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歌扶安策》洛洛离歌

8、第七章 北苑狩猎（七）

　　与谢知遥长久以来的期盼不同，南风安此刻坐在马背上，确实称得上如坐针毡。
　　他未出襁褓就被抱出九华宫去了别院休养。说是休养，不过是常年来无人问津，唯有贴身的几个宫人陪在身旁。原本还是有心照看，但是过了多年发现这位主子莫说飞黄腾达，恐怕早就被人遗忘在角落里，连能不能被召回九华宫还是未知。三下两番里，不免都另找门路去了，只余下一个年迈的老宫人整日里还算一日三餐照顾，更遑论读书骑马这类的事。
　　他冷眼看着周围个个跃跃欲试的王亲贵族，对他投来的不过是鄙夷和嘲讽的眼神，心头的不甘和愤懑越发明显，只在手中捏紧了缰绳，整个人骑坐红鬃马背上纹丝未动。
　　“呦，这不是我们的七皇子吗？这是怎么了？”
　　嘲讽的声音如意料中响起，南风安挺直了身躯并未答话，小小的身形咬紧了倔强的神情，显得孤傲而不合群。
　　左后方的南文斯、南士庚手执着马鞭向前与南风安一左一右并行，将他包夹在中间。南士庚捂着受伤的右臂，对着南风安恶狠狠道：“给老子等着，看我怎么收拾你。”
　　南文斯倒是慢悠悠朗声道：“七皇子殿下，您等会可得小心着些。这狩猎场上弓箭可不长眼，到时候哪里伤筋动骨了，没法去元国，可怨不得旁人。”他又故意顿悟一声，“是我错了，怕您还没骑过马吧？这可如何是好，可别吓得从马背上掉下来。”
　　说完带着一众贵族子弟嘲笑得格外刺耳。
　　南风安被他这一激将，心头一横，红了眼竟然挥着马鞭勒起缰绳，一个策马提起纵身跃了出去。
　　他从未学过骑马，此刻却是发了狠般拼命地向前奔驰。身下的红鬃马是成王特意挑中的，本就是上好的良驹，被马鞭一扬，登时向离弦的箭狂奔而出，一人一马眼看着就越过众人，直接向树林里冲去。
　　南风安这才心里起了几分恐惧。他不过九岁尔尔，趴在马背上只能看到瘦小的身影随着马身前后摇晃，要不是死命抓着缰绳，恐怕早就被甩了下来。
　　而谢知遥正放低了身姿，策马悄然靠近面前的黑熊。身下的河曲马像是感应到了危险，任她怎么驱使也不肯向前半分。
　　她着恼地拍了拍马背，嘀咕了声“胆小鬼”，自己翻身下马，手持弓箭放缓了脚步悄悄靠近。
　　那黑熊身长近五尺，全身皮毛黑亮而长，下颏带着白色，正在勾着树枝往上爬，企图去勾鸟巢中的幼鸟，却不知身后的危险已然靠近。
　　谢知遥握紧了手中的长弓，手里的箭矢却迟迟未发。像黑熊这种敏锐度高的猎物，一旦失手，只怕就没有第二次机会，更会反过来攻击。因此别说是她了，就连一般的将士都不敢下手。
　　谢知遥盯紧了这头黑熊要试一试。父亲常说，行军打仗，固然要小心谨慎，以策万全。但更要瞄准时机，全力而动，一举剿灭才是正道。
　　正当她瞄准黑熊伸出熊掌探向鸟巢准备松手时，只听见河曲马一声嘶鸣，连带着身后红色的身影一股脑向她冲来。
　　谢知遥大惊之下手中弓箭一松，显然已经顾不上黑熊，只来得及一个侧身，堪堪擦着河曲马的马蹄躲开。而另一头红鬃马竟然毫不避让直接向她门面踏来。
　　谢知遥当机立断，从马腹下滑了过去，这才看见马背上已经煞白了一张脸的南风安。
　　“见鬼。”她扔下手里的长弓，皮鞭一挥勾着前面的树梢就纵身跃上了红鬃马的后背，帮着南风安一起死命拉住缰绳。可是这匹马像是疯了般仍是不停地向前狂奔，丝毫没有停下来的意思。
　　南风安被她整个抱在怀里，有些迟疑地望向她的脸庞，清秀稚嫩之中还带着几分英气，虽有慌乱还算稳得住阵脚。
　　谢知遥边策马边问道：“怎么回事？”
　　窗体顶端
　　南风安南风安被他窗体底端
　　南风安被一路颠簸地险些反胃呕吐，一时间几乎说不出话来，只能硬撑着摇摇头。
　　眼看着就要到狩猎场的尽头，谢知遥心头一凌，狩猎场尽头跨过栅栏就是断崖。看这红鬃马的趋势是停不下来了，一旦越过围场的栅栏，只怕到时候摔下去连个骨头都不剩。
　　她看看前方树林里已经透出的光亮，光亮越来越大，像是穿过整个云层直射而下。
　　谢知遥心下明白，离围场栅栏的距离已经越来越近了，再不跳马就只有死路一条。
　　她低下头对怀里的南风安说道：“抱紧我，不管发生什么事都不要松手，明白吗？”
　　南风安有些迟疑地看着面前也不过十三岁的少女，她的眼神明亮如辰，带着不符合年龄的坚定和刚毅。
　　谢知遥早已顾不上他的迟疑，将他的手臂抱紧了自己的身躯，说了句“抓稳了”，手中的皮鞭一扬，卷上了树林中最后一棵松柏，跳出了马背，挂在树枝上猛力地摇晃着。
　　受了惊的红鬃马竟然直接冲出了栅栏，伴随着惨烈的嘶鸣声，整个马身从断崖上坠了下去。
　　谢知遥这才定了定神，一手拉住紧紧抱着她的南风安，喘了口气道：“好了，没事了。”她的心神一动，手臂早已没了力气，两个人直直从树枝上摔了下来。
　　“喂，你还好吧？”谢知遥平躺在地上一动也动弹不得，喘着粗气拍了拍旁边的南风安。
　　男孩侧过头来，和她四目相对间，竟然有些难得的动容，随即坐起身来，转过头，背对着生硬地问道：“你救我做什么？”
　　“还真是没良心啊。”谢知遥也坐起了身，拍了拍沾染的草灰，不甘示弱道，“你这是过河拆桥知道吗？好歹我也帮了你两次，一声谢谢都没有。你是皇子了不起啊？”
　　谁知道面前身形瘦弱的男孩竟然倔了起来，耿直了脖子道：“又没人逼你。”
　　“真是不识好人心。要不是你，我就能抓住那头黑熊回去和人炫耀了。”谢知遥看了看来时的路，早被郁郁葱葱的树木盖住了，恐怕已经离狩猎场很远了。
　　她吹了声哨叫过河曲马，自己一个翻身上马后对着南风安伸出手来：“上来吧，真要走回去，恐怕天黑都到不了。”
　　南风安沉默地看着摊在面前柔软白皙的手掌，却是迟迟未有回应。
　　“真是倔脾气。”谢知遥摇了摇头，直接抓起他的手臂，环在自己的腰间，叮嘱道，“这次可抓紧了，再掉下去我可不救你了。”
　　靠在她身后的男孩看着面前一身男装掩饰不住娇俏的少女，一路上仍是一言未发，一双眼眸却是越发的黑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