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缠梦》贺风情

4、第 4 章

　　在家中歇了几天，照这里的规矩，我先被领去见过姜氏族亲，旁支外戚加起来也有百十号人。剩下的时间不外乎被姐姐拉去做些大家闺秀常做的事情，或者陪着小以练手，到了晚上闲下来，便在屋里留着冥思。一段时间下来，竟没有出去看看。想到那些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名门小姐，身上莫名地冒冷汗。
　　这天父亲和姐姐被宣入皇宫，小以也不知去了哪里。我向家中奴仆道了一声，便跑了出去。
　　我曾随师父下山多次，一些基本的生存之法还是懂的，但由于认路是我劣势，不亲自走一趟，永远认不清。我便决定先在丈临一路问下位置，一边走一边画地图，适当加些标注。
　　走着走着，我看见一群人围在墙角，里面站着个半百的先生，眉飞色舞的样子，不知在说些什么。
　　出于好奇，我便探过去听了。刚走近，便听那人说:“前几日，上渝那帮蛮子派人出使我国，那样子好生张狂，没有一点求和的诚意。”
　　底下人纷纷应和，有人冒话:“我可听闻姜四小姐在那群人面圣前，就立了个下马威，上渝那帮人吓得都不敢吭声。”
　　“可不是，也不看姜小姐什么出身什么本事，就一个月前那场战，全是姜小姐的功劳哇。”
　　“话也不能这么说，咱们与东祁一直是亲家，姜小姐又从小跟着袁将军学，那场战，袁将军不也带了人相助了？”
　　“嘿嘿，有他们二人在，上渝要还敢造次，保准把他们窝给端了！”
　　那先生象征性地咳了两声，打住了一群人的话，又道:“袁将军到底不是我们离宋的，咱们还是要靠自己人。”说罢，他指着个人，“要是又打起来，你？去不去？”
　　被指的人一脸窘态，边上的却都笑了。
　　离宋早几年朝堂还算清明，手上亦有可用之人。只是如今这几年，老臣老将退的退，死的死，新人补给不及时，渐渐力不从心了。上渝和离宋为了地权之事闹了几十年，见离宋实力不如从前，竟又起了歹意，烽火接连，无休止之意。而帝都百姓长久安逸，边疆之民苦不堪言，迟早要出大乱子。
　　我只知道小以虽天分异人，但在当时，名将并不稀缺，况且女儿家大多养在深闺。但父亲一意要她跟着东祁镇远将军袁承昀学习带兵打仗，一时间也是流言不断。现在看来，父亲远见，已经有了效果。
　　再听也没什么意思，我便走开去做自己的事。
　　正值盛夏，变天无常。原本火辣的太阳，眨眼间无处可寻，大片乌云填满天幕，暗淡压抑，风雨欲来。
　　地图大体已经完成，再多走几步便是相府，眼看着暴雨将至，我便加快脚步回去。小以也已经回来，我看她一身橘色劲装，踩一双小牛皮软靴，腰间仍缠着那条金丝皮鞭，说不出的秀气英拔，倒不像是平常随意逛逛。
　　我问她去了哪里，她也坦白。原来今日袁将军授了东祁王的意，邀请离宋王赴三世子的满月宴。众所周知，两国联姻联了两百多年，当今三世子之母正是离宋王的独女梁公主。袁将军与小以如同师徒，这一层关系也让离宋东祁更加亲密。这类消息虽一般由文臣禀报，但恰逢袁将军得空，又要视察小以武艺，便不去麻烦其他人了。小以得了消息，自然出城迎接。
　　“即是去见师长，多留也说得通，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我给小以沏了杯茶。
　　她一口饮下，努了努嘴:“将军并不急着走，比起来小世子满月才是大事。”
　　小以又似乎是想到什么，轻笑一声，问我:“姐姐可见过将军？”
　　“有些印象，好像只比父亲小几岁，枪法很漂亮。”从前去看小以，身边常站着一个男子，蓄着短须，只是站着便极其威严。师父说过他是东祁百年不出的强将，一套祖传的枪法更是耍得出神入化，也难怪父亲要小以拜他为师。
　　“他不似一般武夫，心细得很。以前跟在军队里免不了受点伤，他总给我找最好的大夫，用最好的药，说女儿家留疤不好看。”小以用手托着腮帮子又说，“他对降将也好，不像别国直接坑杀，他军中好多人从前都是俘虏呢。不过他是个武痴，一心研习兵法，到现在正妻都没一个。”
　　我看小以皱眉的样子，觉得有趣，听她接着说:“今日见着我，也不问好不好，只问我有没有偷懒。要不是打不过他，我都想扯着他的耳朵问他是不是呆子。”
　　我倒觉得他们这样亦师亦友的，少了许多束缚。袁将军耿直，不谈朝堂，对小以也是尽心尽力，没太多保留。小以现在年纪小，心思单纯，自然也不会去刻意算计。
　　“姐姐的师父又是怎样的？”小以说完袁将军便饶有兴致地看我。
　　我的思绪飘回终虚终年飞花不谢的日子，对师父的印象，最深的便是八惑树下那道清冷的身影，白衣飘摇，五官朦胧在飞花中，迷离万象。
　　我想了想，回答:“像个谪仙，本事通天。”顿了下补充，“医术最好。”
　　小以期待地看我，我却把话一收:“师父太寡淡，没什么好说的。不如你们有趣，我还想哪天认识这位袁将军。”
　　小以嘿嘿一笑，满口答应了。
　　屋外响起雷声，一阵一阵，更像打在人的胸口。想到前几天，看到帝星消逝，便觉得国之大哀，免不了凄风苦雨一番。同小以借口困乏，便回房默起了往生咒。
　　三个时辰之后，我得知今日的确有君主殁逝，但非东祁王，是离宋大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