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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斩尽杀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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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久没说话了,幽子庭只觉得每次要出声,喉咙里便有一把火在烧,烧得她整条喉管都疼得不行,只要一打消说话的念头,喉咙便舒服了。
“殿下,殿下,再说几句吧,发出声音,发出声音。”梁顺拉过幽子庭的手按在自己的喉咙上让她感觉自己说话时声带的颤抖,鼓励她出声。
幽子庭看着梁顺的喉咙,张了张嘴,那种灼烧感立刻袭来,幽子庭抽回手捂着自己的喉咙,摇摇头,缩到马车的一角,又自闭起来。
梁顺也不沮丧,笑着拍手:“没事,殿下,您太久没出声了,如今说不出话也不用怕,以后肯定能说出来的!”说罢梁顺兴冲冲地爬到车外,兴奋地拍了一下薛昭云的肩膀,“昭云,殿下能说话!你看见了吗?殿下是能说话的!”
“殿下···”薛昭云淡淡地吐出两个字,有朝着缩成一团的孩子瞟了一眼。
梁顺的脸立刻青了,他似乎是忘了,薛昭云还不知道幽子庭的身份,他叫幽子庭殿下叫顺嘴了,人多的时候会改过来,与薛昭云相处几日,他沉默寡言,自己都快忘了有这么个人在了,也就没有刻意掩饰。
“老先生还是要警惕些。”薛昭云恢复了淡漠的样子,手却不自觉贴到胸口藏铃铛的地方。那还是第一次有人会那样护到他身前呢,如何能忘!
“是,是。”梁顺有些惭愧地点头。
“她若是能说话却又说不出话,那么有两个可能,第一,她的喉咙被人弄坏了,给她找个大夫看看能不能治好。另一个,她需要人刺激。”
“那···咱们到下一个市镇就去找大夫!”梁顺听着有些兴奋,桐槐宫的环境太差,隔三差五都有去找麻烦的人,恐怕是哪个嫔妃将幽子庭的喉咙弄坏了,若是能帮她治好,也是功德一件!
“好。”薛昭云淡淡回答一句,手上又加了一鞭。
“没问题,这孩子的喉咙很好,可以出声的!”老大夫对着光掰着幽子庭的嘴查了许久,十分肯定地说。
“那···她为何这么久都说不出话呢?”梁顺在一边心急地问,搓着一双手掌看着幽子庭,满眼都是怜惜和难过。
老大夫摸着胡子摇头:“这就不知道了。”
“多谢大夫,梁大叔,知道兰儿的喉咙没问题就已经是一大进步了,咱们先找个地方安顿下来,再想办法吧!”薛昭云拍了一下梁顺的肩膀安慰道,“等到了姚家,靠着姚老爷的势力,想办法让兰儿说话应该也更加方便。”
梁顺蹙眉看着椅子上的幽子庭,一时也没别的办法,只能点点头,结了费用离开了。
离庆平县还有三百里,很快便能到,梁顺虽然为幽子庭仍旧不能开口说话而难过,可是眼看着就要到目的地了,心中也还是有些欣喜。
进了庆平县已经是黄昏,城门在放进他们以后便下钥了。梁顺挑着帘子看着外面,不免感叹:“四个月了,终于还是到了!”说着回头看正趴在另一边窗户上往外刊的幽子庭,凑过去,“殿下,很快就能见到您的外祖了,以后就有安生日子过了。”
幽子庭缓缓回头,淡定地看着梁顺,点点头。
梁顺靠在车壁上,带着浅笑看着外边延伸的街景。
半晌之后,马车停在一座安静的大宅外,宅子大门上一块色彩光鲜的牌匾,上书“姚宅”二字。
薛昭云跳下车,环视了一下周围,环境十分清幽,旁边没有其他人家,似乎是一处颐养天年的好地方。
“我们到了,下来吧!”薛昭云将伸出手臂将幽子庭抱下来,而后扶了一下梁顺,三人一同站在大门口。
梁顺正要去敲门,手却被幽子庭拉了一下,她拽着梁顺的一根手指头,定定地站在那里,自己不动,也不让梁顺上前。
“怎么了?”梁顺蹲下来,“不要怕,这里是外祖家。”
幽子庭没有别的反应,只是拉着梁顺的手一个劲往后拽,就是不让他去敲门。
梁顺想了一阵,笑起来:“殿下放心,找到了姚老爷,老奴还是跟在殿下身边。”
可幽子庭还是不肯放手。
梁顺纳闷了,只听薛昭云低声说了一句:“梁大叔,恐怕她有别的原因。”
“什么?”梁顺才刚问出了一句话,就见薛昭云张开双臂,如同大鸟扑过来,将他压在地上,推到了马车之下,自己抱着幽子庭滚了一圈,远远离开了姚宅。就在那电光火石的一瞬,方才三人站立的地方扎着七八支箭,姚宅大门被人从里面冲破,一群带着面具的人冲了出来,同时周围竹林之中传来不正常的摩擦声,几个穿着墨绿色衣衫的人,同样带着面具,从竹林冲出来截断了薛昭云打算逃生的后路。
“来者何人?”薛昭云无奈抱起幽子庭往后退,一直靠到马车上。此时梁顺也从马车底爬了出来,紧张地从薛昭云怀中夺过幽子庭,死死搂在怀里。
薛昭云手朝后摸到车辕,解开了绳索,将马从车上解脱出来,靠近梁顺耳语:“我拦住他们,你带着孩子先跑。”说着反手抽出了自己腰上的匕首。
“那你怎么办?”
“我一个人,应该能逃出去。”薛昭云将梁顺往马边上推了推,自己拦在二人身前。
“那你小心!”
“杀了他们!”梁顺的话音刚落,从宅子里冲出来的人便下令,顿时所有人皆举起自己的兵器,朝着三人涌上来。
“走!”薛昭云一声气壮山河,一条胳膊将梁顺一提,二个人便稳稳落在了马背上。
梁顺一夹马腹,马儿还没来得及跑出去,就感觉到脖子上一紧,搂着幽子庭的手没松开,抱着幽子庭就从马上被人拖下去,狠狠甩在了地上,一下摔得他五脏六腑都翻滚起来,一口血从喉咙里冲上来,溅在了幽子庭的脸上。
本来面色就不好的孩子此时脸色越发苍白,手颤抖着摸上自己的脸,看到上面的鲜红,顿时眼睛发直。
旁边四五个人的大刀在梁顺落地的同时砍了过来。梁顺几乎没有经过脑子的思考,便下意识翻了身,将幽子庭压在身下。大刀落在他背上,一阵清凉一阵火热,梁顺几乎感觉不到痛,只是觉得世界顿时有些模糊,而身子,是一下子轻松了许多。
薛昭云一刀割断了一个杀手的喉咙,夺了他的大刀,脚尖点在那人脑袋上,越过几个杀手,落在包围梁顺的人身后,手起刀落,那人身首异处。
“殿下···”梁顺一开口,没说出第三个字,血就顺着嘴角流下来。
幽子庭怔怔地看着梁顺渐渐无神的双眼,一时间喉头烧得更加厉害,似有三昧真火肆虐。
“梁公公···呜····”幽子庭的声音像小狗的呜咽,沙哑而悲哀,一双金银的瞳眸略一闪,泪水如同决堤之洪,泛滥不止。
梁顺吐干净了嘴里的血,双目茫然地看着地面,话语中却是喜悦的:“老奴就知道,殿下是会说话的···殿下说话了···为老奴···”
薛昭云解决了那几个杀手,将梁顺掀开,他的背已经被砍得露出了骨头和内脏,要救是绝对救不活了,可是他知道,梁顺要做什么,那双无神的眼睛还睁得大大的,幽子庭拽着他的衣襟躺在地上。薛昭云硬掰开幽子庭的手,回头看了一眼跑到包围圈之外的马,不过瞬间的盘算。
“梁大叔,我薛昭云起誓,定护幽兰一生平安。你走好!”说罢,顾不上覆上梁顺的眼皮,匕首反握,将幽子庭护在胸口,朝着马的方向冲杀过去。
为首杀手一见那方向,连忙大喊:“杀了那匹马!”
离马最近的杀手立刻反应过来,举刀朝着马脖子砍去。
“走!”薛昭云闷声喊了一句,手中的匕首朝着那人直直飞去,正中背心。
幽子庭埋首在薛昭云,闭着眼睛,什么也不敢看,只觉得风声在耳边呼啸,自己的身子像是一片无力的树叶,被裹挟着飞上飞下。
一阵有节奏的颠簸后,周围的嘈杂声渐渐变小,消失,只留下马蹄的声音,还有薛昭云粗重的喘息。
不知往何处,不知跑了多久,天色已经暗下来了,薛昭云吃力地操纵马儿停下。
马儿在原地停稳了,薛昭云看了一眼怀中的孩子:“受伤了?”
幽子庭摇摇头。
“那就好!”薛昭云的声音很轻,其中的轻松也显而易见。说完这三个字,他身子一软,从马上摔了下去。
幽子庭吃了一惊,连忙下马,趴在薛昭云身上,闻到他身上淡淡的血腥味,吃力地将他翻过来。目光触及他背上的三个血窟窿,幽子庭差点又哭出来。
朝着四周看了看,都只有一些青山绿树,似乎方才慌不择路跑到山里了,现在该怎么出去呢?
幽子庭试着拖了一下薛昭云,可是想要将他的一条胳膊抬起来,她都觉得沉,这么大个人,要怎么带出去?
马儿站在一边悠闲地吃草,缰绳从它身前垂下,正好到幽子庭胸前。幽子庭跑过去拽了一下,马便停了嘴,乖乖跟着她来到了薛昭云身边。
幽子庭抬头看着马镫,知道靠自己是肯定爬不上去的了,走到马儿面前,对着它那双明亮的大眼,幽子庭双眼带着两包眼泪,带着几分恳求的意味看着它。
马儿果然是有灵性的动物,与幽子庭对视片刻后,放低了身子,乖乖跪在薛昭云身边。
幽子庭兴奋地笑了一下,抓着薛昭云的双手,又是拖又是拽,折腾了半晌,才将他的上半身安置在了马背上,而后走到他背后推着他,硬是将他推了上去。
幽子庭拍拍马脑袋,那马又聪明地站起来,跟在幽子庭身后,慢腾腾地朝前走。
幽子庭不认识路,只是挑着树少路平的方向走,一路上兢兢战战,稍稍一点风吹草动都会吓到她。不远处传来水的声音,幽子庭回头看了看薛昭云苍白还沾着血渍的脸,朝着水流声处去了。
在溪边拧了手绢给薛昭云擦完脸,天已经黑了,四周有不知名的虫子聒噪,听着烦人,却让幽子庭真切地感受到自己还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