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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我会帮你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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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不知什么时候熄灭了,外边的雨声听起来小了许多,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看着还是黑漆漆的天际,估计还是很早。
幽子庭醒来半天,正要迷迷糊糊地睡过去,却听见外面响起一阵“沙沙”声,让她一下子又清醒过来。
双臂撑在薛昭云胸膛要起身,却被薛昭云拉住了,跟着她一起坐起来。
“不是野兽!”野兽才不会在下雨天跑到这种地方来呢!
薛昭云将她塞进怀中,拍着她的背安慰:“没事,别怕!”
“快···快···殿下,你当心点!···殿下···”外面零零落落传来几个不同的声音,而后一行人跌跌撞撞冲进了山神庙。
幽子庭借着微弱的光线,只能辨明那是四个男人抬着另外一个稍稍矮小些的人。
几个人一进来也不理会幽子庭和薛昭云,直接搜集木头点火。火光一起,整个山神庙都亮起来了。
“洪临,解开殿下的衣服,李方,把药都找出来···”温文男子手忙脚乱地指挥着,抱着那个慕容炎,将解毒剂往他嘴里灌。
“这样子,就算中了毒掌不死,也要被他们毒死!”薛昭云嗤笑了一声,抱起幽子庭往门口走去,坐在门槛上,淡漠地看着门外黑漆漆的虚空。
这句话终于引起了几个人的注意,那男人准备倒药的手停了下来,疑惑地看着薛昭云的背影。
幽子庭趴在薛昭云肩上,看着慕容炎胸口的一个青黑的掌印,轻声咬耳朵:“他中的是你的功夫?”
薛昭云回头看了慕容炎一眼,摇摇头:“那是弥煞掌,我的是青魇掌。看起来像,其实不一样的。”
“那你会不会救他?”
“弥煞掌是弥风的功夫,救他可能会给我们惹麻烦的!”薛昭云拍抚着幽子庭的背,“乖,再睡一会儿,天亮了咱们就走!”
“外面还在下雨!”
“和他们在一起太危险了,咱们到镇上找间客栈吧!”
“可是我们没银子了!”
“银子···不用担心,会有的!”薛昭云犹豫片刻,还是坚定地说了一句。到了镇上,找个当铺,把腰牌当了吧!
“小丫头,你是那个小丫头!”身后的男人突然瞪着幽子庭喊出了声。
幽子庭有些怯弱地往薛昭云怀中藏了藏。
男子见她害怕,连忙从慕容炎袖中翻出了几个从梁顺那里拿来的铃铛,举到幽子庭面前:“这个,是不是你的?”
薛昭云回头,一把夺过他手中的铃铛,果然和幽子庭给他的那个一样。将铃铛放到幽子庭手中:“这是你的?”
幽子庭点点头,可是这是她给梁顺的,怎么会在他们手中?
“你认识他们?”
“梁公公帮他们补过衣服!”
“这位兄台,你会治弥煞掌之毒,求你为殿下解毒!付寒愿以命···”
“我要你的命做什么?”薛昭云冷冷地说,“这串铃铛为什么会在你手中?”
“我们路过庆平县,看到那位梁老先生,却找不到幽兰,见梁老先生手中紧紧捏着这串铃铛,就将它带在了身上。”
“你们有银子吗?”薛昭云看着他们的衣着,虽然不算是华丽,不过倒也不寒酸。
付寒愣了愣,在身上摸了摸,又回头招呼了一下另外几个人,凑出了二两银子:“只有这些。”
薛昭云看着那二两银子,夺了过来,将幽子庭放在门槛上:“乖乖坐在这儿!”
“嗯。”幽子庭点点头。
点穴、破皮、施针、运功。薛昭云动作行云流水,看着慕容炎的血干净了,便重新走到门边,抱起幽子庭:“现在,你们呆在这里,里面归我们了!还有,把火灭了!兰儿怕热。”
付寒瞪着薛昭云挺拔的背影,傻了,他帮忙就是为了赶他们到门口?“公子,我们坐在这里没问题,能不能把少主留在里面?他的伤....”
薛昭云冷淡地看了慕容炎一眼,没有说话,径直坐在了草堆上。
付寒见他没拒绝,心也一宽,招呼几个人灭了火,一排人坐在门槛上,像一扇门。
吃力地睁开眼,面前是破败的经幡在微微夜风中漂浮,像散失的魂灵,慕容炎摸摸自己的胸口,还有些疼痛,不过已经从那种由内脏传出的闷痛变成了皮肉上的痛楚,不知好受了多少。深呼吸两下,胸腔通透,郁结其中的毒血已经排尽了,如今身上已经舒爽许多,再也不复那般纠缠不清的难受。是付寒解了他的毒吗?
“付寒····”他低声唤了一句,目光停留在地上一片突出的黑影上,猛然警惕起来,一大一小两个人影,那不是付寒!
幽子庭还醒着,见慕容炎也醒过来,便坐了起来。
慕容炎借着微弱的光线打量了半晌,才吃惊地说:“是你?小丫头?还记得我吗?”他从怀中摸出火种点燃了地上剩余的柴火,终于看清了幽子庭的脸,尤其是那一双金银两色的瞳眸,“真的是你!”
幽子庭抱膝坐在那里,冲着慕容炎点点头。
“殿下,殿下,感觉如何?还难受吗?”坐在门槛上的几个人在火光亮起的瞬间清醒过来,都挤到慕容炎身边问东问西。
“睡醒了?”幽子庭身边那个高大的人影笼罩过来。
幽子庭抬头:“不想睡了。”
“你会说话了!”慕容炎更加疑惑,拨开身边的人,朝着薛昭云扬扬下巴,“他是谁?”
“他是阿雪!”薛昭云正想提醒幽子庭不要将他的底细透露给别人,便听幽子庭如此介绍他,心中也宽了一些。
付寒坐在一边补充:“就是这位公子救了殿下。”
“我代替梁大叔照顾兰儿。”薛昭云又补充了一句。
“对了,他死在庆平县了!”慕容炎点点头说道道。“小丫头,他真的可信吗?要不要我带你走?”
“殿下!”付寒失声喊出来,好歹人家刚刚救了他的命啊,真是不客气。付寒肯定现在自己带着伤的身子打不过薛昭云,而慕容炎现在更是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
幽子庭往薛昭云怀中缩了一下,冲着慕容炎摇摇头:“不要。”
薛昭云顿时心中十分圆满,傲气地拍了拍幽子庭的脑袋,甚至十分幼稚地看着慕容炎示威,兴许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自己改变了多少。
幽子庭看着本属于梁顺的那串铃铛,将其收入锦囊之中:“我还有事要办···”
薛昭云疑惑地看着幽子庭,一股不祥袭上心头。孩子抬头看着薛昭云:“我们天亮就走吧。”
“你们打算去哪儿?”慕容炎问道。
薛昭云有些不满地看着慕容炎:“此事与你无关,今日帮你解了弥煞毒,他日若被人追杀,我们也算是惹上了无妄之灾,今日一别,望成永诀,山高水远,再不相逢,便是最好。”他将幽子庭抱起来,往门口走去,那里还堆着几人来时披的蓑衣。薛昭云也不问,直接挑了一件宽大的蓑衣,将幽子庭往里一藏就走了。
“等等!”慕容炎猛的站起来,顿时脑子一阵昏沉,眼前黑了一下,而后金星一片,一时间站都站不稳。
付寒赶忙扶上去:“殿下,那孩子的身份不寻常,如今我们已经万事缠身了,多余的事情,还是先不要管了。”
“殿下,还是回国要紧啊!”剩下两人也跪在了慕容炎面前,“娘娘在国内撑不了多久了,国内传信过来,凛国公和荨将军一个月前,满门抄斩。殿下,此时不是计较那个孩子的时候,若是殿下不回国,娘娘和国公满门的牺牲都白费了!”
慕容炎止住了脚步,怔怔地看着李方:“你说什么?外祖和舅舅···啊?”
“殿下,满门抄斩,连年幼的孩子都没放过。”
“呵呵···哈哈···父王,你好狠的心。虎毒不食子,既然您不仁,不要怪儿子上梁不正下梁歪,无情无义了!”慕容炎仰头看着遍布蛛网的房梁,“本王现年十二岁,五年之内,定要让父王乖乖签下禅位圣旨!回国!”慕容炎大喝一声,也不顾自己身子还虚软着,直接挑了蓑衣披上,一头钻进无边黑暗中去。
薛昭云背着幽子庭在山道上走了许久,眼看着都快要出城了,雨点小了许多,如今已经细若蚕丝,飘飘忽忽,千缕万缕。
他的步子顿了顿,仿佛听到了什么奇怪的声音,认真以辨,竟然是幽子庭的哭声。
“兰儿,怎么了?”薛昭云将蓑衣顶在头顶上,为二人遮出了一片干燥之所,看着幽子庭哭得脏兮兮的脸,竟然有些心疼。
幽子庭捂着胸口,从里面拽出了梁顺给的锦囊,对上薛昭云关切的目光,终于从抽泣变成了嚎啕大哭。
薛昭云慌了神,过去二十八年,都是一个人过,除了学武就是杀人,还从来没碰到过这么复杂的情况,安慰孩子,他从来没做过啊。手忙脚乱地替幽子庭擦脸,一边舌头打结地问:“别··别哭,别哭,怎么了?你说!”
“为什么?为什么?呜···为什么父王这么狠心?为什么要杀了母妃和梁公公?我是父王的孩子,为什么父王不能留我一条生路?阿雪,为什么?”幽子庭伏在他肩头,哭得气都喘不过来。
为什么?经过这几个月的相处,薛昭云自然知晓了幽子庭的身份,而那个传言,坊间都传遍了,甚至于三皇子暴毙桐槐宫,很多人都相信那是皇帝找人谋杀的!自古薄情帝王家,这话一点都不假!
“也许,在你父王心中,还有什么东西更重要吧···”薛昭云叹了一口气。
幽子庭一直哭,似乎并不在意薛昭云要不要安慰她,只是想发泄一下,哭得浑身无力之后,终于安静了下来。
“你要带我去句卢,只想要安安静静地生活吗?”在平静之后,幽子庭突然问出了如此一句,让薛昭云思想一滞。
“是···”
“如果我想要的更多,你能不能帮我?”
“你想要什么?”
“我要进天机阁,有朝一日,回宫杀父王!”幽子庭稚嫩的脸上爆发出一股杀气。
“你说什么?”
“既然父王要杀我,为什么我不能杀父王?”幽子庭执拗地看着他。
“他是你父王,谁都可以杀他,但是作为他的孩子,你不行!”
“他的儿子已经死了!我是女儿身,而且他都不承认我是他的孩子,他给我赐的鬼姓!阿雪,我是个公主啊,为什么会成为一个过街老鼠?”幽子庭瘪着嘴,带着哭腔问。“我已经什么人都不是了,为什么还要背着幽子庭的包袱?”
“兰儿···”
“你也叫我兰儿,我也只想当兰儿···”幽子庭低头轻声说,“我要进天机阁!”
薛昭云的手在幽子庭肩头搁了许久,才缓缓滑落:“好,我会帮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