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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天机阁 天机阁就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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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机阁就在天机山半山腰一直延伸到山顶,山腰以下只有一座忘川门以及忘川门后的往生道。忘川、往生,显而易见,要入天机阁,必先入黄泉!
整个天机阁建筑群犹如一座皇宫,多用红墙金顶飞檐,屋顶装有鸱吻,从往生道往上是修炼之宫黄泉殿,黄泉殿后又是一条一百八十阶的阶梯,名曰人间道,让弟子每日拜见天机公子所用。人间道走到尽头便是带着宽阔祭台的修心参禅的九重殿,宫殿极宽,有一座不知名的塑像,金身黄袍,形似帝王,内设蒲团千个,每日焚香不断,但只有辰时一刻到辰时三刻、酉时一刻到酉时三刻开殿门迎门徒入内修习,其余时间多用以禁闭。绕过帝王像,便可看见后门,出去后是一片不大的花园,中间设凉亭三座,造型大同小异,穿过花园是汉白玉的登云梯,登上去是一片开阔的石台,然后才是天机公子居住的清瑶宫。清瑶宫地势已经极高,可以从窗子看见大半的句卢城,而其上的离恨宫,从来没有外人能进入,连阁中赤衣弟子都难得有人进去过,不过不知从哪里得来的消息,说离恨宫中收藏者天机阁百年秘史,还有天机秘法血罗九术,以及所有传奇的天机阁神兵、药方,但都无从考证。天机山的山顶是一片蓊郁的乔木林,周围间或有灌木夹杂,林中奇珍异兽、奇花异草数之不尽,人称万扈园。
而其中的等级制度也是极其严格的,弟子分三等,白衣弟子在忘川门外,平日主要学习兵械格斗,轻功暗器,其中少数被派遣养植沉香,青衣弟子在黄泉殿一下,手持刑天鞭,掌鞭刑,赤衣弟子是三衣弟子中唯一可以上人间道参拜天机公子的,天机公子和三大长老也从中挑选随从侍者,赤衣弟子除了要学习拳脚功夫,琴棋书画也必须样样精通,每一个人都可以独当一面。如今的天机公子名叫尚宫楠,六十二岁,自他二十二岁继任成为天机公子,四十年间再无人可受三百刑天鞭,其弟子之位便一直空悬。
若是能成了天机公子的嫡传弟子,那么此后幽子庭的日子便能过得十分有保障了。薛昭云想着,抬头一看,已经可以通过层层叠叠的树冠看到高耸的汉白玉门坊了。
再往上走不足五百步,那门就在面前了,一块两丈高的巨石,上书两个巨字:忘川。
“兰儿,到了···”薛昭云有些感慨地看着高大的石门,两个年轻的弟子守在门口,皆穿着白衣,手握一柄长剑。若是将幽子庭送进天机阁,以后恐怕没有相见之时了吧!如此诀别,真是叫人无奈。
“来者何人?”两个弟子从两边聚集到巨石之前,剑拦在胸口,看着薛昭云。
“二位,我等为拜师而来,请通报。”
“天机阁五年一收弟子,此次距下一次收弟子还有三年,你们三年后再来吧。”白衣弟子虽然放下了剑,却还是不让两个人进去。
“薛某听闻,普通入门弟子是五年收一次,可是天机公子的嫡传弟子,只要能承受三百刑天鞭,无需五年,当即可入门。”薛昭云拉紧了幽子庭的手,“薛某的孩子,若不能成公子之嫡传弟子,那么,薛某是不会大费周折将她带来的。”
“你想当公子的嫡传弟子?”两个守门弟子吃惊地看着薛昭云,“三百刑天鞭不是开玩笑,这么小的娃娃,恐怕还没上一百就得死在山道上。”
薛昭云看着幽子庭:“兰儿,你怕吗?”
“只要能为母妃和梁公公报仇,我什么都可以承受!”
“既然你已做好了必死的准备,那么我绝不拦着你!”薛昭云缓缓露出一个微笑,摸了摸幽子庭的头发,“也请二位成全。”
白衣弟子愕然:“孩子不知轻重,你也不知道吗?”
“若是不报仇她便活不下去,那么我自然会尽我所能给她我能给的!”幽子庭的身子来不及调养了,他只能用那种方法来帮她撑过鞭刑。“请二位成全吧。”
人要寻死,别人也拦不住!白衣弟子着人通报了,便将二人领了进去。
刚进忘川门,带路的白衣弟子就将人交到另外两名青衣弟子手中,自己退出去了。幽子庭站在阶梯前,也才感觉到三百鞭是一个多庞大的数字。一条长长的阶梯,沿着山体蜿蜒而上,坐落在尽头的黄泉殿在这里看起来不过巴掌大。她眯起眼打量着,不知道自己能撑多久呢?
“孩子,你还是走吧,人生还有几十年,很长呵,何必年纪轻轻就断送在往生道上。”一个执鞭的青衣弟子好心地提醒,才四岁的娃,如此送命太可惜了啊!
“能不能让阿雪陪在我身边?”幽子庭抬头看着青衣弟子,恳求道。
青衣弟子手一僵,虽说外人不能进天机阁,可是若这孩子真的能成公子的弟子,那么就是小公子,天机阁也是能为她破例的!
见他点头,幽子庭终于安心,回头拉着薛昭云的胳膊:“阿雪···”
“还要去吗?”薛昭云俯身在她耳边问。
“如果我晕过去了,你一定要把我弄醒。”她轻轻说了一句,毫不犹豫地踏上了第一阶往生道。
薛昭云被突如其来的嘱咐吓了一跳,他以为她会怕疼,会退缩,谁知居然上得这么干脆。
青衣童子也吓着了,握着刑天鞭愣在原地,忘了自己的使命。
“请落鞭吧!”幽子庭没有浑水摸鱼逃过第一鞭,而是正色提醒。
这让青衣童子更震惊了,执鞭的手都有些颤抖。
长鞭如蛇,高高甩起,随着一个富有爆发力的脆响落在幽子庭背上。受鞭的人立刻感到一股火辣辣的疼,好像铁水浇在背上,眼前迅速蒙上一层水雾。果然,和刑天鞭比起来,兰隽妃挨的那些鞭子简直是在挠痒痒,倒刺挑起皮肤,像野兽无情的啃噬,疼得心脏都抽搐起来。幽子庭整个人一下子趴在台阶上,快速地深呼吸来缓解疼痛和眩晕。
薛昭云的眼睛眯了一下,却并不去阻止,只是跟在她身后。
“孩子,你别逞强了,真的会送命....”话没说完,就见幽子庭爬起来,身子还在颤抖。
“下鞭好了!”她的声音都在颤抖,脚下的步伐却快起来。
青衣弟子已经回神,却碍于受鞭的人是个孩子,手下力气小了许多,放水的嫌疑很大。
薛昭云跟在她身后,看着她背上的衣物被倒刺钩得支离破碎成为一丝丝的布条,血痕想杂乱的荆棘覆在她背上,不断产生的新伤口让血液难以凝结,不停地往外流,将整个后背的布料都浸湿了,艳红的血液顺着衣角落在白色长石台阶上,砸出一朵朵血花,想开在雪中的红梅,只是更妖艳,更刺眼。
幽子庭咬着牙,努力不让自己停下来,她感觉到眩晕,她知道现在自己的步调完全是凭着意识最深层的命令驱使,若自己停下来,恐怕痛苦和黑暗就要占据自己的意识了!每一鞭落在背上,都像是有恶鬼在咀嚼她的骨肉,她能听到犀皮和人皮接触时让人心惊肉跳的声音,她能感觉到自己迸出的血液在空气中降温变冷,山风一吹,整个后背都是凉凉的,可鞭打是火辣辣的痛又让她处在冰火两重天之中。肌肉不受控制地颤抖,背部痉挛竟然让她没那么痛了,可是麻木的感觉更让她恐慌,感觉不到痛,自己离昏厥也不远了。本来慢下来的步子突然加快,她要在自己彻底晕过去之前再多跑几步。
薛昭云扑上去时,幽子庭背上已然没有一块完整的皮肤,到处是外绽的皮肉,让他无处下手,只能勉强扶住她的肩,然后让她趴在自己怀中,一只手轻轻贴在她腰上,偷偷在她的几个穴道上点了几下,手指掐陷进她的皮肤里,果然立竿见影地让已经晕过去的人颤抖了一下。
“兰儿,兰儿。”意识在黑甜乡里飘荡,薛昭云的声音像是从天边传来的,她的身边没有一丝光亮,找不到出去的路。突然,一个方向闪出一点点金砂一样的光点,渐渐的变大,像萤火虫,再慢慢聚拢,变成手掌大小的一块。幽子庭下意识朝着那光斑走去,伸手去抓,却抓住了一只温暖的手掌。
“兰儿,睁开眼睛!”命令式的口吻,让幽子庭下意识地服从,努力睁开灌了铅一样的眼皮光斑猛然变大一轮耀眼的火球还是照常挂在天上,照亮整个大地,她忍不住抬手遮了一下眼皮。
“阿雪···我晕过去多久了?”她觉得背上没那么痛了,即使皮开肉绽、血流不止,但是体内突然多出了一股力量支持,让她的意识变得清晰,不似刚才那般混混沌沌,走每一步都像在梦游。试着站起来,脚步很稳。她隐约觉得自己身体里那股力量与晕倒时看到的光斑有关,更与现在扶着自己的薛昭云有关。
“没多久,你很快就醒过来了。”薛昭云一只手抓着她的肩,不让她再倒下去。
“我爬了几阶了?”
“一百五十阶,已经走了一半了!”
抬头看看薛昭云,他正心疼地看着自己,手指停留在为她止痛,刺激她潜能的穴位上。微微一笑,她用旁人听不见的声音说了一句:“阿雪,谢谢,我可以继续走了!”说罢摆开薛昭云的手,深吸一口气,用冲刺的速度飞快地跑上去。
晕倒一次后的体力和忍受力与之前的完全无法比较。虽然后背的皮肉近乎麻木,但是内脏的痛感却越发清晰,好像一下一下都是抽在她的心肺之上,痛得她整个人都想缩起来,那股眩晕感排山倒海而来,几乎将她淹没。
“不能停,不要停···”她心里默念着,强迫自己继续走下去,虽然感觉自己的脚步已经够快了,事实上却如爬一般。明明是与刚才一样长的距离,她却晕过去四次。多年以后,她再想起当日拜师的场景,也会想,若是当时没有青衣弟子放水减轻了力道,没有薛昭云的未雨绸缪,倾力相帮,她是否能活着走完往生道。
黄泉殿在视野中渐渐变大,最后那一扇门近在眼前。幽子庭嘴角溢出鲜血,伸手轻轻碰了一下门上的门钉,微微一笑,心里一松,意识随即飘散,身子软倒在薛昭云怀里。
薛昭云吓得脸色发白,连忙将倾倒的人抱住,不敢轻易晃动她的身子,他抚摸着她毫无血色的脸颊:“兰儿,不能睡···”现在睡了就醒不了了,你好不容易到了黄泉殿,怎么可以就这么睡去!“兰儿···”薛昭云用手指揩去她嘴角的血,眼中难掩焦急。
一片阴影投射到幽子庭的身上,接着一只手贴在了她额头。薛昭云猛然抬头,却见一个长髯老者正弯腰查看幽子庭。高耸的紫金冠,簪着一支白玉簪,他身后还跟着一女两男三个年岁相仿的老者还有四个年岁不尽相同的孩子。
“天机公子?”不知为何,薛昭云心中就是有这样一个猜测,面前这个老者就是天机公子。
“来人,把小公子抬回清瑶宫!”老者没有理会薛昭云的疑问,而是吩咐身旁两个赤衣弟子。
薛昭云小心地将人交给他们。小公子?就算眼前这个人不是天机公子,那么就凭小公子这个称号,也说明天机公子承认幽子庭这个弟子了!目的已达成!
“这位前辈···”薛昭云叫住转身打算离去的老者,上前一步,“能不能让在下去陪着兰儿?”
“你是她父亲?”尚宫楠转身看着他。
“我···不是。”本想回答是,可是在尚宫楠那种目光中,真的一句谎话都不敢说!
“你并非天机弟子,今日让你直上黄泉殿已经是坏了规矩,即使天机阁的小公子与你关系匪浅,也不能让你再过黄泉殿。”尚宫楠的话说得直白且无情,但又立刻转了话锋,“不过,小公子年幼,一时也离不开亲近的人,你就在山脚下定居吧!等她伤好了,我自然会许她下山去看你。”
薛昭云无话可说,如此安排确实合情合理,他只能接受。点点头,他忧心忡忡地朝幽子庭去的方向看了一眼,无奈地朝尚宫楠行了一礼:“望前辈照顾好兰儿,在下告退!”便决然下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