家姑娘,被人家找上门来了?”

      声音虽小,还是让耳尖的几人全听到了。

      元九无奈地翻了翻白眼,把渡儿拨开,向着庆俞说道:“你别急,有什么事慢慢说。”

      庆俞收回了手指,深吸了一口气才说话:“我家公子一个月前在你家买了把玉梳,你可还有印象?”

      元九好似知道他说的是谁,也没否认,轻轻点了点头。

      庆俞大喜,转而愁眉苦脸起来,深深作了个揖:“不瞒先生,买玉梳的程生是我家公子,因为这玉梳,现在我家老爷夫人都快愁死了。我来,是想向先生打听这玉梳的来历。”

      元九笑了笑没有说话,自顾自躺到了藤椅上,轻轻摇着扇子,把那日程润青买梳子的情形一五一十道了出来。

      这日,铺子里来了一个年仅弱冠的书生,白衣素纶,进门之后先作了一个揖,在铺子里转悠了半天,摸不着头绪,然后红着脸跟元九地说了缘由。

      原来书生自称姓程,是西城程守将家的小儿子。程家与隔壁绸缎庄的王老板毗邻而居。程生恋上了王家的小女儿,准备让父母亲过几日去提亲。

      按照惯例,媒人跟母亲上门时,若是相中了,就得将备好的钗子插入女子冠中。

      想来小定大定诸多繁琐程序走完,还有好一段日子,而这段日子是不能见面的。

      母亲体谅小儿女的心思,就让程生自己去挑一个钗子,再找个匠人刻上王家小女儿的名字,到时候就以此钗为盟。

      眼看着天边爬满了火烧云,日头也快落下去了,这满城的古玩铺子当铺都逛了一圈,都没有找到自己想要的东西,程生正准备打道回府,赶巧儿一抬头,就看到这家古董铺子,就想着进来碰碰运气。

      元九听说后,笑得乐呵呵的:“我这儿什么样的东西都有,挑中哪个那要看你的缘分了。”

      程生一听,正了正脸色,开始认真打量起来。

      靠墙的三面货柜上,由上而下,错乱有致地摆着各种古玩,琳琅满目。

      看着看着,程生的目光被靠墙的一层货架上搁着的一枚半月梳吸引了,情不自禁地拿到手中看了起来。

      玉梳并未用匣子装起来,而是直接斜靠在货架上。

      巴掌大的玉梳,色泽透亮,梳齿根根分明,透着玉色。

      更奇妙的是,梳子从左往右呈渐变色。一端宛如浓墨重彩的山水画,像墨色轻轻的晕染开来。延至另一端,却是淡淡的青碧色,像春日里的花瓣落入溪水中,飘走了却把影子沉淀下来,影影绰绰。

      程生高兴极了,一眼就相中了这把玉梳,忙问元九价钱。

      元九笑了笑:“我今儿一天没开张,你能来我这铺子,挑中这把玉梳,也是缘分,就给个十两银子意思一下吧。”

      程生大喜,今日出门出的急,忘带钱袋了,只是佩囊里还夹着些碎银子,不多不少,正好十两。

      不禁连连道谢,从袖子里取出一条手绢来,小心翼翼地把玉梳包在里头,放进了贴身的衣裳里,如获至宝。

      渡儿听到此处,觉得不太对劲,一把拽住元九,问道,“等等,那块玉梳你卖了多少钱?”

      元九无辜地眨了眨眼睛:“十两银子啊,怎么啦?”

      渡儿一听,两眼一翻,就要晕倒:“元九你个败家男人,为什么不多要点!这个月才做了这一桩生意,除了租金买菜钱,哪儿还有什么钱,啊,我的小鱼干呀!”

      说完就双手拽着元九的腰带使劲扯,一个劲儿地咆哮:“你赔我的小鱼干呀!”

      元九被晃得头昏脑涨的,还不得不腾出一口气来,一手护住腰间,一手努力去摸渡儿的头:“哎呀,他兜里只有十两银子啊,要价高了他买不起啊。你别急,过几天,我保证你吃上小鱼干,我发誓。哎哟哎哟,快放手放手……给人家看见了像什么话……”

      徐俨一脸窘相地站在一旁。

      渡儿一听,这才罢手,转身蹲到墙角去,默默地在地上画圈。

      “然后呢?”庆俞插话问道。

      元九一摊手,“那我就不知道了,然后你就来了。所以你家公子怎么了?”

      庆俞一愣,脸拉长着,顿时愁得跟个苦瓜脸一样。

      渡儿挤过来,递了杯水,庆俞一口饮尽后才开始将事情的后续一一道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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