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禀海山录》senor

7、007 自己一身白才更像女鬼吧

　　夏天的白天总是很长，直到六点多钟天还没黑，宋回暖和沈湛、宋仪去了黄包车师傅推荐的一家老面馆吃面。
　　面馆的对面是一个网吧，有些旧了，招牌都掉了一半，门口玻璃门上贴着一行红色字——“未满十八周岁严禁入内”。
　　沈湛今天一天都心不在焉、恍恍惚惚的，宋回暖心里也有事惦记着，宋仪本来话就不多，所以一顿饭吃下来没有了昨天那么热闹，各自吃各自的。
　　宋回暖的位置正对着网吧的方向，一碗牛肉面吃了一大半的时候，网吧的玻璃门被人从里面推开，一个十六七岁的男孩子骂骂咧咧地走出来，没一会，紧跟着出来一个男人，他眼神清冽，面无表情。男孩子不知道说了什么，然后抬手做了个打人的姿势，男人眼睛眨都没眨，冷冷地回视他。
　　宋回暖下意识掏出手机，打开照相机，将距离拉到最近，按下快门的瞬间，男人似乎感应到一样，和她对视了。
　　那眼神直勾勾地，宋回暖脸上假装淡定地迅速又拍了几张，才继续吃面，从小她就不爱浪费任何食物，吃什么都会吃的干干净净，有时候能把自己撑到夜里胃还涨在那睡不着。
　　“别以为我父母把我送来这鸟地方我就……”
　　“他妈的……你算老几你管我……”
　　随着风零零碎碎飘来男孩子嚣张跋扈的只言片语，宋回暖看他的打扮就知道又是一个被家里宠坏的孩子。
　　男人薄唇一开一合，和他说了几句话，只见男孩不耐烦地打断他，往地上吐了一口痰，似乎是暂时妥协了，不情不愿地和男人离开，走路走的吊儿郎当的，没个正行。
　　相反的，男人身姿挺拔，像一颗松柏，走在人群里显眼的很。
　　洗完澡的宋回暖循着记忆来到白天的巷口，路灯昏黄，夜晚的巷子一下子安安静静的像个腼腆的少女。
　　宋回暖事先跟沈湛说她要去超市买点女生的日用品，不太方便男孩子同行，就在附近，没事儿的，再说能出什么事儿啊，别看她瘦，但她的手劲挺大的，普通男人也不是她的对手。
　　这多亏祁运，有事没事就找她扳手腕，想到这儿，她觉得她和祁运之间做过挺多无语的事情的，冰沙的事儿暂且不说，有哪个男孩子老是找女孩子扳手腕啊？就算赢了有意思么，也怪宋回暖嘴硬心软，祁运那厮平时强势惯了，偶尔服个软，她就答应了。
　　祁运的小九九当然不能让宋回暖知道，他哪是为了真的和她比力气，而是为了牵牵她的手，女孩的手软软滑滑的，像一根狗尾巴草，挠的祁运心里痒痒。
　　在宋回暖坚持下，沈湛无奈表示，她的手机一定要保持畅通，回来了告诉他们一声，宋回暖欣然答应。
　　走着走着，感觉走了好一会了，记忆中春常院的铁门还是没有出现，白天是坐在黄包车上不觉得远，两条腿走起来，才发现这巷子可真长。
　　到后面路灯都变少了，头顶的月亮孤零零地悬在两墙之间，高耸的砖墙上黑一块亮一块。
　　宋回暖一直到高中都是在隔壁村的一所学校上的，每天和祁运两个人要翻两座山头来回，经常放学的时候是四点钟，尤其是冬天，没一会天就黑了，山路难走不说，祁远还经常扮鬼吓她，一会玩消失，一会从树丛里大叫着窜出来，一开始一吓一个准，后来宋回暖简直对黑暗和鬼怪都免疫了。
　　所以现在走在陌生城市的巷子里，宋回暖一点儿也不怕，世界上除了坏人，哪有鬼神，而且自己穿的一身白才更像女鬼吧。
　　烟味。
　　她闻到一丝淡淡的烟味。
　　眯起眼睛，果然看见不远处有猩红的火光明明灭灭，走近了，原来是有一个男人背倚着墙壁在抽烟。
　　宋回暖本来打算目不斜视径直走过的，但发现是她要找的地方已经到了。
　　铁门有一扇没有锁，等于是开着一半关着一半，宋回暖迟疑地看了一眼抽烟的男人，对方隐在黑暗里，看不清长相。
　　宋回暖再三确认门口没有门铃，虽然门没有关，但是擅闯人家家里也不大好。
　　犹豫的时间，男人烟抽完了，他将烟头用手捻灭，抬手精准地丢进下水道的水槽里。
　　许牧几不可见地皱了皱眉头，因为宋回暖挡着他的路了，还探头探脑地学校里面瞧，他看着女孩的后脑勺，淡声说：“借过。”
　　哦。
　　宋回暖下意识让了一下身子，男人没说话，径直绕过她走进去打算锁门，这下，宋回暖终于看清了男人的长相，就是晚饭时候在网吧门口见到的那个人，松柏一样的那个人，心脏砰砰的声音，在胸腔回响。
　　一瞬间，她就意识到了男人的身份，试探着开口，“许老师？”
　　许牧关门的动作一顿，隔着铁门问道：“你是？”
　　他不记得见过她。
　　宋回暖沉默了，似乎在想怎么介绍自己比较好，学生？编辑？还是一个游客？最后她决定什么都不提，另辟蹊径，她说：“你好，我姓宋，请问你的春常院招人吗？老师之类的。”
　　“不招。”许牧想都没想就拒绝了，反手麻利地关门落锁，头也不回往里走，宋回暖一着急，抓着铁栅栏冲他喊：“许老师，许老师！我写东西还行，可以帮着你交孩子们语文，不要工资，我还能洗衣做饭，就让我在这干几个月好么？”
　　许牧停下脚步，双手插在裤子口袋里，半转过身子，看了一眼寝室的方向，“别这么大声，孩子们在休息。”见宋回暖歉然地吐了吐舌头，不忍道：“行了，谢谢宋小姐的好意。可春常院不欢迎外人，请回吧。”
　　宋回暖她讪讪一笑，抠着门上的铁锈，压低声音说：“许老师，我明早还来，能不能请你先看看我的简历，再给我一次机会，行么？”
　　许牧这回终于正眼打量这个夜里造访的姑娘，她看起来像大学生，在女孩子里身量算高，乌黑的长发披肩，就是感觉半张脸都被头发遮住了，给人感觉有些阴郁，但声音听着倒是挺有活力。
　　其实宋回暖的脸型很好看，小小的鹅蛋脸，之所以包括宋仪在内的很多人觉得她相貌平平，一是因为她平时的着装打扮，处处透着乡气，二是因为不会拾掇自己的头发，要么跟贞子一样长发遮脸，要么就扎着个老气的马尾巴，三是她的眼镜片，厚的可跟酒瓶底是似地，没人能真真切切的看清楚宋回暖的五官。
　　除了祁运。
　　宋回暖高三的时候，房间里的灯光本来就暗，电流老不稳定，一会一闪的，她就在这样差的灯光下每天熬夜看书做题，这才造成这么深的近视，虽然坐在班级中间偏前面的位置，但是老师黑板上的字越来越模糊了，后来宋母塞给她钱，让她有时间去镇上配一副眼镜，宋回暖没有拒绝，毕竟距离高考还有二十几天，不能因为视力不好而功亏一篑。
　　祁运不知道打哪听说她周末要去镇上，死乞白赖要和她一起去，说万一路上坏人，被拐走卖给缺胳膊断腿的老汉做媳妇怎么办，宋回暖拗不过他，只好让他一起去。
　　进了眼镜店首先要测视力，店员说宋回暖近视快八百度，挺严重了。
　　宋回暖恍然，难怪她现在基本上要把脸凑到书上才能看清字，老师的板书基本靠猜，就连祁运的脸，一旦离得远了，她只能看见模糊的一团肉丸子。
　　店员推荐宋回暖一款可以修帮助恢复视力的镜片，宋回暖一瞅那价钱，是预算的好几倍呢。
　　反正测视力的免费的，祁运也测了一个，结果两只眼睛都是极好的度数，他一脸得瑟，宋回暖特想让冰沙咬他。
　　祁运眼珠子转了转，打起了别的心思，跟宋回暖说还是不要买这么贵的，便宜的那个镜片虽然厚一点，但不照样能让人看清楚东西么，花那冤枉钱干啥，宋回暖也是这么想的，现在有人应和她的想法，当即付款，眼镜刚拿到手就戴上了。
　　看着宋回暖的长相因为这副眼镜完美地下降了几个档次，祁运心满意足地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