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御王朝之离苍》碧倾

12、第十一章 不平静的夜 夜，好静

　　夜，好静。
　　雷泫的心，却无法宁静。
　　为什么会不安呢？为什么在做了他本来就一直在做的事之后，他会感到如此的心虚和愧疚？
　　躺在木制的大床上，雷泫透过打开的窗，看着外面的夜色，眼中突然又浮现了青瑶又过于清澈的阳阴眼眸。
　　从小，他就跟在水御王的身边，像这种肮脏的事，他见过，甚至也已经做过无数次了，他的手已回不到最初的纯净，像他这种人，怎么还会对下手的对象产生愧疚感呢？
　　雷泫默默地从枕下抽出了他的那把泛着寒气的玄铁剑，这几天，为了不暴露身份，这几天他总是将他的贴身兵器藏于客栈内，他相信，以莫离族人正直的性格，青瑶是不会趁他不在时偷着派人来搜查他的东西，这点，也正是他会如此放心将剑放在客栈中的原因。
　　其实，雷泫就算不将他的剑带进来，对他来说也没什么差别。
　　天下武学本属一宗，只要知道了要点，无论是任何一种武器都能得心应手的使用。
　　而以雷泫那对武学极高的天赋，只要是在这个大陆上有出现过武器，他几乎已经全部掌握了下来。对他来说，武器的种类，已只是一种形式上的分别了，就算只是一段树枝，一小片叶子，甚至是一小滴水，都能成为他杀人的武器。
　　可是，这把玄铁剑，他却始终带着，从他走出那座血腥地狱的那一天起，他就一直随身带着这把沾染了曾是他“恩师”的人的鲜血的剑……
　　他真的很肮脏。自从他被水御王发现的那一刻起，他就只有一个注定的命运——沉沦为水御王的杀人工具，而且永远没有从深渊中爬起的机会。
　　所以，就算他拥有一头如此纯粹银发和一双银眸，他却只能穿着一身的黑衣，因为像青瑶身上那种纯净的白，永远不会适合他。
　　夜晚的天空和白日的天空有着明显的不同，在白天，那蓝色的广阔世界充满着的，是一股宁静和安详，而现在，他所远望着的黑暗天空，却是一种让人窒息的死寂。
　　“今晚，又睡不着了吗……”雷泫轻叹了一口气，银眸中闪过一丝无奈。
　　而就在这时，一道细微的白色影子突然从他的窗前快速地闪过，以那速度，若非是雷泫拥有极好的动态视力，也许真的会漏过这道影子。
　　而在他记忆中，能拥有这种速度的人，除了青瑶，他再也想不出第二个人选了。
　　雷泫的好奇心已完全被这道突然出现的身影给勾起，他撑起光裸的上半身，银色的眼眸中充满了兴味，迅速以剑挑起被整齐摆放在一旁的衣物，也是在一瞬间，那道伟岸的身影便也消失在了黑夜中，空留一室的寂静。

　　风吹过树叶的声音在雷泫的耳边轻轻作响。
　　这是城后的一座树林。
　　在这长满了参天古树的树林中，月光几乎被完全阻挡在了林外，只能漏下微弱的点点薄光。普通人根本无法在这样的黑暗中自如的行走。
　　而这，却对雷泫根本起不到半点作用。
　　他曾经在要比这树林还要暗无天日，没有一丝光亮的地方住了长达十年之久，只有偶尔的走出那块地界，他才能看到他所向往的天空。因此，他的眸，早已适应了黑暗。只靠着视觉以外的四感，他也可以在完全黑暗的世界里穿梭自如，更何况是这种并不是完全黑暗的树林。
　　可是，在他前方的那道白色身影却似乎比他更熟悉这个黑暗的空间，再加上那雷泫所不能及的速度，不一会儿，那抹白便渐渐消失在了他的视线中。
　　到了这个时候，雷泫终于不得不停下了脚步，嘴角扬起一道浅笑，这可是他头一次让他所要跟踪的猎物在眼前白白溜走啊！
　　黑衣被穿过树林的寒风吹起，借着不小心泄漏下来的几缕月光，雷泫的银发在黑暗闪着淡淡光芒。他开始在考虑，是要继续寻找那道白影，还是要回到他那虽然简陋，却舒适的客栈房间去。
　　而那抹白，看来是更加吸引雷泫，他转回身，看着那身影离去的方向，准备向前迈开步子……
　　可是，就在这时，一旁突然闪过的一道不该出现在这里的光亮却又制止了他的动作。
　　这里，还有别人？
　　雷泫犹豫了一会儿，最终，他的理性还是选择了那道可疑光亮。
　　黑袍扬过，转眼间，雷泫便已稳当地站在了最近的树木枝干上，冷眼俯视着那光亮的来源。而从那层层叠盖着的树叶后，他只能隐约看见那时三个人的身影，而那光源，正从其中一人身上发出，
　　雷泫皱了皱眉，看来他必须要更靠近一点才行。
　　黑袍又是一扬，雷泫又在瞬间消失，只剩下风吹过树叶引起的“沙沙”声。
　　“青琅殿下，怎么样？身体还受得住吗？”高大的身影笼罩在一个瘦弱少年的身后，那身影手上的夜明珠正散发着柔和的光芒。
　　深褐色的长发被整齐地束在了脑后，只有几缕较短的小发丝垂落在额前，刚毅的脸上那双同样深褐色的眼眸正温柔地看着在他保护下的瘦弱少年，从他的特征来看，就是一个十足的莫离族人。
　　而相比之下，那个少年就显得像是个外来客了。过于苍白脸色和纤细的身材看起来只有十三、四岁的模样，而要是再以莫离人的标准来看，他的实际年岁可能只有十一、二岁光景。可是，即使是如此，那深黑的半长发和绿莹莹的双眸却暴露出了他身上流着莫离王族血液的事实。
　　只要是莫离王族的人都会拥有一头乌亮的黑发和碧绿色的双眸，这是雷泫在事先就早已探听好了的情报，青珀是如此，这个少年也是如此，就连拥有一个外族血统母亲的青瑶也无可避免的承袭到了那一半的绿色眼眸。
　　只是，这个王族的少年到底是为了什么而来呢？
　　隐藏在层层树叶后的人眯起了他的银眸，在这个资源贫乏的莫离族中，夜明珠这种东西，除非是偶尔有外族商人进出而带入，否则，就算是在莫离族的王宫里也是很难得才能见到的珍品。而现在，这三人却如此随意地拿夜明珠来当照明工具，这太不寻常了。
　　“我没事……”那瘦弱的少年青琅转头给了身后人一个微笑，可是那略显虚弱的声音还是没有什么说服力，“原本预定在一个月前就要到达的行程，已经为了我而延迟到了今天，我不可以再拖你们的后腿了。”
　　站在另一旁披着黑斗蓬，看不清楚面貌的人影也在这时开口：“所以才让你要快点养好身子，你知道你可是父王唯一的儿子，要是没有好的身子，我们怎么放心地助你登上王位？”清脆的女声和青琅的虚弱截然不同，响亮却带着一丝的不耐烦。
　　“青琳殿下，请小声点！”青琅的保护者蹩起眉，忍不住低声喝斥起那个黑衣人，“难道你想让别人听见我们回莫离族的目的吗？”
　　被称作青琳的黑衣人身子顿时一僵，可是想了想过后，她随即又放松了紧绷的身子，不以为然地道：“这里哪里会有人？这里可是这个城里最偏僻的树林啊！除了为了隐藏踪迹的我们，还有谁会无聊地在这种鬼地方晃荡？”
　　听见这话，躲在暗处的某人忍不住勾了勾嘴角。
　　还真是不巧，现在就有一个……喔，不，应该说是两个无聊的人在这里晃荡呢！
　　虽然褐发男人的确是有点认同黑衣人的说法，但他还是谨慎地环顾了四周一圈，果然是没发现到有什么人的踪影。
　　“还是小心点为好。”沉稳的男声依旧透露着些许不安，但明显已比之前放松了不少。
　　“是你太过紧张了！”黑衣人青琳一把夺过男子手的上夜明珠，一时间，那绚丽的光芒照亮了那本在阴影下无法看清的脸孔。
　　青琳，一个同样有种莫离王族血统的年轻少女，仔细看过去，这少女的模样竟和被人守护着的瘦弱少年有八分的相似，而只是她的面色不似青琅苍白，再加上高挑的身材，不难看出这个少女和少年之间的姐弟关系。
　　“皓鹰的职责本就是保护两位殿下的安全。”男子不卑不亢地低下头说着，一只手却将青琅拥到身后，明显在这对姐弟间有种差别对待。
　　“两位殿下？我看是只有一位吧？”青琳眯起眼，对着躲在皓鹰身后的亲弟弟露出一道嘲讽的笑，“要不因为我生为女儿身，父王又怎么会将夺王位这样的大事交给这个病罐子？”
　　夺王位？黑暗中的银眸闪过一道难解的光芒。
　　“青琳殿下请不要说这种惹人非议的话，否则别怪皓鹰也会将你视为警惕的对象！”皓鹰蹩起他的浓眉，表情严肃，“无论如何，青琅殿下已经是我们认定的王位继承者，若是青琳殿下还有不满，就请自行回绯空去，我们绝不阻拦！”
　　青琳恨恨地咬着牙，心有不甘地瞪着皓鹰良久，终于还是撇过了头，将内心的不平隐忍了下来。
　　“看来殿下已经做出了决定。”皓鹰的神色缓和了下来，继而将身后青琅拉至一旁较为干净的土地坐下，用他那低沉的嗓音继续说着，“其实我们这个时间到莫离反而更好，现在这个时候，全族都陷入警戒的状态，一心只想着如何应付水御军，不会有人注意到我们的存在。”
　　“哼！你何苦又要帮他找借口？”青琳的这一声冷哼充满了不屑，“没错，现在的情势是对我们有利，但是，相对的，我们的事情不是也会变得更加复杂吗？现在又插进了一个水御王朝，他们的目的一开始就很明确，就是想要吞并了莫离族，若是在我们得到王位后他们便杀过来，那我们这么做还有什么意义？”
　　“殿下既然知道他们的目的很明确，那么也就该知道，就算我们再早来了一个月，提前夺得了王位，那么现在该烦恼的人就该是我们了。”皓鹰站在青琅的身边，表情无波，但那双深褐色的眼眸却闪过一丝精芒。
　　“那你说该怎么办？难道我们就不复仇了吗？父王为了这个王位远离莫离，在绯空过着提心吊胆的生活足足十年，到头来还是死在了族外！”青琳忍不住从袖中抽出随身的匕首，发泄似的在身旁的粗壮树干上狠狠地刻划着她的愤怒。“我不甘心！我就是不甘心！”
　　“皓鹰并没有说要放弃。相反，若是从另一方面来看，这正是我们的一个机会。”皓鹰的嘴角突然扬起一道若有似无的微笑，“虽然水御军现在就驻在城外，但是他们却迟迟没有采取行动，我猜想，莫离和水御双方应该都是想用和解这种方式来解决这场战争。”
　　暗处的人看着那道最为高大的身影，无言地挑了挑眉。
　　“水御会想要和解？”青琳微偏过头斜看了皓鹰一眼，收回匕首，忍不住放声大笑起来，“别开玩笑了，若是真想要和解，当初水御王朝就不会派军队过来！现在居然说想要和解？皓鹰，你的智力已经开始衰退了吗？”
　　“等到水御军第一次发起攻势后，殿下就会明白了。”皓鹰的淡笑依旧挂在唇边，从他那自信的语气中，黑暗中的人也已开始好奇，他接下来又会有什么让自己期待的言论呢？
　　而面对着这种皓鹰的这种自信语气，青琳突然停止了笑，沉默地看着这个难得一笑的严肃男人，道：“好，就暂且依你所说的，若是他们真有这种打算，你又准备怎么办？”
　　皓鹰脸上的淡笑有着逐渐扩大的迹象，一样沉稳的嗓音清晰在这在场的所有人耳边回响。
　　“那么，我们就让他们和解不成——自相残杀。”
　　冷冽的寒风吹过树梢，又引起了一阵树叶颤动的波浪声。
　　而那黑暗中的身影，也已在此刻，消失无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