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山绝》蛊蛊漪郎

8、薛昭云的身世 清瑶宫中飘

　　清瑶宫中飘散着淡淡的药味，混合着沉水香清逸的香味，说不上好闻，却十分独特，也不叫人讨厌。偏殿寝房中，烟缭雾绕，一个孩子上半身一件衣服也没穿，趴在床上，背上敷着一层厚厚的药膏，没有裹上纱布，整个背上纵横交错的伤疤看起来狰狞不已。
　　一个五六十岁的男子，脸上长着短短的黑须，一头长发盘成一个光溜溜的发髻，身上穿着白色的褂子，双手套着手套，正在小心的处理其他伤口。他身边跟着一个十四五岁的男孩，没有动手，只是很认真地看着男子手上的动作。
　　“阿浔。”薛昭云带着人进屋的时候，连浔刚刚讲一件轻薄的纱衣披在孩子身上，然而还是遮掩不去那些伤口。
　　“师兄，命是保住了！”连浔回头朝着尚宫楠点点头，“这孩子命真硬！”
　　尚宫楠轻声笑了笑：“命硬不硬是不知道，我只知道，带她来的那个男人，心眼够多，心也够狠！”
　　旁边一个国字脸的男子问道：“师兄何出此言？”
　　“阿浔，说说这孩子的伤势。”尚宫楠并没有回答，只是别有深意地笑着说。
　　“是。这孩子五内俱损，经脉尽断。”
　　“挨了三百鞭，对一个孩子而言，如此已经算是好的了吧！”
　　“天臧，你的功夫，江湖上几无对手，你能挨过三百刑天鞭吗？”
　　“若像这个孩子一样，恐怕也要吃许多苦头。”国字脸苍天臧老实地说。“她···！”苍天臧似乎想到了什么，吃惊地喊了出来。
　　“你可是少有的高手，都这么说，她一个什么都不会的孩子，又是怎么撑过来的？五内俱损，经脉尽断，还能撑着死不了，你说，若是没人在背后进行什么小动作，她是怎么活下来的？”
　　“如此破釜沉舟，真的值得吗？”苍天臧身后走出一个面容清秀的···老妇！看上去也是五六十岁的年纪了吧，不过保养得倒是不错，看起来也就四十岁的样子。
　　“这孩子身上，起码有二十年的功力！”尚宫楠摇着头，“真是下了血本了呢！”
　　“他莫不是有什么企图···”苍天臧蹙眉道。
　　“此事，我自会去探个明白！”尚宫楠点点头，似乎并不担心。
　　一直都不说话的连浔回头看着还趴在床上昏迷不醒的孩子，有些犹豫：“师兄，真的要留下这个孩子吗？”
　　尚宫楠靠近了些，摸着孩子冰凉的额头：“我都等了四十年了，又还有多少年可以活？顶多不过二十年吧！若是错过了这个孩子，谁能保证接下来二十年我能等到另一个受刑不死的孩子？天机阁不能没有天机公子，若是带她来的人真有什么企图，我便杀了他，一了百了。”尚宫楠是真的失去了耐性，他需要一个孩子继承他的衣钵。
　　山脚处本有一间寺庙，曾经香火鼎盛，也不知从何时起，和尚四散，香客也不见了踪影，庙宇渐渐沉寂下来，许多年过去，其中佛像斑驳，墙体也在南国丰沛的雨水中崩塌，只剩几处稍稍低矮些的平房还能让人栖身。
　　薛昭云在寺庙西苑找到一间曾经僧人住的寝房，里面只剩一张木板床了，当然，还有到处都是的蛛网和灰尘。
　　薛昭云费了半日，将房间打扫干净，典当了玉佩置办了些日常洗漱用的东西，再买些干粮，回到寺庙，那个房间看起来终于像是人住的了！
　　薛昭云在寺庙内外逛了许久，这里土地肥沃，若是能栖身在此处，种花酿酒，倒是一段神仙日子，不用像过去一般四处逃命。等到日头西斜，肚子有些饿了，他才想起要回去。
　　一进那小屋的门，便觉一到强光刺眼，忍不住眯了一下眼，而后便是呼呼风声，眼看着一柄大刀快要砍到他头上了，他才急忙一矮身躲过，刀砍在了门框上，砍出了一道深深的刀痕。
　　薛昭云正想用轻功跳出去，却感觉腿脚无力，身子沉得很，无奈之下才想起来，为了让幽子庭撑过三百刑天鞭，自己将一身功力都给了她，现在这样，自己不过是个十足的废物！飞跃不起来，后滚翻总是滚得动的。
　　薛昭云一个后滚翻滚到了院中，刚直起身子，就感觉背上被人踹了一脚，一下子狠狠趴在了地上。刚抬头，面前已经有一双黑靴站定。薛昭云不禁一阵懊恼，没想到都逃到了句卢，还是躲不过追杀！
　　“青魇，你的命真大！”黑靴的主人笑着说，一柄大刀往地上一插，正好插在薛昭云颊侧土壤之中。
　　“你们如何找到我的？”薛昭云被人踩在背上，起不了身，只能吃力地趴着，眼看着颊侧的刀如同斩头铡刀一般威胁这自己。
　　“你的令牌！你以为到了南国我们就找不到你吗？你做梦！”
　　玉牌今天下午才当初去，竟然这么快就被他们找到了！薛昭云无奈地苦笑，自己已经将幽子庭送到了，如今也算是功德圆满了。
　　“青魇，如今可没人能救你了吧！引颈就戮便是！”说罢手上一用力，大刀朝着薛昭云的脖子就砍下去了。
　　薛昭云死心地闭上眼睛等死，却听得“当”的一声，耳边凉悠悠吹过一阵风，却没有刀刃落下，踩在他背上的脚也在一瞬间离开了。
　　“什么人？”两个杀手吃惊地喊了一声，只见绿油油的林木掩映间走出来一个老者，华丽的袍子纤尘不染，精致的紫金冠显示出他不俗的身份。一双脚似结结实实踏在地上，却又好像虚浮地飘在空中。“这位前辈，何故要与我等作对？”看着老头的架势，应该就是他出手救下了薛昭云，只是如此高手，两个杀手也不敢贸然动手与他搏斗。
　　尚宫楠笑着摇头：“年轻人，在别人的地方，还是低调些好。”
　　“这位前辈，我等清理门户，请前辈行个方便！”
　　“呵呵，莫说如今我不想见你们在我的地方杀人，就算我愿意与你们方便，我那小徒儿也不会允许你们杀了她要保护的人的！”尚宫楠自是不会弯腰去扶什么人的，只是居高临下看着薛昭云，嘴角带着一丝似有若无的笑容。
　　薛昭云忍者背上的痛，吃力地从地上站起来，对着尚宫楠作揖道：“老前辈。”
　　“前辈若是不肯给晚辈方便，那么晚辈只能得罪了！”两个杀手说着就举起剑冲了上来。
　　“弥风，万诩，你们不是他的对手，不要自寻死路！”薛昭云急冲冲地拦上去，却被一道风吹到了一边，重重摔在了地上，一瞬间呼吸都停滞了一下，而后心肺闷痛。
　　弥风万诩就这样冲了上去，万钧之力却在瞬间化做无物，眼前清明的时节突然变得模糊，四肢似乎不受控制，天地颠倒。
　　薛昭云张大了嘴看着眼前血腥残忍的一幕。两个活生生的人，眨眼间便成了一对残肢，眼睛都还没有闭上。
　　“弥···风，万诩···”他扶着树站定，呆呆地看着地上的尸体，还有站在尸体之前，衣不沾尘的尚宫楠，双腿慢慢往树后挪。
　　眼前一花，本来站在三丈之外的老者已经站在了自己面前，一爪捏住了他的咽喉。
　　“果然是将一身功力都给了小娃子！”尚宫楠嘴角撇了撇，松开了手。
　　“前辈···”薛昭云话都来不及说完，就被人打了一掌，身子飞出去的时候，又迷迷糊糊看着尚宫楠身影一闪，而后背上吃了人一掌。浑身的穴道好像同时被针扎了一下，在短暂的痛苦之后剧烈地灼烧感将他包围了。
　　薛昭云被烧得意识都有些模糊，迷蒙间被人提了起来，轻飘飘朝着寺庙之后一处山坳而去。
　　灭顶的感觉侵袭，冰凉的水从他的口鼻灌入，薛昭云才挣扎着从水中爬出来，刺骨的寒冷和让人发狂的灼热在他身体里冲撞着。薛昭云咬着牙不肯喊出来，直到一身的痛苦化成一身汗液排出，才稍稍好受了一些，意识也逐渐清明起来。
　　尚宫楠还站在泉边，带着微笑看着他：“如今感觉如何？”
　　薛昭云提了提气，感觉丹田中似乎有一股温暖的气流盘旋，一路暖到心室。他练了二十年的功，也不见自己的内功纯净至此，不禁心中大喜，连忙从寒泉中爬出来，跪倒在尚宫楠面前：“多谢前辈。”
　　“不必，你的一身内力给了老夫的徒儿，老夫自该替她还了这个人情。”尚宫楠拍了一下薛昭云的肩膀，示意他站起来。
　　“在下为兰儿所做的一切，都是自愿，并不希望兰儿心中有任何负担。”薛昭云起身，真诚地看着尚宫楠。
　　“方才追杀你之人，你认识他们？”
　　“回前辈，在下名叫···薛昭云。”
　　尚宫楠想起了这两年闹得挺热闹的一件事，便恍然大悟，点点头：“原来是连云杀手团的三当家，真是看不出来！”
　　连云杀手团有连家兄弟和薛昭云当家，薛昭云乃是连家老头的义子，深得他的器重，也被连家兄弟忌惮。果然，老头一死，两兄弟便使计让薛昭云去刺杀言求败，后果当然是失败，而后被人追杀。听说薛昭云已经失踪近半年了，没想到居然在幽子庭身边。
　　“前辈···”薛昭云看着尚宫楠幽深的双眼，有些忐忑。
　　“问题有些麻烦了···”尚宫楠点点头，捏着胡须。言求败手下的重罗门是除去天机阁之外的江湖第一大派，若真因为薛昭云跟重罗门杠上了，对天机阁也没什么好处。
　　“若是因为薛某而影响了兰儿，薛某可以立刻离开天机山，以后都不回南国。”薛昭云害怕影响到幽子庭，立刻保证道。
　　尚宫楠还未回答，便听见一声呼啸，一个赤衣弟子从林间冲了出来，一见尚宫楠便跪下：“公子，小公子突然发烧了，连长老说恐怕是鞭伤所致，害怕出什么大事，请公子先回清瑶宫。”
　　尚宫楠面色一凛，立刻甩袖要走：“你的事先缓缓吧，你就住在这里，一切等小娃子醒了再说。”
　　“前辈，兰儿···”薛昭云急急追上两步。
　　“你放心，有阿浔在，不会让小娃子死的，你安心住着吧。”尚宫楠头也不回地说了一句，不过是一眨眼，就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