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0、第 10 章 领头的人看 ...

  •   领头的人看到将军一死果然不再为难我们,只是他走之前拿剑冲我一指,我当他想挑衅我,便不去提醒他再不赶紧回去取出玄羽针左手便要废了,更加看都不看他一眼。
      幸存的那些随从跪在将军尸身旁哭了起来,放在我耳里嗡嗡的,说不出的头疼。
      姜昭走到我身边,用手摸我的脸,冰凉凉的,一时让我有些依赖。
      “还不走么?”
      我依旧抱着小以,回答:“再等等,等小以醒过来。”
      她看着死去的将军,有些感慨:“让她看到也只是徒增伤悲。”
      我却不然:“她若看不到,迟早要找回这里。”
      姜昭拿我没办法,只好陪着我等。
      方才厮杀时还未发觉,现在等得久了,鲜血混着沙土调出的味道叫人作呕。我不知道小以什么时候醒来,她昏迷的时候会微微嘟着嘴,看上去有些乖巧伶俐。其实她原本也只是个刚过豆蔻的少女,别的女孩在这个年纪向父母撒娇都还使得,她却难得回一趟家。
      刚认识的时候,我觉得这个丫头天性蛮横,又直来直往容易吃亏,但比起来,我实在与她差得太多。
      在拿出那两枚玄羽针的时候,我更私心希望去的人是袁将军或是别的人,他们同我非亲非故,我更想我的亲人好好活着。所以我从头到尾都没怨过姜昭一句,我同她一样,生死抉择时,是个希望别人牺牲去成全自己的卑劣的人。
      怀里的人突然惊醒过来,一下子挣脱出去。看到是我,急忙问我:“姐姐,将军呢?他在哪里?”
      我想说话,但喉咙干得发不出声音,只能朝袁将军那个方向看。
      所以小以顺着我的眼神,也看到了那个身中数箭,却用一柄长剑支撑躯体的人。他最后似乎是想转过头看我们,但生命的流失比他想象的快,他僵硬地停在一半,我们只能看到满是血迹的侧脸。
      小以大口喘着气,愣愣地看着,终于一步一步走向将军。
      随从们已经不哭了,他们看到小以醒过来,纷纷肃立在一旁,全场寂静,我只听得到软靴踩碎枯枝的声音。
      步步凌迟。
      小以半蹲下去,捧着他的脸,问:“你是在看我吗?”
      她又俏皮地自言自语:“现在你看到我了,我…好看吗?”
      她慢慢抱住他,小心翼翼,口中继续念叨:“没事的,你同我说再重的伤都会好,我这儿还有你送我的伤药没有用完呢。”
      我不忍看她再这样疯魔地说下去,刚张口,嗓子疼痛难忍,一丝血腥气绕在当中:“他让我同你说……”
      这么沙哑的声音是谁的?谁,听得见?
      我强咽了咽,放大声音:“他让我同你说,他要你好好守护两国疆土,好好看尽这世间繁华,好好,活着!”
      倒下去那一刻,我才意识过来,我原本身子就不大健康,此前赶了一晚上的路,染了病累又无进食,我终于撑不住了。
      等我再醒过来的时候,身边站着姜昭主仆三人。我看她眼眶有些发红,好奇她为谁哭过。
      “小以已经带着袁将军进了安城,刚买了棺材,在后院陪着将军。你别担心她。”她为我掖了掖被角,并不想我起来。
      白天救我的青衣丫头恭敬地站在姜昭身边,我定定地看着她,却什么想法也没有。
      姜昭大概是注意到了,为我介绍:“这是我的贴身丫头,叫青花。那些话是我授意的,你别怨她。”
      我摇摇头,表明我并没有责怪的意思。用手强撑着起来,姜昭赶紧来扶。
      “我要纸和笔。”
      三人都不解地看我,我只好回答:“我会默往生咒,我可以写给将军。”
      “你都成这样了,还用得了笔么?”
      我苦笑一声:“我只是病了,但他却死了。”
      姜昭被堵得什么话也说不出来,低声吩咐青花去拿,顾笙为我挪了一张方桌过来,以免我下床走动。
      姜昭为我磨好墨,我便提笔开始写。这是我作为一个愧疚的幸存者,唯一能够做的事情。
      默完的时候,外头已经淅淅沥沥地开始下雨,打在窗上,刷走了厚重的尘土,变成泥水,滑到地上。
      随便吸一口气都觉得鼻腔里是整个小城陌生的潮湿感,这地方一看就是一年都见不到几场雨的。这样一想,好像身处一个恩赐的雨地,整个身子都雀跃起来。
      “安城的传统,下过这场雨,夏日就算是过去了。”姜昭没来由地冒出这句话。
      我正想这句话是否有别的含义,肚子先不争气地叫起来。
      姜昭轻笑一声说:“你总算知道饿了,方才让店家去熬白粥,这会儿应该是好了。”她略略侧头对青花吩咐,“去看看,好了就端过来。”
      青花应了声是,找了伞出去了。
      我看着她与我那些细枝末节相似的模样,说道:“现在我想,大约,你真是我的姐姐。”
      她在我身旁找了空儿坐下来,把桌上的东西收到一边,假装叹口气:“如此,取信于你还真是不容易。”
      没等多久,青花端着碗白粥和两碟小菜过来,嘴里回复我们:“酱菜和腌瓜是店里自己做的,我尝着清爽,端了两碟过来。”
      我向她道谢,她却像活见鬼,放下东西拼命摆手:“您这可折煞我了,我应当做的,哪能要谢呢。”
      顾笙从怀里掏出一个纸包,里头藏着几块糕点,随意坐在椅子上先吃了一块,又对青花说:“般小姐和我们家小姐一样,不讲那么多尊卑。”他咽下一块看我,“是吧,阿般。”
      我对着青花笑笑,未做回答。舀起一勺粥,夹了些菜和瓜,吹一口气,慢慢送进嘴里。
      入口粘稠,配菜酸爽,冲散了口中无味的苦涩。吞咽时,胸腔中包着一团暖意,叫人神清气爽。
      吃完后身上也有了力气,我将方才写好的往生咒放在房子的东南角烧成灰烬,便让姜昭他们回去歇着了。
      我透过窗子向外看去,正好看到小以的半张脸和一角的棺材。她跪靠在棺材边上,神色颓然,嘴巴时不时张合,想到她刚见到将军尸首时的自言自语,大概不把话说完是不罢休的。
      我熄了屋里的灯火,却在窗边放了一盏灯,自个儿也不知作何用处。平直地躺在床上,觉得胸口有些绞痛,便开始怨自己跟着师父学医术时吊儿郎当,现在都不知是什么症状。
      一夜的辗转反侧,胡思乱想,总算睡去。
      早晨醒在鸡鸣前,竟也不觉得困顿。想到那句心有郁结,寝食难安,所幸自己只是睡不好。
      洗漱后,我便跑到后院去找小以,却发现那边只有一副棺材和几个随从,并没有她。我向随从们问时,他们也不知小以去了什么地方。
      没法,我只得回自己房里。走到的时候,看见小以站在门前,正欲敲门。
      我叫住她:“怎么这么早就过来了?”
      她转过身,我看到她眼里尽是血丝,眼睛还很是红肿,唇色也不复往日红润,委实憔悴,便说:“天还热,也许店家会存些冰,待会儿我去帮你要几块过来敷敷眼睛。”
      “没事的。”她拿手摸了摸眼角,不甚在意,又极其严肃地对我说,“我是来同姐姐告别的。”
      不惊讶的,小以要先带将军回东祁。魂归故里,这是世人皆重视的道理。
      “什么时候走?我送你。”
      “半个时辰后,他们也该收拾好了。”说着她从怀里拿出玄羽针,交到我手上,“这个还给姐姐。”
      我看了看手里的玄羽针,一时哑然。小以没有问为何昨日会被人打晕,也没问为何将军万箭穿心而我们安然无恙。眼前的这个丫头在以一种不可知的速度成长着,她用她的克制与忍耐,维持着我和她之间,她和姜昭之间,微妙的关系。
      “那位姐姐,我认识的。其实长相早就忘了,我记得二姐的眼角也有一颗红色泪痣。”她低下头,舒了口气,“我去看看他们收拾的如何了。”
      “小妹。”我叫住她。
      她背对着我,只是停下,没有回我。
      “没什么,我去喊他们起来。”
      我见她微微点头,便走了。
      安城规模不大,因时旱时雨的,条件有些恶劣,住在这里的人出去一个赔一个。街上行人稀稀散散,毒辣的日头晒着也觉得清冷。
      因为有马,约摸不足一个时辰,我们便穿过安城,来到公有国界。
      刚出城门几十米,小以便拉住马,调转马头,想向我们告别。谁知一转,却神色凝重地看着城头。
      我跟着向城头看去,那城墙边上站着的正是父亲,而他的身边是面色颓然的初姐姐。
      城旗有一下没一下地飘动,满眼土色,也不觉得城墙上的人有多么地居高临下。也许是太阳太毒,晒得人乏力,让我越发觉得一家团聚委实不易。
      “以丫头,不管你如何怪为父。你始终要记得你是我离宋的主帅,为父是为了离宋壮大!”许是父亲平淡惯了,此刻的声嘶力竭都添不上几分昂扬,被风一带吹得更轻了。
      小以摸了摸背上的盘龙湛银枪,对我们道了声别过后,便骑着马调了头。
      还未行几步路,又突然停下。
      “我姜以,永不回丈临城。”
      两匹棕毛马拉着口棺材不紧不慢地往下一座城赶,小以护在后面,那把枪将她的身影也一同拉长,最后消失在滚滚的黄土中。
      姜昭戏谑地看完这幕,也不管父亲看到她时神色如何,只问我:“你可要随我一块儿离开?”
      我未做回答,径自坐上顾笙拉来的那辆马车。掀开车侧的帘子,扯出一个寡淡慵懒的表情看她。
      人生天地间,愿为远行客。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