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缠梦》贺风情

3、第 3 章

　　我同小妹一起回了姜府，路上她问了不少我的事，她问一句我便答一句。除了有关终虚的事，从前师父带我和师兄下山的时候，有人问起来处，师父总是避而不谈，我照着师父的样子做总不至于出错。
　　“爹爹从前只说我还有个姐姐，我却一直未能得见，现在只第一眼就觉得像相识多年。”她眯着眼睛冲我笑，仿若两道对影的弯月。
　　我想了想大概这便是师父从前说的那种血浓于水的亲情了，也许亲人之间真的有某种感应，可惜我早在她见我之前就已经知道姜家所有人了。再者清心寡欲多年，一下子让我起大波澜也的确太难。无奈我也只得装作听懂的样子冲小妹点头笑笑。小妹以为我十分懂得，笑得更加灿烂，脑子里不由得冒出师兄常说的那句:小姑娘就是好骗……
　　一路边走边聊，我们很快到了丞相府。门口的小厮认得小妹却不认得我，开口问时还当是小以新结交的朋友。
　　“这是我的姐姐，从小被送去观里避灾的那位。”
　　两个人大概一下子没反应过来，一时间有些尴尬，其中一个又像是突然想起什么，恍然大悟的模样，便恭敬地说:“欢迎小姐回府。”另一个跟着应和，又赶忙找人去告诉父亲。
　　就这样，除去险些殴打使臣的事，我还算顺利回到家中。
　　我见到父亲已是未时，想来高官都是忙碌的。他永远微皱眉头，而且眉间的忧愁似乎比我上次见他时更深，低低地叫了一声父亲，他却异常开心。
　　那是我难以理解的情愫，不是寻常的久别重逢能够解释得清楚，我从前虽不懂亲情，如今却顿生感触。
　　一起见到的还有我的长姐姜初，不同于我和小以，她接受的是最正统的教育，举手投足间皆是大家闺秀的优雅，再加上本身就是个标准的美人坯子，第一眼见到便生出好感。
　　前面说过，我是姜家的第三个女儿，但我的二姐似乎在多年前便失踪了，所以我一直没有见过她。
　　晚膳时分，免不了一家人多聊了些。
　　“算起来般般也有十九了，此次回来，可还要回去？”姐姐大概真的以为终虚是一般道门，而我从小就出了家。
　　其实我至今未弄懂终虚是一个怎样的地方，追求道义却不拘□□。明明不参与世事，却教弟子世故。有些同门想要离开，也是说走便走了。说起来师父才是最了不得的人，似乎什么都懂，什么都精，但却不把任何人或事放在心上。倘若真有仙道，师父早晚要羽化飞升。
　　对于回答我有些犯难，只能说:“师父让我游走各国历练，首先为的便是参悟大道，并不催我回去。”
　　“姐姐所说的大道是什么？”小以一脸疑惑，但求知欲满满。
　　“师父说那是关乎世间的真理。”
　　“我从前看了些道家的书籍，觉得里面写得精妙，但着实难懂。你若无事，便讲给我听吧。”姐姐听我这么一说，也不再问什么，顺着我的话接了下去。
　　“自然不会吝啬姐姐。”
　　“你今年出来历练，按照那里的规矩我也不能像一般父母那样随意干涉你，不过若你能在我身边多留些时日也是好的。”
　　我有些惊讶，便问:“父亲…知道？”
　　我看着父亲点了点头，心中猜想也许父亲从前也师从终虚。
　　“父亲和初姐姐再这样说下去一桌的菜也凉了，般姐姐才回来，估计乏的很，不如日后再聊。”小以看着我，把一番体贴也说得俏皮。
　　姐姐用手掩笑，对父亲说道:“也真是稀奇，小妹都会体谅人了，若是不听，反倒是我的错了。”
　　父亲也跟着打趣:“没想到东祁的风竟能将四丫头的脾气给吹柔了，动筷吧。”
　　一顿饭下来，气氛极其温馨融洽，我从前从未想象过世间还存在这样的温情。
　　饭后寒暄了几句，姐姐和小妹便回自己房里。父亲倒是多留了会儿，陪我又说了几句，临走时，我喊住父亲，终于还是问了父亲与终虚的关系。
　　“我师从终虚。十七岁那年开始历练，最后选择留在离宋。”
　　“父亲可还在探究道义？”
　　“我想我已经懂得了。”父亲的眼神有些飘忽，又慢慢收回，静静看着我，“终虚虽能教惊世的才华与独门专长，但不管学到了什么，不去应用于世，终究是浪费。”
　　“女儿愚笨，但愿行走世间，不枉此生。”
　　“你还年轻，不该想这些深沉的事情。”他有些凝重地看我，那种深邃的眼神，让我觉得父亲在透过我看另一个人，“我不知是什么缘由，你虽是我的女儿，却长得太像我一个故人。”
　　父亲转过身，慢慢走出去，最后给我留下一句话:“若是时候到了，你便走吧。”
　　我细细揣摩话中意思，便送了父亲一段路。临别时候，夜幕长长划过一道银光，转瞬即逝。
　　“东南方。离宋，东祁，大楚。”我占卜不精，只能大致看看，脑中搜刮了各国现状，猜测道:“听闻东祁国君这些年身子不好，一直拿药吊着。”
　　星象之事我只略懂皮毛，强于普通人罢了。此时，我倒期待父亲的见解，但他没有否定我的话，也没有认可半分，头也不回道:“早点休息吧。”
　　回房路上，我苦思父亲的话，却没有半点结果，而后又想到自己竟不知为何在十九岁离开终虚。其实我到最后经历过后才明白，一切并不是因为年岁的限制，而是最初的矛盾冲突就发生在那一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