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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听到孟尧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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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到孟尧要留在相府,小以反应最大。也不知道这书生有什么本事,能让小以一直跟在他身后先生先生的叫,请教这个又请教那个,不过尽是些八竿子都打不着的事,也难为孟尧不厌其烦地解答。换做我,还不如打上一场装死来得干脆。
父亲带着那封信进了书房一直没出来,我隐约能感受到父亲面对那封信时无声的叹息。王位更迭时,是秘辛还是谏言?这原本一锅欲沸的水此刻更是被人对着火吹了一阵助燃的风,加快了沸腾。
夏日虽快过去,但暑热难消,人易慵懒,从前在终虚,一年都感受不到寒暑更替,如今这热气涌来还真有些不适应。九曲桥下几簇风荷,湖边杂草新长,一半泡在水里,这是无法摆弄的美,让人眼前清新。我倚在栏边,却看得有些昏昏欲睡。
“可别倚在这儿睡着了,当心太阳过来把你晒成黑炭。”姐姐走过来把我摇得清醒。
“夏日困乏,多谢姐姐叫醒我。”小以在前厅吵吵闹闹的,姐姐大概想图个清静也来了后院。
“大小姐!”远处跑来个小斯,热得满头汗,声音里还带着喘,见到我还客气问了声好。
“何事?”
“宫里派人来传丞相大人,但大人又吩咐谁都不许打扰,您看这该如何是好?”
姐姐问:“谁的人”
“来人说是盛门宫的。”
“贺容殿下?!”姐姐没有再迟疑,“我同父亲去说,你先好生招待人家。”
“哎。”
姐姐看着小厮又跑了出去,转身嘱咐我:“外头暑气重,你从小身子不好,快些回房去吧。我先去找父亲。”
我点点头,说:“姐姐有事便去吧,我待会儿便回房。”
姐姐听我说完果然不多作停留,快步朝书房走去。
而姐姐前脚刚走,我就看见小以和孟尧说说笑笑朝我走过来。
“听说从前父亲与孟老先生订过娃娃亲,不知是我哪位姐姐?”小以见到我故意说得大声。
孟尧却有些拒绝的意思,“那都是父辈们的玩笑,当不得真的。”
小以反驳:“可我听人说君子间定下约定都是不得反悔的,姐姐说是也不是?”
我想也不想地回答:“我只知道年轻时爱说八卦的女子,年长时便成长舌妇了。”
孟尧轻笑一声,不作言语。小以冲我吐了吐舌头,嘴里直叫“姐姐好毒。”
“我有些困乏,先回房了。”看小以眼下兴趣在孟尧身上,我不爱有的没的瞎扯半天,就随他们去了。
回房途中看见父亲与姐姐一同往大门处走,想来是去见贺容殿下了。回我的房间需经过书房,我走到时发现房门虚掩。
难道父亲走得急忘记关上了?
推开门,屋内摆设并无异样。人已离开,但香炉似乎未灭尽,断断续续飘着青烟,若有若无透着点香。书桌上还放着孟尧带来的那封信,竟未拆开,平整地摆着,叫我觉得奇怪。难不成父亲未卜先知已经知道内容?可想来这些我并不适合过问,我便退回去合上门离开回房歇着了。
等我再出来时想找小以,却听孟尧说小以半个时辰前刚离府。
“小以去了宫里?”
“出府后朝北走的,应该不是王宫方向。”他一手捧书,一手捧茶,一脸悠然自得。
会认路的书生看起来果然智慧许多,我从袖子里掏出画好的地图,全然忘记孟尧是客人,把地图铺在他背上,用手指着。
“朝…北…”细细看,北边有个用红字写的巡防大营。其他地方皆无关紧要,巡防大营里却养着她带来的五百兵。父亲已经先一步进宫,小以半个时辰前突然去巡防营保不齐此刻也已经站在父亲身边。莫非那里面已经生了变故?
等我回过神,看到孟尧耳根有些发红。依旧一手捧书,一手捧茶,除了站姿有些僵硬、我一下意识过来自己干了件多么无礼的事情,从前我与师兄不客气,那是因为如同兄妹的情分摆着,可他是孟尧。
“孟……”听说直呼其名不大礼貌,叫先生是因为敬,可我既不懂他学识,也未曾听过他名号,怎么敬得起来,就因为他看起来认路比我厉害?
孟尧以为我忘记他叫什么,转过身,脸上更加尴尬,瞪大他的凤眼提醒我:“小生……孟逢扬。”
我虽心虚,但凡事要讲个诚信,便回答:“……我知道。”
他脸上表情一下子丰富起来,许久才说:“方才,没关系的。”
我讪笑了两声::“逢扬大度。”
他神情慢慢恢复往常,又变回了那副春风拂过的模样。
“不知小姐如何称呼?”
是了,姐姐从小便有娶妻当娶姜氏女的至贤传闻,盛名在外。至于我那被说书人不厌其烦讲了近十年的传奇小妹师因她天赋异人,这几年屡立军功刚升至离宋军部核心主帅之一,可谓现下帝都丈临城最炙手可热的人物。。估计众人都在奇怪从哪儿不声不响冒出来个姜三小姐。
我向他行了个礼,回答:“小女姜般。”
他又问:“般小姐可认得伏修伏子置?”
这回换我瞪大眼睛,反问:“子置是他的字号吗?”不是我认为是错的,而是我根本不知道师兄有字号。
“……不是吗?”
“哦。”我摆摆手,还是不敢相信会这么巧,“也许我们说的不是同一人。”
孟尧不以为然,坚持说:“倘若小姐也认识一个叫伏修的人,那大概就是他了。”
我只知道师兄仗着自己一张脸,总喜欢借着替师父办事的机会找不同的姑娘玩耍,等到人家欲结百年之好,想把终身托付郎君,师兄又会飞似的逃回终虚。但师父竟能次次发现,并且次次罚师兄倒吊在八惑树上数叶子。可师兄为何会认识个男人?何况这个人长得比他俊俏,可能还比他博学。
他又解释:“你身上的这块玉我认得,是我送给子置兄的,形状、纹路我不会记错。”
他看着的显然是我脖子上挂的这块稍经打磨的墨玉。我记得师兄交给我时只说是下山偶得的,师兄说话一句话有半句假,我想起初见面时孟尧看见玉时短暂的惊讶眼神倒更为可信。
师父说将礼物转赠别人,原主会生大气。我仔细看孟尧表情,看不出一点愤怒样子,小心试探:“现在玉在我这里,你却不在意?”
孟尧放下茶盏和书,脸上风轻云淡,说:“我既赠与他,便是他的东西,不会干涉作何用处。只是……”他顿了下,“冒昧相问,子置兄是小姐何人?”
我不隐瞒:“他是我师兄。”
“自平廊一别,我与子置兄再无联系,时常感慨再遇不到这般有趣豁达,慧明晓理之人。不想今日竟能遇到他的同门师妹,不知小姐师从何处,他日有幸还望能登门拜访。”
听他这么夸师兄我都觉得白认识师兄一场,但想拜访终虚,显然是不可能的,我直接拒绝:“师门祖训,外人不得扰。逢扬见谅。”
他一脸恍然大悟:“原来如此,怪不得子置兄不肯告知家住何处。是小生唐突了。”
“无妨,我师兄不是个正经的人,纵情游戏时也许他都忘了自己来自何处。”
接下来的时间里,由于有师兄这个奇妙的枢纽,我与孟尧交谈甚欢,虽然大都是他在讲。其中话语我不便复述,其实就是太长太多。我只总结出两件事,一、他所提到的地名,他和师兄都去玩过。二、平廊目罗河里的鱼尤其美味。
“若我日后去到平廊,可别忘了请我吃鱼。”
“这个自然。”
日薄西山,我竟还未察觉。只听到有人回来的动静,才意识到时候不早了。我同孟尧一同走到前厅迎接,却发现他们三人谁都没有回来,只有个报信的人,看那样子也像是偷跑出来的。
我心有疑惑,便问他:“为何不见父亲?”
他一下跪在地上吓了我一跳,我心中越发不安,催问他:“你快起来,宫里发生了什么事,为何父亲他们没有一个回来?”
孟尧也意识到事情不妙,急忙扶他起来,加了一句:“现下府里只剩下三小姐,请小哥悉数告知。”
那人神色慌张,又努力定了定,才说:“今天早晨,沈王后查出毒害王上的人正是贺容殿下,证据确凿。而殿下坚持是受了栽赃,丞相赶到时,朝阳宫和盛门宫的人唇枪舌剑斗得不可开交,宫中禁军掌握在王后手中,眼看就要兵戎相见,若非四小姐带了五百精兵前去威慑众人,怕是要见血了。后来他们又想到王上遗言,便去请东祁的袁将军,可袁将军却说王上当时说话太急又太模糊,根本听不清说了什么,还指出……”他突然停住,仿佛在忌惮些什么。
我气他这时候还想有所隐瞒,接着问:“指出什么?你但说无妨。”
他狠了狠心,“扑通”一声又跪倒在地,“袁将军说丞相在事发不久后便去找过他,要将军假说遗言,立温禄殿下为新王啊。”
我深吸一口气,久久不敢吐出。沈王后是温禄殿下生母,与贺容殿下母妃陈氏不合早有耳闻,两派为王权栽赃陷害可以理解。可父亲为何要做出这等事情,初姐姐与贺容殿下往来甚密连小以都能看出端倪,父亲岂会不知?若决心要助温禄殿下,为何不早点断了二人往来?姐姐如今身处其中,想必尴尬万分。那小以呢?若袁将军所言为真,父亲此刻已与王后身处一处,事后追究起来,异党之人必然不会轻易放过,那么小以又该作何抉择。
“丞相让我告知小姐,今日之事,结局未知。为免受拖累,请小姐尽早离开这是非之地。”
我权当他说了句屁话,我对姜家情分再淡,也不至于这时候逃跑。我不懂政斗,手下更是没有千军万马,又该如何?
信!那封信上说了什么?
我一把抓住孟尧衣袖:“你可知道那封信上写了什么?”
他摇摇头,好看的两道眉皱在一起,神色异常凝重:“家父遗物,交代要丞相亲启,我又怎会提前打开?”
我不甘心,扭头跑向书房,一脚踹开书房门,信还放在桌上,只是看起来似乎有哪里怪异。我过去拿起,这时孟尧也跟了过来。
他看了一眼信,无奈地说:“既已拆开,你便看吧。”
不可能!父亲走时,信封明明完好无损,那现在这个被撕毁的又是怎么回事?
我暂瞒心中疑惑,拿出信纸看下来。
“莫为青梅累”
只有这五个字。青梅?父亲这次帮的是沈王后,可从来没听说过他们以前还是旧相识。此事着实头疼,像有人按着配方,分毫不差在我脑中做好了巨型烟花,一发发的停都停不下来,炸得那叫一个色彩缤纷,措手不及。
我一边默念清心咒,一边考虑该如何化解危机,却听孟尧冷冷说道:“这里有人来过。”
我惊讶地看着他,心说他是如何得知的,看来他也想到有别的人在我们来之前看了这封信。
我还没问,他就回答:“信上有些气味,与房中香炉里的不同。”
我把信纸放到鼻下用力闻了闻,有些香甜清新,但分辨不出是什么味道。
“我需回家一趟,弄清些事情。”
他都不等我问是什么事,已经快步回去整理东西出府了,雷厉风行,我开始对这个书生刮目相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