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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重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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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清瑶宫时,连浔正忙着给幽子庭退烧,那孩子果然是烧得厉害,嘴唇都干裂了,脸上泛着不自然的红色。就连连浔那个小徒弟都忙得恨不得多长出两条胳膊来。
“阿浔,怎么样了?”
“师兄,这孩子···”连浔凑到尚宫楠耳边轻声说了几个字,那神情庄重严肃,却掩饰不住双眼之中闪耀的光芒,如此的奇根骨,恐怕他一辈子都碰不到一个,没想到老天就给送来了这么一个!
一听完连浔所说,一向淡定的尚宫楠都激动起来,一把抓住连浔的手:“无论如何,一定要保住她的命!恐怕天机阁历代所传的训诫,可以在她这一代完成了,咱们,也算是功臣了!”
“是!”
整整三个昼夜,天机阁地位最高的几个人眼睛都不敢眨一下守着幽子庭,终于等到了她体温正常。
幽子庭醒来时,正是半夜,面前已经不是黄泉宫的红漆大门,而是一床松软光滑的蚕丝锦被,边缘还绣着精美的花纹。
烧了整整三日,幽子庭如今口干舌燥,脑子里只有一个想法,就是喝水。左右看看,只有一个十几岁的丫头靠在一边桌上小憩。
那是个极其漂亮的丫头,若无意外,日后定是一个倾国倾城的美人。一双明眸松松地半阖着,手撑着脑袋,袖子滑落,露出一截光洁如藕的小臂,上面还套着一只银镯子。她穿着一身紫色的纱裙,腰带是嫩黄的,绣着几片竹叶,绣鞋藏在裙摆之内,露出一个小巧圆润的鞋尖,是深紫色的,边缘用朱砂红的丝线挑了一圈。
如此曼妙美好的姿态,幽子庭都舍不得叫醒她,只是忍着口渴贪看着。
敞开的大门吹进一丝微凉的风,带来一个俊朗的男子,一进门便直奔桌边的美人而去,将搭在手上的外袍披在女子身上,小心翼翼生怕把她弄醒了。披好了衣袍又认真地看了她一阵,才回头去看幽子庭。这一看,差点吓到他。
那个本来应该睡得死沉沉的孩子正瞪着一双大眼看着他。那么方才那一系列的动作,她全都看到了?尉迟晋收敛了一下心神,淡定地走到床边,弯腰与幽子庭对视:“你好点了吗?”
“渴了!”幽子庭的声音干哑微弱,一双大眼可怜巴巴地看着尉迟晋,看得他心都绵软下来了。
“等着,我去给你倒水。”尉迟晋笑着摸摸幽子庭的脑袋,转身倒桌边,摸了摸水壶,还是温热的,看来孟琏骄才刚睡着不久。
尉迟晋看着幽子庭的背,犹豫了一阵,又返身取了一柄小木勺,一点点喂幽子庭喝水。
“甜的!”幽子庭眯眯眼,看着杯中黄亮亮的水。
“这是梨花蜜,你烧才退,这梨花蜜生津解渴,对你的嗓子好。”尉迟晋耐心地解释道。
“尉迟师兄,你怎么来了?”尉迟晋方说完,便听见身后一声带着惺忪口气的问候。
尉迟晋喂水的手瞬间不受控制地抖了一下,木勺磕到了幽子庭的牙齿,惹得幽子庭不满地呜咽了一声。
“你···你醒了!是我吵醒你了?”尉迟晋来不及顾及幽子庭,连忙起身,有点局促地看着孟琏骄。
孟琏骄摇摇头:“刚才就是实在困得不行了,稍微打个盹,不是你吵醒我的。呀!你也醒了!”她突然惊喜地看着幽子庭,蹲下来摸摸她的额头和脸颊,“还难受吗?想不想吃什么?”
幽子庭眼巴巴看着尉迟晋手中的水,可怜兮兮地伸手:“要喝水。”
孟琏骄顺着她的眼睛看过去,捂着嘴笑起来,从尉迟晋手中接过杯子:“要喝水?”
幽子庭点点头,十分乖巧地一口一口喝着孟琏骄喂给她的水。直到喉中感觉没这么干涩难受了,才微微一笑:“姐姐你真好!”
孟琏骄被如此直白的夸奖弄了个脸红,捏捏幽子庭的鼻子:“你的嘴可比梨花蜜还要甜!”说罢起身将杯子交给尉迟晋,“劳烦师兄看顾她片刻,我去告诉师父和师伯,孩子醒了。”
“外边太黑了,还是我去吧,你在这里照顾她。她看起来很喜欢你!”尉迟晋看了一眼幽子庭,拿起孟琏骄放在桌上的外袍,快步走出去了。
孟琏骄安心地蹲下看着幽子庭:“饿不饿?”
“他吃醋了!”幽子庭驴唇不对马嘴地说了一句,有些得意地看着空荡荡的门口。
“什么?”孟琏骄瞪大了眼睛。
“那个大哥哥吃我的醋!姐姐没给他喂过东西吃吗?”
孟琏骄本来恢复本色的脸又红了,拧了拧幽子庭的脸:“小丫头胡说什么?”
“他都不喜欢看你喂我喝水!”幽子庭促狭地笑起来,嘴不过一咧,本来已经愈合的嘴角又裂开了,疼得她一蹙眉。
孟琏骄连忙取了药膏抹了一点再她的嘴角:“瞧瞧,嘴又裂开了吧!”
幽子庭乖乖地由她给自己抹药,抹完了才微笑着问:“姐姐叫什么名字?”
“我叫孟琏骄。”
“琏骄姐姐,那那个大哥哥呢?”
“他是尉迟师兄。”
“师兄···”幽子庭这才想起来,自己似乎已经拜师成功了!
“你叫什么?”孟琏骄将她的上半身扶起来趴在自己腿上,能让她舒服些。
幽子庭愣住了,结结巴巴地说:“我叫幽···幽兰。”
“她叫尚无疆!”门口传来尚宫楠浑厚的声音,紧接着一行人穿透黑暗走了进来,几个人都胡乱将外袍套在身上,看来一听见尉迟晋报信便立刻从寝房赶过来了。
连浔一马当先跑到幽子庭面前,拉着她的腕子一阵细品,终于松开了紧蹙的眉头,对着尚宫楠点点头:“没事了,烧退了!”
“你是我师父?”幽子庭反手拉住他的手腕。
连浔安抚地拍了拍她的手背:“我是你师叔,这才是你师父。”说罢侧身让幽子庭可以看见正含笑看着她的尚宫楠。
尚宫楠有些激动地走过来,手在幽子庭刘海处摸了摸:“小丫头,叫声师父听听!”
“阿雪呢?”幽子庭没有按照尚宫楠说的做,只是四周张望着,没有找到自己想见的人,才蹙眉问。
“他在山下寺庙处暂居。至于他的去处,还要听听你的意思。”尚宫楠无奈地想着,看幽子庭的态度,恐怕是不会放薛昭云离开了。
“师父,你不要赶阿雪走,求求你!”幽子庭两眼水汪汪地看着尚宫楠,拉着他的袖子不放手。
尚宫楠摇摇头:“不是要赶他走,只是不是天机阁的人,不能进天机阁,所以他只能住在天机山麓。”那一声师父让尚宫楠十分窝心,语气也缓和了些。
“我想见见他。”幽子庭想起先前薛昭云为她输完内力时那副苍白的样子,不知道如今有没有事。
“我三天前方见过他,他没事,我派了弟子去山麓帮他搭了房子,他会乖乖呆在那里,等你身子好了,就去见他。”
“我···我现在就好了···啊···”幽子庭急着爬起来证明自己已经没事了,谁知背上的伤口一扯,疼得她全身都哆嗦起来,一下子又摔在了孟琏骄腿上。
“别乱动!”连浔忙上来按住幽子庭,“你再乱动,就别想去见他了!乖乖趴着!”
“哦!”幽子庭有些无奈地应了一声,趴在孟琏骄腿上一动不敢动,连脸都不敢转一下,“那我什么时候可以动啊?”
“再养一个月吧!”
“啊!”幽子庭一声惊呼,正要转身,却被孟琏骄死死按住,终究是没能动成,“可是我好想阿雪,他身体不好···”
“现在你的身体更加不好!”尚宫楠不悦地拍了拍她的脑袋,“养好你自己的身子,薛昭云死不了!”
幽子庭点点头,又很轻很慢地回头,看着尚宫楠:“师父···”
“怎么了?”
“想吃烤肉。”
“哈哈哈哈!果然是在恢复的人了,肚子会饿就好!”尚宫楠击掌笑道,“不过不能吃烤肉,我让弄月给你准备些清淡的食物,不然你的伤口就好不了了!”
“谢谢师父!”幽子庭眉眼一弯,笑得天真可爱。
幽子庭趴在清瑶宫的床榻之上,已经快三个月了,三百刑天鞭不是闹着玩的,她整个背上的皮肤全部被掀开,肌肉也被割伤了,差点伤到内脏,连浔发话,说幽子庭伤得很重,不能随便起床,尚宫楠尊重且十分信任这个师弟,便一直不让幽子庭起身,一见她要起来就将她按回去,弄得幽子庭苦恼得很,幽子庭毕竟年幼,先前硬生生用那小身子容纳下了薛昭云二十年的内力,又在半月之内受了重伤废了一身武功,伤势缠绵反复硬是折腾了两个月,她的身子才不再反复发烧,可以在他人搀扶下下床走走。床边是一副白玉屏风,紫红色的檀木做框,中间镂空处贴上白玉浮雕,是七个女子作飞天舞,再抬头看看自己的床,床幔是金色的,用蓝白丝线在四周绣出波浪,两个银质的铃铛坠脚。床褥是上好的锦云蚕丝皆是濠城的上品货色,里面掺了少许冰蚕丝,夏日里盖在身上一点也不热。她第五次用胳膊撑着自己想要爬起来,自己已经在床榻上困了太久了,她天性是好动的,如此像瘫痪的病人,实在难受。
“小公子需要什么?让霁风去就好了!”一个打扮简单干净的少年走进来,手里捧着一个红木托盘,上面放着一套金色的衣衫,从里到外都全了。
少年不过十三岁左右,是尚宫楠刚从赤衣弟子中提出来照顾幽子庭的,还有另外两个十三岁左右的女娃,一个弄月,一个爽云。爽云在幽子庭醒来以后曾来送过一次饭,她记得那时个挺直爽的女孩子,什么话都爱第一个说出来,这样的人也容易叫人信任,没多少心机。另一个弄月,一直是候在外间的,很少进来,就是来了,话也不多,不过倒没让人觉得她阴沉,只是很害羞的一个姑娘。多数时候,还是尚宫楠亲自在清瑶宫陪着幽子庭。
幽子庭可怜巴巴地抬眼看着霁风,手指在胸前打转:“我想见阿雪,我好久没见过他了!”
那眼神看得霁风心发颤,捧着托盘不知道该怎么站,脚尖为难地蹭着地面:“小公子的伤还没好透呢!”
“可是,我的伤真的好了!我可以站起来了,我想去看看阿雪···”
“那···不如霁风去禀明掌门,让掌门决定?”
“嗯···那是什么?”幽子庭乖巧地点点头,指了指霁风怀中的红木盘。一片金灿灿的布料,看着就漂亮!
霁风这才想起正事来,将托盘放在床头小几上,拎起衣服铺在幽子庭身边比较长短:“这是过几天拜师宴上小公子要穿的衣服。水戎的织娘从小公子上山的时候就开始赶制,今天才送到阁内,掌门说让霁风来给小公子比比,若是有什么不合适,还能趁着时间还宽裕改改。”
幽子庭伸手摸了摸布料,比身下铺着的锦被还滑溜,触之指尖便是一片冰凉的感觉,十分适合夏季穿着。金色的长袍,宽大的领口和袖口用银线绣着一片片云纹,阳光透过明纸照进来落在上面,衣料好似鱼鳞似的反射出一片色彩多变却柔和美丽的光泽。托盘内还放着一条腰带,用黑色的蚕丝织成,镶着一块块指甲大小的晶莹白玉,玉片缝隙间浇着银浆,还吊着一只红色的锦囊。那是一只做工十分粗糙的锦囊,用的缎子也不是什么名贵的东西,正反两面绣着两个歪歪扭扭的字,一个“兰”,一个“顺”,看起来和一身名贵的衣裳一点都不配,而落在幽子庭眼中,却是十分感动。她醒来以后找不到锦囊,还以为是路上丢了,心疼许久,却也无法,没想到尚宫楠竟然一直帮她收着,如今才拿出来。
霁风见幽子庭捧着锦囊不做声,怕她伤心了,连忙捧起一双靴子:“小公子看!还有一双靴子,试试挤不挤脚。”
“嗯。”幽子庭将锦囊收进怀中,从床上坐起来,由着霁风跪在地上为她穿鞋。天机阁的织娘手艺果然是天底下最好的,恐怕宫中的御用绣娘都没有这般好手艺。一双靴子不大不小,鞋帮上绣着几片竹叶,上面还趴着一只蝉,叼着一颗露珠,好像真的有一只蝉停在她的靴子上一般。
“小公子觉得怎么样?”霁风抬头看着她。
幽子庭欢喜地摸摸靴子:“很舒服!”她似乎从来没穿过这么舒服的鞋。
“那就好了!”霁风收拾好东西,“小公子休息片刻,霁风先退下了。”
“你别忘了找师父说说,让我去见阿雪!”幽子庭心急地拉住霁风,强调道。
霁风连忙点头:“小公子放心,忘不了!”
“嗯,那你走吧!”幽子庭终于松手,放开了霁风。而那个家伙,一得到自由便一溜烟跑了,生怕幽子庭再拉住他。
霁风是个效率极高的人,不过片刻,尚宫楠便走进了幽子庭的寝房。
尚宫楠进来时,幽子庭正无聊地抠着被子,眼看着那被面快被她抠出了一个洞,一条高大的人影罩在了上面,幽子庭一下子就有了精神,抬起上半身:“师父!”
尚宫楠见她极有精神的样子,也笑起来,走到床边坐下,摸着幽子庭的头:“怎么?听霁风说,你又不老实要起来?”
“师父,你看!看!”幽子庭撩起自己的衣服,将脊背露出来,“我的伤都好了!”
尚宫楠仔细检查了一下她的背,确实,伤口都愈合了,可是却还没有全都结痂,很容易裂开,现在放她下山,恐怕以后她还要遭些罪。看着那恳切的眼神,尚宫楠也忍不住心软:“无疆,你的背虽然现在不疼了,可是还没有好全呢!动作太大,伤口很快会裂开的,会很痛的。”
“可是···我想见阿雪···我好久没见他了,也不知道他好不好。”幽子庭低着头。
尚宫楠叹了一口气,若是连浔知道自己带着幽子庭偷偷下山,恐怕少不了一顿念叨!看看幽子庭,又狠不下心,踌躇半晌,他终于抬起幽子庭的小脸,小声说:“师父背你下山,你不能乱动!知道吗?”
幽子庭的脸一下子明媚起来,笑得十分灿烂地点点头,张开双臂搂住了尚宫楠的脖子:“师父真好!”
山下的寺庙在三个月内被清理得干干净净,天机弟子利用那些木料为薛昭云搭了一座二层小楼,开垦出一片面积极大的土地,薛昭云整日无事,又不能离开天机弟子的监视,便干脆一步都没有踏出过山坳,有什么需要的东西,只管交给天机弟子去买。
尚宫楠带着幽子庭赶到时,那里已经栽出了一大片林木,里边靠近小楼之处重了一片灌木和鲜花,如今盛夏,一片蓊郁的绿色将小楼包裹起来,看着生机勃勃,比之过去一片颓墙废瓦好得多。
尚宫楠从林木见绕过去,靠近小楼便见薛昭云蹲在那里,拿着小小的花铲在为一棵花苗松土。
一见那熟悉的身影,幽子庭也不管什么伤好没好,直接从尚宫楠背上滑了下去,大喊着“阿雪”便朝着薛昭云冲过去。
薛昭云没听见尚宫楠的脚步声,而然这一声脆生生的呼喊让他的心都雀跃起来,一转身,便是一个投进他怀里的小家伙。薛昭云手忙脚乱地接住幽子庭,避开了她的背,将她抱起来,点了点她的鼻子:“兰儿!”
“阿雪,我好想你!”幽子庭说着搂住薛昭云的脖子一阵乱蹭。
薛昭云拍拍她的屁股:“我也想兰儿了!”薛昭云口气中的轻松显而易见,在看见幽子庭活生生站在他面前的那一刻,三个月的担忧和思念在心中产生的空洞都被填补了。
尚宫楠站在不远处看着薛昭云两眼冒光地样子,心中稍稍安稳了一些,他处世数十载,自信看人的本事天下少有人及,但凡薛昭云心中有一点点不好的想法,他都能一眼看出来,若是这样仔细都瞧不出蛛丝马迹,那么哪天天机阁灭在了薛昭云手中,他也不会觉得不忿。
薛昭云和幽子庭抱够了,才注意到尚宫楠,抱着幽子庭走过去,双臂无法施礼,等不及他苦恼,便见尚宫楠摆了摆手,他便释然了,冲着尚宫楠点点头:“前辈。”
“无疆实在是思念你,我也被她弄得不甚其烦,只能带她来见你了。”尚宫楠脸色淡淡的,看不出喜怒,不过见这番情景,薛昭云知道尚尚宫楠也是疼惜幽子庭的,心中也稍稍安稳了些。
“无疆?”薛昭云愣住了。
“师父给我取的名字,他说入了天机阁,即是穿过了黄泉,获得了新生,便要有一个新名字。”幽子庭笑嘻嘻地抬头,“不过阿雪还是可以叫我兰儿,这就是我们两个人的称呼!”
“前辈,兰儿的伤可好了?”薛昭云想看看,却不敢贸然动她的背。
尚宫楠点点头:“要好透是没这么快的,不过到底是能下地了,只是不能有大动作。”
薛昭云摸摸幽子庭额头,笑着说:“那就好,那就好。”
“无疆,人你也见到了,咱们回去吧!”尚宫楠说着伸手将薛昭云怀中的孩子接过来背到背上。
“可是···可是我才刚刚见到阿雪···”幽子庭伸手去抓薛昭云,无奈胳膊太短,抓不到。
“前辈···”薛昭云也有些不舍,这才下来不到一炷香的时间。
“若是让阿浔知道我贸然带着无疆下山来,恐怕少不了一顿念叨!日后无疆伤好了,我再带她下山吧。”尚宫楠丝毫不肯妥协。
“兰儿···还能再下山吗?”薛昭云疑惑地看着尚宫楠。
“怎么不可以?”
“不是说天机阁弟子,一旦上山,终生不可下山吗?”薛昭云此时愣头愣脑的样子,像个十足的笨蛋。
尚宫楠有些无奈地扶额:“谁说的?若是不能下山,那么你要的那些树种又是从哪里来的?你以为是我门下的弟子变出来的吗?江湖上那些乱七八糟的传言,听听便可,无需多信。”
“那···兰儿日后还是可以与我团聚的?”薛昭云有些雀跃了。
“等她伤好了,让她自己下来吧。”尚宫楠伸手刮了一下幽子庭鼻子。
幽子庭一听也放心了,笑着搂住尚宫楠的脖子,在他脸上“啾”了一下,惹得他的老脸都笑成了一朵花:“谢谢师父,师父最好了!”
“知道师父好就好,现在乖乖跟着师父回去,等背上的伤结的痂都脱了再下山。”尚宫楠摆正了脸色说。
“好!”幽子庭点点头,冲着薛昭云摆摆手,“阿雪,我以后再来看你!你要好好的!”
薛昭云笑着点点头:“只管放心。”
二人离去良久,薛昭云才回过神,有些寞落地拿起方才丢在地上的花铲,继续给花苗松土,却不想背后很快又是一阵风吹过来。虽是一阵微弱的风,却让他后背鸡皮疙瘩都起来了,连忙将花铲举到面前防卫。
背后的身影,薛昭云已经十分熟悉了,长长舒了一口气,将花铲放下:“前辈···”
尚宫楠点点头:“此处可有能坐着说话的地方?”
薛昭云愣了愣,随即点点头,将尚宫楠引进了一旁一座凉亭之内,刚要为尚宫楠奉茶,就被人拦下了。
尚宫楠叹了一口气,开门见山道:“看样子,无疆是不会让你离开的,可是你也知道,自己惹出了多大的麻烦。现在有连云杀手团和重罗门两方势力在追杀你,你如何打算?”
薛昭云脸上一下子没了血色,握着杯子的手紧了紧:“我并不想成为兰儿的负担。连云杀手团的杀手得知我在天机阁庇护之下,是绝对不敢来挑衅的,只是言求败,我一路上也不见他有什么动作,而他,从来也不是这么善罢甘休的人。得知我逃出生天,不可能不追杀,除非···”
“除非他有更长远的计划!”尚宫楠一语道破。
“我猜不透他的心思。”薛昭云低下头,“只要他的心思不动到兰儿身上,万事都好说。”
“无疆还小,毫无利用价值,言求败虽然心思偏邪,难以猜测,却不会做无用功,所以现在无疆该是安全的。只是···”尚宫楠话一转,“无疆现在最关心的就是你,她将来会是天机阁的核心,不能有软肋····”
“前辈的意思是····”要我去死吗?薛昭云没有把剩下半句话说出来,为了幽子庭,要他去死也不是不可能!
“你以为我想杀了你吗?”尚宫楠笑起来,“若杀了你,恐怕我刚收的徒弟就要与我反目了吧!”
薛昭云心里松了松:“那您说该怎么办?”
“天机山自山麓沉香林至山顶万扈园皆是天机阁势力所在,只要你不离开天机山,总能得到天机阁庇佑,所以我要你一辈子在花庭不出去。”尚宫楠说得十分轻巧。
薛昭云现年才二十八岁,论及一辈子,真的很长很长啊,尚宫楠此话便是要软禁薛昭云一生。
薛昭云思索片刻,想来自己就算出去了,也只有亡命天涯的份,不如留在这里,即使是遭软禁了,却能时常见到幽子庭,也不错。“前辈思虑周全,薛某自当从命。只要能保兰儿一生平安,薛某愿意安居花庭,过一辈子清闲日子。多谢前辈!”
尚宫楠十分满意地点点头:“怪不得连老头如此器重你,果然是个重情重义,又识时务的人。”
“前辈太过抬举在下了。”薛昭云低着头,看着手中的杯子,一生就这样定下来,也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