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歌扶安策》洛洛离歌

7、第六章 北苑狩猎（六） 狩猎开始之

　　狩猎开始之前，谢知遥就换了身男装，跟着一众等着大显身手的王公贵族一般，隐在寻常的人群之中。
　　她心里清楚，虽然谢念之有心带她来北苑，只是为了让她多见见那些世家子弟，但策马上阵这种事，是断不会同意她去的。因此她在狩猎前谢念之去向皇后请安时，就已经偷换了男装，带着太子送给准太子妃的令牌，大模大样地去司马监挑了匹骏马。
　　凡是上等的好马自然是给南王和皇子们准备的。不过司马监干活的自然也不敢得罪太子，从中等之中挑了匹拔头筹的河曲马。这匹马正是年轻旺盛精力充沛的时候，刚从马厩里出来就险些尥了蹶子，幸亏谢知遥眼疾手快，拎起缰绳就翻身上马，跑出了三里地才将它停了下来。颇为兴奋道“小爷我就要它了”，随后扬长而去，留下摸不着头脑的小吏还在琢磨这到底是谁家的公子。
　　现在今年北苑的这场秋场狩猎即将开始。和其他人一样，她的眼眸因为兴奋而带着明亮，像是等待了许久终于迎来的这场比试。她曾幻想过和父亲哥哥一样策马上阵保家卫国，但南朝虽然允许女子为官，但毕竟只为少数，月行简虽然身居正三品，也只是九华宫守卫锦夜军统领，与沙场战功毫无相干。
　　和母亲云平郡主、姐姐谢念之那样的温文尔雅皇家女子不同，她从小就在父亲的怀抱中听着那些杀敌取胜的事迹，跟着哥哥在学武堂里看过年轻将士的血气方刚。她更期冀的是同父亲哥哥并肩作战，那样金戈铁马踏遍半壁河山，气吞万合战场纵横厮杀的快感。
　　自然这样的夙愿不会让母亲云平郡主同意。在发觉到女儿这般不爱红妆爱武妆的心思后，她就百般后悔当初太后病重时，不该将谢知遥交于谢青山看管，结果带出个全然不知女儿家事的逆女来。
　　谢知遥不过七岁那年，锦衣侯谢景正正在千山与前陈旧部戮战，时逢太后病重，又从小对谢念之喜爱有加，时常让她陪伴在侧。因此何皇后便着了旨让云平郡主携谢念之进宫伴驾。
　　皇后的旨意自然是不能违背的，云平郡主唯一犯难的就是才七岁的谢知遥。这丫头本就是不安分的主，要是再无人看管将来还不知道是个什么混样。正巧谢青山从学武堂休假回家，思前想后还是交给了当时已经十五岁的少年谢青山。临行前还多番嘱咐，务必保证不能在她不在家期间，让这小丫头惹祸。
　　原本云平郡主一直以为自家儿子是个话不多说言语沉默的少年，哪知道在学武堂和一群同龄人的几年厮混中，早已是闹事的一把好手，不过在父母面前懂得收敛装样子罢了。这不她前脚刚出门，后脚就带着谢知遥骑马上集市赶热闹去了。
　　这上集市吧，也不去其他地方转转凑热闹，反而是在临近街铺的一家茶楼里寻了个靠窗的位子，时不时对着外面熙熙攘攘的人群望去。谢知遥一手拿着玫瑰花糕，也趴在窗棂上看热闹。一双眼睛骨碌碌地从自家阿哥左顾右盼着急的神色转到满河的花灯，她噗哧一笑人小鬼大地问道：“哥，你在等心~上~人~吗？”
　　谢青山顺手就压了她的脑袋，笑着说道：“小鬼头，吃的都堵不住你的嘴。”
　　谢知遥有些好奇，能让自己哥哥这般惦记的到底是什么样的女子。于是眼巴巴地塞着玫瑰花糕一起望向街道的那一头。彼时的谢青山十五岁的年纪，乃是锦衣侯家长子，身形相貌都是贵族子弟里拔尖的，早早地在学武堂就被挑中去了先机营中最精锐的三千部里当了千户，算是年轻一代中的翘楚，也是不少人家看好的夫婿人选。
　　此时的谢知遥记忆中最好的女子，应该就是如母亲和姐姐般温柔贤淑，诗书满腹，自有贵族气质的模样。大概也只有这样的女子才能让哥哥倾慕吧。
　　谁知还未等到那位女子出现，倒是在河岸上突然出现慌乱逃窜的景象，随后就是兵器相接的声音。谢知遥只看见两人正一前一后地在岸边打斗逃窜，身后一名女子模样的人脚下一个紧追，眼看着就要追上先前那个黑衣人。
　　“坏了！”谢知遥还未反应过来，就看见谢青山几下跃出茶楼，手里的长剑一格，竟然将几枚暗器挡了回去。
　　谢知遥顿时来了精神，简直看直了眼睛，忍不住赞叹道：“哇，竟然还有这么厉害的女子。”
　　谢青山和那名女子联手，配合得倒是颇为默契，三来两往间，直接将长剑架上了黑衣人的脖子，让他动弹不得。
　　谢青山皱眉看着黑衣人的模样，虽然经过刻意的装扮，但还是与南朝人有些不同。他转头看向旁边的女子：“细作？”
　　女子头也不抬地在黑衣人身上摸了个遍，根本没理会谢青山 “注意点，你还是个女人”的话语，顺手就在黑衣人的胸前搜出了兵防布阵图：“京兆尹手下的这帮人怎么办事的？竟然让前陈的细作混进京都来。”
　　而谢知遥一路扒开人群，兴冲冲地赶到两人回合的地方，声音响亮地喊了声“哥”。
　　那女子着人把前陈的细作押去了京兆尹府，这才抬头看向不过一副小丫头片子模样的谢知遥：“又一个妹妹？”
　　“没有。”谢青山赶紧辩解道，“这真的是我妹妹，亲生的，如假包换。”
　　女子打量了两人，谢知遥特地凑近谢青山方便她对比，顺嘴就说道：“这位姐姐，你看我们俩长得像不像？”
　　“倒是有几分相似。”女子点了点头，自报了家门，“月行简。”
　　这是谢知遥第一次遇见月行简，也是她第一次见到与自家母亲姐姐截然不同的女子。她一袭黑色常服，持剑而立，孑然高傲的模样，在那个夜色中渗透进她的记忆中，让她欣然而往。
　　骑马纵身驰骋在北苑的猎场中，她终于找到了梦想中的那般酣畅淋漓，那样巾帼不输须眉的傲气和自负。
　　她是锦衣侯谢景正的女儿，是先机营左少尉谢青山的妹妹，她是谢家的谢知遥。她将来定然要与月行简一样，一身戎装与父亲哥哥一般驰骋沙场。
　　耳旁的风呼啸掠过，谢知遥脸上的神色越发明亮，这才是她想要的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