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界传说之元九》离离子

3、半月梳

　　原来那日润青怀里揣着玉梳回家后，遭到程老爷好一顿责骂。

　　明明是出去买钗子的，怎的花光了钱，却买了把玉梳。

　　程夫人又好气又好笑，只得拿出自己的私房银子，亲自去城里有名的首饰行里挑了件金钗。然后着手请了媒人，写了庚帖，开始准备结亲的事宜。

　　谁知，没过几天，润青却突然病倒了。

　　先是食欲不振，终日无精打采的，程夫人以为他念书太辛苦了，还给他熬了锅鸡汤，夜里备了当夜宵。

　　谁知情况并没有好转，再过几天，润青就已经卧床不起了，形容枯槁，奄奄一息。家里请了城里有名的大夫，却都诊不出什么来。

　　程夫人急得头发都白了几根，日日守在床前。有天，给他擦手时，才发现润青手里一直紧紧握着那把玉梳，就掰开他的手，把玉梳放到柜子里收好了。可第二日又发现玉梳在润青手里拽着，问遍了众人，都不知道他何时拿到手里的。

　　程夫人大悟，以为润青是思念未过门的妻子。二老备上厚礼，连忙亲自上门，诉说了缘由之后，希望王家二老能通融一下，先抛却礼数，让小女儿到家中探望一下润青，程家将感恩不尽。

　　人命关天，王家长辈也不敢端着姿态，让王夫人带着女儿收拾了下就随着过去了。

　　润青床前，王家小姐轻轻呼唤，润青半点反应也无，依旧昏睡当中。

　　无奈之下，程夫人将润青手里死死拽着的玉梳掰了出来，递给了王家小姐，大哭道：“我的儿啊，你看，王家小姐来看你了，你睁睁眼啊！你给王家小姐买的玉梳我也给了她了，你亲眼看看啊！”

　　王家小姐也跟着垂泪，哭了半晌，润青突然有了反应，神情突然开始激动起来，伸出嶙峋的左手好似要抓住什么，口中呐呐说道：“绾绾，绾绾……别走，你别走……”

　　众人都愣住了，王家小姐闺名月娥，小字阮阮。

　　而坐在窗前，正拿着玉梳垂泪的王家小姐也愣住了。窗外阳光明媚，一小簇阳光透过窗楹，刚好投在玉梳的一脚，能清楚地看到刻了一个字——“绾”。

　　众人脸色都有些不太好，王夫人告了个罪，推说家中还有事，带着羞愤的王小姐匆匆走了。临走前，王小姐把玉梳还给了程夫人。

　　眼看着润青越来越激动，伸着的左手青筋尽显，在空中胡乱地抓着，可双眼还是紧闭着，脸色苍白气息也越来越弱。

　　程老爷一个激灵，从程夫人手中一把夺过玉梳，迅速塞到润青手里，然后紧张地盯着他看。

　　果不其然，梳子到手之后，润青渐渐平静了下来，恢复了之前昏睡的模样。

　　思来想去，大家都觉着是这块梳子的原因。

　　程夫人急上心头，催着去城外找个道士回来，看看是不是撞了什么邪。

　　正逢朝廷太子巫蛊案牵连众多，程老爷思虑了许久，还是别把事情闹大，便派了平日里跟着的小厮庆俞前来问问。

　　庆俞依稀记得，公子前几日跟他提过，好像这玉梳在潘家巷子街角的一家古董铺子买的。于是，就寻了过来。

　　说完之后，庆俞一脸期盼的表情看着元九，希望他能说出个子丑寅卯来。

　　元九一副了然于心的模样，却又不肯多说，只是说道：“能不能带我先去看看你家公子。”

　　庆俞一愣：“你，你还懂医术？”

　　渡儿神秘地笑了笑：“我家先生无所不能。”

　　庆俞虽然一头雾水，还是把元九和渡儿带回了家。临走前，元九顿了顿脚步，转过头来意味深长地看了徐俨一眼，“这位公子既然是一起来的，想必和程家公子交情不错，也一起来吧。”

　　徐俨还没来得及搭话，秦桑就兴奋地小声说道：“快跟上，咱也去看看！”

　　徐俨本来还觉着准备抽个时间去程府看看的，秦桑这一起哄，也就顺势应了下来。

　　程家一片惨淡，程老爷背着手，神情焦急地在屋子里踱来踱去，程夫人正坐在床边拭泪。看到庆俞带着元九一行人过来，程夫人顿时神情悲愤地扑了过来：“说，是不是你害了我家大郎！我儿命好苦啊！你赔！你赔我儿子！”

　　眼看着元九就要被程夫人扑倒，也没见元九有什么动作，一片衣角也没挨上，就已经脱身开来。

　　敛了敛衣裳，元九温和地说道：“夫人别急，梳子是我这儿卖出去的，我自会给个交代。我有法子能救，不过，能不能成功还得看他的造化了。”

　　听到元九这番话，程老爷顿时一喜，连忙询问有何方法。

　　元九也不多说，只让众人屏退，房间里只留下自己和渡儿二人。顿了顿，又对徐俨说：“这位公子想必也能帮上忙，就是不知徐公子愿不愿意？”

　　眼见着众人都望着自己，徐俨连忙答应了下来。

　　许是元九真挚的面容让众人安了心，程老爷思虑了片刻，大手一挥，拉着妻子率先迈出了房门，临走前吩咐庆俞守在门口，切勿不可让其他人闯了进去。

　　众人都出去之后，元九朝渡儿看了一眼，点了下头，随即走到许生的床前，寻了块空地盘腿而坐，双眼紧闭，一言不发，好似老僧入定。

　　渡儿自顾自在房间的东南角找了个空地坐了下来，忽的变成了一只黑猫，趴了下来。

　　不多时，一人一猫身上开始出现一阵柔和的光芒，围绕自身形成了一个包围圈。两个光圈渐渐重合到一起，把润青也罩了进去，润青手中拿着的玉梳也开始散发出淡淡的光晕。

　　徐俨眼睁睁看着这一切，呆若木鸡。

　　而秦桑也激动地宛如找到了同类：“妖……妖怪！”话音刚落，就被卷入了光圈中。

　　几瞬的功夫，再睁眼时，徐俨发现自己到了一片沙漠。

　　烈日炎炎，黄沙漫天，放眼望去，天地间满是寂寥，只有眼前一座城池耸立在其中。

　　城门上方的石壁上，刻着几个大字——无量城。

　　还没等他们走进城门，城门突然大开，一排身披盔甲的士兵手执长矛走了过来。走至跟前，领头模样的士兵弯腰行了个礼，说道：“贵客临门，城主有请。”

　　元九似乎猜到了请他们的人是谁，笑了笑，跟着士兵进入城内。渡儿摇着尾巴，昂首挺胸地跟在后头。

　　徐俨还没有从眼前的惊异中反应过来，下意识地呆呆地跟着他们一同往前走。

　　一走进城门，瞬间觉着到了另外一个世界。熙熙攘攘的人群，行人摩肩接踵，商贩云集，与城外的沙海形成鲜明对比。

　　很快，元九和渡儿被带到了城主住的地方。

　　士兵将他们安置在客房内后，就离去了。

　　而徐俨，到了夜间才恍如重新活了过来，缩在墙角，哆哆嗦嗦地盯着元九和渡儿。

　　还是元九看不下去了，斜着眼睛睃了他一眼，幽幽地说道：“你怕什么，你怀里不是还藏着一张纸妖吗？”

　　从头到脚打量一番后，又叹息道：“你这读书人胆子怎么那么小，本来还指望你进来以后能陪我说说话的，我又不会害你，在这鬼地方也不知道要待多久，人生漫漫寂寞如雪啊。”

　　秦桑一看被发现了，就大声嚷嚷着要冲出去打招呼。

　　在秦桑热情的攀谈下，元九有一搭没一搭地回应着，徐俨躲在墙角听了半晌，这才算安下心来，管他是人是妖，反正是来救人的，再说了，自己都已经养了一只妖了，还怕什么。想了想，也就不作他想。

　　住了三天，每天有侍女一日三餐送饭。元九也不多问，每日吃完饭，就书架上翻翻书，躺椅上悠哉悠哉地往瓶子里丢花生米儿，一点儿也不急。

　　渡儿没那么好的脾性，待了不到两天就开始暴躁起来，夜里趴在墙角反反复复地挠墙。

　　被吵得睡不着，元九只得半夜爬起来安抚它：“别闹，乖，过几天就会有人要见我们了。”

　　果然，三天过后，城主有请。

　　华丽的大厅里，女子美艳而不可方物，斜坐在大厅正手的椅子上，单手托腮。

　　见到他们来了，女子幽幽地开口了：“你们是来带他走的吗？”

　　元九微微一笑：“这儿不是他该呆的地方，放他走吧。”

　　“我好不容易才找到他，你觉得，我会轻易放他走吗？”

　　元九叹了叹息：“你是留不住他的，他不属于这里。这么多年了，也该放下了。”

　　女子忽地怒了起来：“我等了他那么多年，替他守了这座城那么久，好不容易等到他了，我怎么可能放手！”

　　顿了顿，又说道，“见你一面，我只是想让你死心，出去以后好生把他葬了。你救不了他的，就让他跟我在一起，生生世世吧。”说完，随即袖子一挥，一排士兵上前，披坚执锐，将矛头对准了元九和徐俨。

　　元九笑了笑：“你到现在还执迷不悟，你以为他们困得住我吗？”就见他轻轻挥了挥手，守卫都定住了。

　　女子有些惊愕：“你是谁，你怎么可能操纵他们？”说完闭上眼，像是在冥想什么，可是等她再睁眼，守卫还是保持原来定住的样子，一动不动。

　　元九道：“我是谁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你自己是谁。”

　　这句话像是女子有些恍然，踉踉跄跄地后退了几步，摸了摸自己的脸颊：“对啊，我是谁，我都快忘了我自己是谁了。”

　　秦桑也在凑热闹：“对啊，你是谁你都不知道吗？”

　　徐俨见女子神色有些癫狂，有些害怕，恨不得赶紧一把把秦桑捂住，不要出声。

　　谁知女子目光突然变得温柔起来，双眼放空，好似陷入了久远的回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