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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章 ...

  •   已经过去半个多月了,我身上的伤在他的照料下也愈渐痊愈起来,明日就是师父的百日祭,或许我也是时候该离开了,可我……
      何川独自一人慵懒的躺在院外树下的藤木椅上,端起手边的茶杯细细呷了一口花茶。午日的阳光细碎的斑驳过榆树枝桠,投落在他眉间一小片阴影,风吹过来的时候,便摇曳不定。
      唔,这茶闻起来就好香。
      若论过去连他师父都不知晓几分他平日的饮食习惯,没想到墨江流却拿捏的恰到好处,两人的关系自然是因此缓和了不少。何川喜欢吃甜食,吃饭又有些挑嘴,平日一桌子的菜也只是随意吃几口便说饱了,难怪怎么喂都这么瘦,纤细的腰身不足盈盈一握,让墨江流抱在怀里都不敢用力。何川双眼半眯著,似乎都快要睡着了,耳边却传来一阵稳健的脚步声。

      “何川,在想什么呢?前几日我托人去了一趟滇吴买来这苍叶糕,你尝尝味道。”

      没等得到任何回复,墨江流端着白瓷碟顿然放轻了脚步,含笑走到了何川身边俯身猛地凑近注视著他的眼睑,温热的鼻息喷在何川的脸上饶是让他觉得痒,没一会小脸就泛上如醉的酡红色,煞是可爱。眼见连假寐都被他一眼识破,何川的心里颇有些孩子气的气恼,索性也懒得继续装下去,只是微微支起身子却并没有要站起来的意思,指尖轻点半张小嘴。嗯,有句话叫什么来着,恃宠而骄,嗯……很好。可这份表情到底有几分才是真心的呢?墨江流无奈一笑,拈来一块糕送到何川嘴边,但见他鼻翼很快嗅了一下,便一口咬住糕半含在嘴里,苍叶糕入口软糯清甜他大抵是会喜欢的。
      何川的皮肤很白,光线透著勾勒出他精致的线条,弯弯的眼睛好像总是对着你笑。眼睛下面还有一颗小小的痦子,像是眼泪一样,不过如果不是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空洞的眼睛茫然的朝着墨江流的方向,笑容也像是在绝望中沉溺久了,招人心疼。墨江流不由得想到了从前,母亲也如这般,那时就这样温和的笑望著他,槐花落满庭院。这一望,他一记就是好多年。
      墨江流放下手中的白瓷盘,把何川从藤椅上横抱起来,大手一揽,将他的身子带到了怀里,藤花摇椅一时吱呀吱呀的摇晃著。何川自知凭他的气力也是挣脱不掉,干脆调整了个让自己舒服的姿势,抓了两块糕塞进嘴里吃。

      “要不,我给你拿个糕尝尝,你看你这样抱着我,我都够不到了。”何川挪了挪身子想从墨江流的身上抽离开,他能感觉到此刻墨江流身上正弥漫著危险的气息。

      墨江流看着他,眼眸似乎更加深邃了几分。“也好,只可惜我不想让你离开我身边,你说该怎么办呢?”温热的鼻息似有似无的游荡在何川的耳廓,使他在下意识不安的咬了一下朱唇。

      “唔…我…呜呜……不要…”

      何川嘴里不自觉的泄出了一阵呜咽,墨江流顺势用舌头撬开他的贝齿,不时挑逗著对方的小舌,试图尝试当对方回应自己,何川实在招架不住了,与之共舞。良久,墨江流感知到对方气息凝滞本是一张苍白的小脸泛起了晕不开的熏红,渡了口气给他便恋恋不舍的退却了如潮水涌入胸腔的感情。
      他这般倒像极了在索求一个可以宣泄的出口,我何川这辈子何德何能,说到底也不过是一个可以任人玩弄的下九流,而你墨江流却是名副其实的朝堂一品少将,天子钦点的镇国将军,我能给的也莫过一个吻罢了,你我之间我未曾奢求过什么,你要的我也给不起,即是注定没有结果又何必纠缠,都放手罢了。

      情不敢至深,恐大梦一场。

      “江流,明日是我师父的百日祭,我想去看看他老人家。”

      墨江流手里的动作一顿,何川乘虚缓缓的解下缠绕在手腕间的素色绢罗放在手中磨娑,他之前那块染了血污大抵是被墨江流丢掉了,江流喜欢在抱他的时候解下白绫吻他的眼角,他要他知晓在他面前不需要任何掩饰,何川便顺了他的意只将白绫系在了手腕上。

      或许那是江流的一句戏言,他却偏偏当真了。

      “晨曦露水凝寒,记得多穿点,早去早回。”墨江流侧身靠在藤椅上,一只大手漫不经心扫到何川的发尾,卷起一缕缠在指尖。

      真的,像极了寻常夫妻间日常亲昵的叮咛呐。

      何川手中动作一滞,嘴角不觉勾起一个苦涩的弧度,终将白绫熟练地蒙于双眼,手指灵巧的翻到后面系著结子。墨江流,我明明是个瞎子,你瞧,你连做戏都没人看的。
      他再一次感触到墨江流的鼻息,温热地,明明喷射在他耳廓间却在心底的那片最柔软的深处卷起涟漪,双手被他捉住包裹在他掌心的温暖里,春寒料峭,指尖染上了他的温度。

      “你这副身子若是再冻出病来,我可是会很心疼的。”

      看著何川泛红的耳垂叹了口气,墨江流竟一时辨不出他是羞的还是冻著的,本能的伸出舌尖点了点,何川的身子在他怀中顿时猛然一颤,几日里相处下来墨江流何尝不知何川对他多半是做戏,可能这次放他走了他的小何川就再也不会回来了。不过,他还是要赌一场,拿他们曾经纠缠不休的情愫,他不相信何川对他没有半分情意,从他第一次抱他的的晚上,看着何川在他怀里疼的哭成个泪人,他就在心里默默发过誓:他墨江流若是还护著他,就是一世。
      好冰,连手心也是凉凉的。墨江流这样想著,何川的半只耳垂已没入他的唇齿间,何川不由轻哼了一声,墨江流捂着他的手帮他系好了白绫。

      就这样捂着对方的手,任飞花落满地,两人彼此都没了言语,良久。

      “墨江流,我出来的时候没带手杖你能不能抱我回去,我倦了。”何川将脑袋软软靠在墨江流的颈窝上,身子被他长久的抱著竟泛起了绵绵的困意,舒服得让他起了眷恋的温暖。

      “嗯,今晚你好生歇著,明日我府中处理公务,且不陪你去了。我等你回来。”墨江流似有似无的加重了末尾那句话,好像笃定地何川告诉何川,他在等他。

      他一直都在等他。

      “那还真是…有劳墨,墨将军了。”

      对于何川言语间的疏离,墨江流早已置若罔闻,只是轻微皱了下眉头,便不动声色地横抱起起他朝厢房的方向走去,何川就静静的靠在他怀里露出少有的安心,一路无言。他似乎有意走的很慢,好像前面的路还很长,他可以抱紧怀里的心上人走一辈子。

      可是路再长终会有尽头,我的尽头却只是无尽的黑暗。

      低不可闻的一叹息,墨江流抱著何川的手臂又紧了紧,贴着他温热的胸膛,他能真切的听见那强有力的心跳,便觉得心安。

      踏入厢房,墨江流仔细将何川放在床榻,又扯过锦被给他盖在身上,正要转身离开,但见何川起身四下摸琴,刚刚盖在身上的被子一半都掉到了地上,心下怕他身子单薄着了凉,折回去寻了件单衣披在他身上。

      “下次,可不许叫墨将军了。”墨江流贴著他的耳朵,声音低哑富有磁力。

      还未等他做出任何反应,墨江流转身再次离开了,何川抱着琴靠在墙角发怔在那里直到听见阖门的声响才回来神,又剩他一个人置身在黑暗中,何川在黑暗里摸索著调弦,断断续续的琴音,无不在提示他那个藏在他心底的秘密,何川忍不住扯出一个苦笑,一声长久的叹息。

      “墨江流,在你身旁我连叹气都忍得辛苦呢。”他的发出的声音很轻,几乎快被琴声所掩盖,卑微到需要被琴声所掩盖。连名字都只能偷著才能叫出来吗? 何川,你还真的卑微到下贱。

      窗外,看着何川的表情由苦笑逐渐转变为自嘲,他的心思墨江流约莫能猜出几分,剩下的便是心疼,他想护在心尖上的人,却只肯在他看不见的地方露出狰狞的伤口。
      想到这,墨江流不禁有些黯然,屋内的琴声恰巧也打破了他思绪。
      琴声如泣如诉,有对凡尘的怨恨亦有心生向往的色彩,是人间的颜色,可是究竟是什么颜色,他师父不晓得,他也不晓得。他只能弹著他师父生前所做的歌,一曲《凤兮南图》他师父偏爱,只可惜他偏偏听不懂,独此一曲,只能低吟浅唱。

      “花腔婉转何几歇,玉雕浮屠莫问尘,夜起阑珊,高台风梧桐更缺,铜雀胡不归……”

      其实,自那天醒来我本无意抚琴。只是当我弹错第一个音时,这把琴开始无时无刻的提醒我,我连唯一的骄傲都失去了,何川已经是一个废人了。墨江流,你大概永远不会想到,从前琴技无双的何川啊,现在只会弹这一曲给你听了。

      入夜。许是白日思虑甚多,何川似乎做了一个很长的梦,梦里有他和师父,以及很久以前发生的旧事。
      那时他被师父收为徒弟已经四年了,走南闯北,在乡间若是逢见红白喜事,必要请我和师父搭台说书从帝王将相的宦海沉浮到佳人才子的悲欢别离,竟也一连说了三天三夜。渐渐地,师父的名气传遍乡野,一时也传入地方官僚乡绅的耳朵里,下了帖子请师父说书,虽然酬金比平日人家请的高了不知道多少倍,金钱,这也许就是为了区分身份的一种象征。但我能感觉的师父并不喜于游走在官宦门户,更是对席间称赞我的那些纨绔子弟反感,虽然看不见但是不用说我也知道,他们大抵是觊觎我这幅身子,但碍于我终归是个瞎子。

      瞎子眼盲,但心不盲。

      “他们都说你模样生的俊俏,师父怕护不住你。”师父手里拿着程家的帖子想要叹气,程家二少是地方出了名的生性风流。临行前,师父带上了之前所挣的银两准备存入钱庄,走完这最后一单,他们便要动身离开这座城镇,他们本就不是富家官宦豢养的玩物。

      “师父你说长成什么样子才算模样好看?”

      “我们与常人不同,他们喜欢一个人看的是身子,而瞎子若是喜欢一个人,既是看不见,便是用心喜欢。”

      “那你有没有真心喜欢过一个人?”

      “喔…那是很久之前发生的事了,说不得。”

      我和师父有一搭没一搭聊著,穿过熙攘的闹市走到了钱庄,待一只脚还未跨进门槛,就听见一个极为陌生的声音传来。

      “先生可曾落了东西?”

      “在下的钱袋途经闹市被小贼劫走,幸得侠士萍水相助一路相随相护,敢问阁下以何相称?”

      那人跟了我们半路,这一路师父钱袋被偷竟也只是不动声色地瞒着我,那人 …

      “先生客气,半路尾行你们师徒二人,还望先生莫怪。”

      “哪里,这是我徒儿何川,何川,还不谢过恩公。”这人谦和有礼,连师父的语气也和往日有所不同。

      “何川同师父谢过恩公,何川路途大意趁了盗贼的心,对恩公略施援手感激不尽。”这人来路不明,叩谢应该已经算是大礼了吧。

      “不必居于礼数,唤我江流便是,恩公这个词说了可是要以身相许的。”

      噫,这个人真是好不正经。

      但他扶我起来的时候,动作还挺温柔的。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第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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