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歌扶安策》洛洛离歌

9、第八章 北苑狩猎（八） 谢念之不过

　　谢念之不过一个转身去向皇后问安，才回到狩猎场就发现，自家小妹已经连个影子都没了。床褥上整整齐齐叠着今早刚换的长裙，连着金钗首饰一并都留在梳洗台上。
　　她心头一惊，约莫已经猜到了几分，挑起帐帘向狩猎场望去，只看见骏马奔腾之中黄沙滚滚，哪里还看得清谢知遥的身影。
　　而此刻谢知遥正带着南风安一并向狩猎场中央奔驰而来，忽然间听见风声之中有利箭破空袭来。她一个勒马转身，河曲马受惊长啸一声，纵起半身马蹄，停在原地不敢动弹。
　　谢知遥警惕地环顾四周，伸手摸上腰间的皮鞭，朗声道：“哪里来的小人，只会躲在暗处偷袭，就算不丢自己的脸，也别给自家的祖宗牌位抹黑。”
　　她策马在原地转了一圈，嗤笑道：“不如出来好好打一场，别叫人以为是只会躲在暗地里放冷箭的懦夫。”
　　果不其然，前方不远处窜出一个蓝色少年的身影，手里的长弓一扔，高声叫道：“出来就出来，还怕你们两个不成？是老子我干的，今天就是要给南风安这小子点颜色瞧瞧。”
　　出来的正是南士庚。他原本有心狩猎的时候给南风安点难堪，好报了手上被咬的这记仇。没想到这家伙像脱了缰的野马似的，根本追都追不上。幸好一旁的南文斯撺掇说，这里是回狩猎场的必经之路，只要他们埋伏在这里，还怕等不到他？
　　他顿时欣然同意，领着几个侍从顾不上狩猎，寻了个不起眼的丛堆专门候着南风安。没想到一等就是半个时辰，来的还不止南风安一人。
　　南士庚只想着报前几日的仇，向来只有他欺负别人的份，南风安更是从小被他揍大的。他祖父可是镇国公，莫说是皇子，天皇老子他都不怕。
　　他一看见南风安就红了眼，头一热早顾不上马背上一起的谢知遥，挽起弓箭就是连连几发，次次都向两人的要害射去。
　　“还算磊落。”谢知遥看向背后的人影，扬声道，“躲在背后的那个，还不一起出来？”
　　南文斯原本只想躲在背后看好戏，被谢知遥这么一点，倒是没好意思，只得站起身笑道：“谢二小姐好。”
　　“好？”谢知遥冷笑道，“被你们射穿了窟窿才好。”
　　“谢二小姐这句话严重了。”南文斯笑嘻嘻拱手行礼道，“我们这次，主要是和七殿下有些私怨要了，断没有连累二小姐的意思。您若要走，自是不会阻拦。”他抬手一拱，示意了“请”。
　　“得了，少废话。人我既然带了，自然不会把他丢下。”谢知遥抬了抬下颚，“做人得讲义气。我今儿个要是把人给了你们，改明怎么有脸见他”
　　她话音未落，就听见身后传来悉索的声音。谢知遥一把拉住正欲下马的南风安，低声道：“你做什么？”
　　南风安没理会，从她手里挣扎着下了马，就这么站在南士庚面前，抬手道：“是我咬的，你想怎样？”
　　他虽然这么赤手空拳在众人面前一站，但是神色间的乖张狠戾彰显无遗。
　　南士庚被他唬了一跳，原是个色厉内荏虚张声势的。看见南风安倔强发狠的眼神，心下倒是有些发毛。被南文斯捅了捅，随即回过神来，挥了挥手里的长弓：“你要是在哪里老老实实让爷爷我射上三箭，今天我就放过你。”
　　南风安站在原地，只是冷冷地看着面前的南士庚，却是丝毫未动，既未点头也未回答。
　　南士庚壮了壮胆子，拿着长弓比划着上前来，推搡了下：“喂，这可是爷爷我大发慈悲，不然——”
　　未等他说完，南风安忽然间就动了。他的动作敏捷而凶猛，不是寻常习武人的打法，更像伺机而动的猛兽。
　　左手一把捏过南士庚的肩，右手直接夺过他手里的长弓。等南士庚迅速反应过来，伸手就想将他过肩摔倒时，只觉得脖子间一凉，已经渗出了血丝。
　　南风安直接挽过长弓将箭弦磕在他的脖子上，只要一挣扎，就会被整个箭弦划破咽喉。
　　南士庚险险地靠在南风安的身上，浑身不敢动弹，却是慌乱地喊道：“南风安，你放开我，放开我！我是镇国公的嫡孙，你不能杀我，别说是你，陛下都不能杀我！”
　　“是吗？”此刻的南风安早已不是众人眼中六七岁的瘦弱男孩，他慢慢勒紧了箭弦，那一圈细长的银丝像是阎王索命般缠上了南士庚的脖子，让他连大气都不敢出。
　　南风安忽然间就松了手，箭弦“嗡”地一声震出声响，像是得救的信号。他将手里的长弓一扔，只是把南士庚这么一推，后者就已经大难过后惊魂未定，软绵绵地摊倒在地上。
　　南风安两根手指搓了搓指尖的血丝，蹲下身在南士庚的身上擦了擦，看着他已经吓破胆的模样，冷笑一声。
　　他转头看向略带诧异的谢知遥，问了声：“走不走？”
　　谢知遥随即恢复如常，看了眼已经被惊吓的几人，和目光阴鸷的南文斯，对着他伸出手来：“上来吧，不然赶不上看陛下给今天狩猎赢家的赏赐了。”
　　这次南风安倒是没有犹豫，直接握上了面前柔软的掌心，伸手抱紧了她的腰间。
　　河曲马带着两人继续向前一路驰骋而去。谢知遥想起方才的场景，不免对身后的男孩刮目相看：“没想到你还会这手，怎么早些他们欺负你的时候不反抗？”
　　南风安没有接话，只是提醒了句：“这一带多是小路，容易颠簸走岔路，还是小心些。”
　　谢知遥并未放在心上，倒是爽朗一笑：“放心，我可是从小骑马，这点路难不倒我，何况来的时候我早就做好记号了，不会迷路的。”
　　不过未等她得意太久，面前一身黑色盔甲的身影让谢知遥忙勒停了脚步，催促着河曲马踱了几步，在年轻男子面前停了下来，讪讪地问候道：“哥，你怎么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