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醉轻城》宴而

3、高墙内 心莫测

　　第三章
　　当车马队伍到了大治都城外，已经是十几天之后了。大治地广、气候寒冷，迎接杜若翎的竟然是她在家乡少见的雪花。
　　兄妹二人需要在皇宫正门分别，一人直接赴宴，一人直奔清冷后宫。
　　“皇兄，珍重。”
　　“嗯，你也是。”
　　杜蒙山看着杜若翎在碧宁的陪伴下，身后跟着大治的太监宫女，按照大治礼节，从华阳门步入后宫。早已恭候在华阳门门口的礼部使者将杜若翎引领到新的住处。
　　一场大雪，两行脚印，都是可怜人。
　　因为和亲之事在商榷时，大治就以希望公主尽早融入大治，怕她思乡过度为由，不准她带过多的侍女太监，婚事从简。甚至和亲使团也是黄昏后悄然入宫，随行宫女太监被礼部的人带到内事阁，重新教授大治礼节，再分配到宫中各处。一入宫中，杜若翎就只剩下碧宁一人。
　　杜若翎的新住处叫竹冉宫，不大，倒也整洁。宫门口已经有两名宫女一名太监跪等着新主子。
　　前脚到到竹冉宫，后脚送恩赐的太监就列着队，一一进来，珠宝玉器，锦裳华服，寝宫里的取暖物品也都燃着，屋子里竟然不冷，甚至感觉跟南野的冬天差不多，只是外面一刻不停的雪，是南野极少见到的。
　　礼部的使者恭恭敬敬告诉杜若翎，婚事定在半个月之后，因为皇上已有皇后，自然不能拿迎娶取公主的大礼相待，但也不会委屈长公主。
　　杜若翎面无表情，表示无碍。
　　大治没把俯首称臣的南野放在心上，不足为奇。少了花俏，倒是能平安不少。杜若翎丝毫不在意这些事。
　　宫女和太监都还跪在地上，杜若翎坐在正厅椅子上，说：“以后你们就是本宫的人了。只要你们本分守礼，本宫待你们会如自己人，但要是做了什么不安分的事，本宫这里容不得这种奴才。”
　　“是是是，奴才们不敢。”跪在前头的宫女先说话，后面的才纷纷附和。
　　“你叫什么名字？”
　　前头的宫女回答：“回长公主的话，奴才阑珊。”
　　“你们呢？”
　　“奴才海棠。”
　　“奴才小贺子。”
　　杜若翎开口：“这是碧宁，一直跟着本宫的侍女。以后你们要好好相处，切不可做什么阴险设计他人之事，知道么？”
　　“奴才遵命。”
　　这时，外面传事太监在门口喊道，“皇上有赏，请竹冉宫领赏。”
　　小贺子得到杜若翎示意之后，连忙跑了出去，带了御膳房传菜的太监，进屋。玉盘珍馐，都是些南野传统味道，传事太监恭敬讨好的禀告，说是皇上正在宴席之上，等晚上有了时间，就来看望长公主殿下，这都是皇上专门命人做的南野风味儿，还望长公主殿下不要太过思念家乡。
　　杜若翎不冷不淡的说句有劳公公，身后的碧宁就从怀里掏出银子塞给传事太监。传世太监故作仪态，推辞一句，“奴才不敢。”
　　“收着吧，我们殿下赏的。”碧宁都不拿正眼瞧这种人。
　　传事太监笑脸盈盈的告退，带着一群太监退着出了屋门。
　　秋雨宫，德妃苏静歌抱着暖炉，盖着毯子，坐在贵妃椅上，享受身后宫女的揉肩捶背。
　　心腹宫女明月匆匆进门，急着汇报。“娘娘，奴才打听了，御膳房传菜的太监说，那南野公主生的是花容月貌，但骄横极了。”
　　德妃一个白眼，不屑的说道：“真拿自己当什么了。不过是小国公主，有什么了不起的。”
　　“就是，那竹冉宫才两个宫女一个太监，也就比冷宫好点儿。”明月偷笑。
　　德妃心里顿时平衡不少，微微歪着头，眼神透着嫌恶的，说：“要是普通一个秀女，倒也无妨，就像是那个彭顺容，长了一张漂亮脸蛋儿，但还不是寄在姝妃的云舒宫里。这个和亲公主到底是公主，皇上最起码也要给个贵妃。真是恶心。”
　　明月赶忙讨好似的说道：“那都是虚名儿。瞧那公主今日进宫，冷冷清清，皇上就派个礼部大人迎接。根本不足为惧。”
　　“皇后那边怎么样了？”德妃抱着看热闹的心思问。
　　皇后许檀雅是当朝宰相许弘远的长女，是皇帝季相觉的发妻，平日里端庄贤良，温婉大方，育有两女。后宫嫔妃哪个不敬，哪个不畏。如今来了和亲公主，皇后恐怕是不能保持平日里那副稳坐泰山的恼人样子了。
　　德妃想着就高兴。
　　清平宫，皇后许檀雅在内屋刺绣，听了下人回禀，知道和亲公主由礼部大人迎接，皇上还没有去见过她，心里放松一些。从内心来说，她是季相觉的发妻，然后才是大治王朝的皇后，有新嫁娘进门，她的心情不知道是喜一些，还是忧一些。于家于国，难以道明。
　　宴席结束，皇帝季相觉酒过几巡，脸上微红，穿过御花园的时候，看见穿着藕色披风的彭顺容身后跟着宫女，正候着。看到季相觉，马上笑脸盈盈下跪行礼。
　　彭顺容扶着皇帝走在游廊，身后跟着太监宫女和侍卫。
　　“皇上，今晚可要到臣妾的黛阁？臣妾新学了按摩手法，正好给皇上您试试。”彭顺容名黛黛，三年前以秀女身份入宫，父亲不过是一个穷酸秀才，因在家乡以貌美而出名，才有机会进宫。
　　彭黛黛柔弱似水，生的白皙可人，可惜三年恩宠，连个一儿半女都没有。一直寄居云舒宫一角。摸准了宴席结束的时间，估计皇上肯定会饮酒，正是好时机，于是彭黛黛带着宫女候在皇上的必经之路。想着今晚一定要婉转承欢。
　　酒精上头的季相觉伸手摸摸彭黛黛的手，说：“朕今晚还要看奏折，改日吧。”
　　说完，身后的太监福公公从彭黛黛手里搀过季相觉，恭敬客气说道：“皇上交给奴才照顾，请顺容放心。”一行人从游廊的分支，走向与黛阁相反的方向。
　　“皇上！”彭黛黛不甘心，喊了一句，又意识到自己不能如此无礼，便行礼，恭送季相觉。
　　福公公问：“皇上，今晚要到哪位娘娘寝宫休息？”
　　季相觉摆摆手，“回御书房。”忽然想起什么，停下脚，问：“福双全，朕是不是要去看望一下南野的长公主？”一向不胜酒力的季相觉几杯酒下肚就已经有点发蒙。
　　“是有这么回事儿，”福公公陪着笑脸。
　　“该去看看，为了朝里不支持结亲的大臣，朕也是从简一切礼仪，委屈这个长公主了。该去看看。”季相觉若有所思，喃喃着。
　　彭黛黛气呼呼的回到黛阁，到了门口，眼珠一转，直奔云舒宫主堂。
　　姝妃任婉儿正跟心腹宫女春归在下五子棋，听到门口传来声音，便抬头看去。
　　彭黛黛匆匆行礼，得到任婉儿允许，坐到一侧的椅子上，“婉儿姐姐，臣妾本来就见到皇上了，可惜皇上说要去看奏折。可是皇上都有点醉了，还怎么看呀。婉儿姐姐，您说，皇上会不会是去南野公主的寝宫了？”彭黛黛身子前倾，想听姝妃的想法。
　　姝妃笑笑，“就算是，也正常。妹妹不必往心里去，皇上也许真的是要看奏折。”
　　彭黛黛鼻子一哼，“也不知道那公主是丑是美。”
　　“南野国小，但能入宫为妃生下公主，自然是美，南野公主想必也是美人儿。不过，妹妹，这公主的脾气秉性和是否能得宠，都是未知数，我们不必一开始就抱有敌意阿。”姝妃意味深长，脸上依旧挂着淡淡的微笑。
　　“对，婉儿姐姐说的有理，这宫里最嚣张的是德妃。但凡哪个嫔妃稍微得宠，她就处处刁难。甚至连皇后都不放在眼里。”
　　“那是皇后娘娘宽容。德妃觊觎皇后之位也不是一天两天了，也许，来个公主，能治治德妃的气焰呢。”
　　彭黛黛点点头，“希望这公主能压得住德妃，而不是冲着我们。皇后就是太宽容，要不然还能让德妃在宫里颐指气使？想着就让人生气。”
　　跟姝妃聊了一炷香的时间，彭黛黛才起身告辞。姝妃坚持从椅榻上下来，送她门口。看着彭黛黛的背影，姝妃脸上温柔的笑意全散，变的跟空气一样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