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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攀错枝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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秘儿扬起笑脸望着我,眨了眨眼:“是像婆婆那样和我们住在一起吗?”
我点了点头,“差不多吧。”
秘儿又问,“可是家里没有房间了,于哥哥睡哪儿啊?秘儿不想天天睡地上。”
我不由有些好笑,小孩子的想法可真是单纯。也不怪乎秘儿有这担忧,昨夜将于书聊留在家中,知道他心思不正我自然不可能让他和我挤一个房间,就让他在秘儿的小床上将就了一夜,秘儿自然是打了地铺。
我揉了揉秘儿的小脑袋,说:“如果于哥哥和我们住在一起的话,哥哥就去买一个大点的房子,秘儿不用睡地上。”
“婆婆也去住大房子吗?”
“当然。”
秘儿拍着小手欢快不已,我心里也亮堂了不少,隐隐期待着明天的太阳。
清早,我将秘儿送到私塾后就往妩月楼而去。
音娘见到我有些诧异,说:“玄卿,几日不见你可还好?”
“多谢音娘挂怀,我很好。”我望了望她,干咳了一声,问道:“音娘,于公子可在?”
音娘似乎突然想起了什么,连忙钻到了里屋,出来的时候手上捏着一个信封,说:“于公子家中有事昨夜就离开了,这封信他让我转交于你。”
离开了?我像被什么重重击了一下。
“玄卿,你没事吧?”音娘担忧地望着我。
我摇了摇头,顾不得失态匆匆和音娘告了别。出了房门便寻了个旮旯躲了起来,颤抖着打开了那封信,
夜雨风骤,痛饮泪流乱思绪,
晚霞樱红,倾城一笑苦相思。
对酒当歌,蹉跎浮生无意悔,
瑶池一曲,恨不相逢少儿郎。
遥寄来生初遇,缱绻白首。
除了一首无头无尾的‘打油诗’,再无只言片语。
遥寄来生初遇,缱绻白首?
我苦笑,此生无望,何盼来生?
就凭一首酸诗就想买断我的今生来世,谁给他的自信?
我蹲在地上,将头蜷缩在臂膀中,哭不出笑不出,很难受!
有人将我手中的信抢了去,我蓦地站了起来,竟是那姓古的。
我愤怒地伸手去抢,他却将信高高举了起来。他比我高出半个头,身强力壮,人高马大的,像尊石雕一样。
我很识趣的没有做那跳梁小丑,只是愤愤地看着他,“把信还我!”
他把我的话完全当做耳边风,看了一眼之后,似笑非笑地看着我:“不错啊,这么快就博得于贤侄的欢心了!”
我没有说话,眼睛瞅着他,想看看从他嘴里究竟还能吐出什么来。
“可惜了!可惜了!”他摇头哀叹:“这刚攀上枝头就摔下来了!”
“你什么意思,把话说明白?”我终于还是忍不住了。
“于贤侄没告诉你吗?”他邪魅地盯着我:“他半年前就已经和别人订了亲,下个月就要成亲了,你不会不知道吧?”
我脑中轰的一响,心里顿时山崩地裂。
“木公子,你攀错枝头了!”姓古的嫌我的心碎得不够彻底,又狠狠踩了一脚。
我再也站不住,胡乱就着个石块坐了下来,头昏沉得厉害。
“木公子,我那侄儿可是世家公子,娶的又是太师千金,前途无量。像你这种人,想要进他于府的大门,至少也要等下辈子投了胎脱了这身男像才会有万分之一的可能!”
他将脸凑向了我,一字一句道:“你以为人人都可以做萧赟吗?”
我一个激灵直望着他,股股寒流直窜心田。
“怎么,你识得萧赟?”他挑眉问我。
我不知道这个人是不是知道些什么,心里有些慌乱,“不认识。”
“不认得就好。”他直起身拍了拍身上的袍子,“看你刚才的反应我还以为你就是萧赟那不知所踪的儿子,想你木公子尖牙利齿定然和他那缩头乌龟的儿子大不相同。不过话又说回来,如果你是萧赟的儿子还是有可能进于府大门的,想萧赟能让先帝为他遣散三千佳丽,他的儿子又能差到哪儿去呢。木公子,你说对吧?”
我说不出话,全身冒着虚汗,手脚像是没了知觉,头也昏得厉害,一个跟头栽了下去。
热泪划过眼角,那人死了,他加在我身上的枷锁却一辈子也挣不开。
挣不开就算了,谁叫我是他的儿子,身上流着他的一半血液呢,我认了。
可为什么要说我是缩头乌龟呢?
我不是缩头乌龟……我不是……
我醒过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躺在一个陌生的房中,细看之下才想起这是妩月楼的上房。夕阳透过窗户洒在地上,我扶着额头坐了起来。
“醒了?”低缓的声音忽然响起,我不由吓了一跳。定睛一看,那姓古的正坐在屋角的木椅中,低头翻着手里的一卷竹卷。
全身不由一凉,我怎会在这姓古的房中?
这人不是居心不良就是居心叵测,想他如此厌恶我看不起我,定然不会好心救我。
我赶忙掀开被子下了床榻,套好靴子隔得老远向他拱了拱手,“今日多谢将军出手相救,若无甚要事那木某且先告退。”
他依旧低着头翻看着竹卷,我快速朝门口移去。
“慢着!”我到了门口他才幽幽开口,触上门闩的手不由一抖。
“木公子,做人当知恩图报,本将救了你,你就打算这么离开?”
我僵硬着背脊转过身子望向他,“不知将军想要木某……如何报答?”
“你说呢?”他用那大灰狼看小绵羊的眼神看着我,嘴角衔着若有似无的笑。
他将我上上下下瞄了数遍,这才唤狗似的对我勾了勾手指,“过来!”
我心里万分屈辱,果然天下乌鸦一般黑,他和于书聊那混蛋是一窝的都对本公子存着那种心思。
本公子虽然身在风尘,但好歹也是仪表堂堂玉树临风的翩翩公子,怎么看气质上也和那些做皮/肉生意的相去甚远吧,这世道是怎么了?
见我一动不动,他似有些不耐烦,“本将叫你过来没听到吗?”
我朝窗边挪了挪,心想若他敢做出什么不敬的事情,我就从这阁楼跳下去,死了残了都不管。
他挑了挑眉“你想跳楼?”
我道:“让我走,否则我就从这里跳下去。”
他刚脆不说话,抱着手好整以暇地看着我,好似在说:你跳啊,我看着!
我朝身后望了望咽了好几口口水,我的亲娘啊,我今天真的要从这里跳下去吗?
我这怂样被他尽收眼底,脸上扬起很是欠扁的笑意。
被他那看好戏的眸光瞄得快要化为一堆灰烬的时候,本公子权衡再三终是放弃了跳楼的念头。
目测这楼起码有两三丈之高,我如果从这里跳下去不死也是半残。我死了残了不要紧,可秘儿该怎么办?
横竖姓古的都看不起我,本公子也不必装那清高,犯不着为了这种人和我的小命过不去。
不曾想,就在本公子昂首挺胸打算往前走的时候,脚下忽的一滑,一个趔趄后倒整个人直直跌翻出了窗外。
我本能一声惨叫,若不是一把飞刀及时把我的衣袖定在了窗栏上,我只怕再难有机会见这青天白日了。
一个大活人就着么挂在半空中,街上很快便聚了一大波人,对我指指点点。
我素来怕高,看着底下密密麻麻的人群,眼睛阵阵发黑,本能张牙舞爪的向上爬着,却是徒劳。
那姓古的立在窗边看着我,我爬不上去又不想求他,只能这么干挂在半空中。
面前飞过了三两只看热闹的鸟儿,拍着翅膀叫得欢快,我顿时分外的委屈。
虎落平阳被犬欺!落毛凤凰不如鸡!
见我被晾晒得差不多了,姓古的才一字一句慢悠悠地说道:“木公子,现在你有两个选择,要么求我将你拉上来,要么脱了衣袍跳下去。如果两个都不选,那就这么干挂着也不是不可以,只是若挂成了肉干就可惜了这幅皮囊了。”
楼下聚集的人越来越多,我在心里挣扎了一番,横竖本公子玉树临风的形象也被毁得差不多了,也不在乎毁得更彻底一点。
大街上光着膀子的汉子多地是,我一个大男人又有什么好害臊的。我伸手解开了腰间的系带,正动手褪衣袍的时候被人捏住了动荡不得的手腕,轻轻一提将我扔回了房中的楼板上。摔得我龇牙咧嘴,腰是断了吧!
“在那么多人面前宽衣解带,你还真是不顾礼义廉耻!”
我捂着腰爬了起来,懒得理这个有毛病的男人,一瘸一拐地向门口走去。
“慢着,想走?”姓古的叫道。
我受了那么大的委屈岂会再理他,不料他一个闪身立在了我面前,长臂一伸横在了门上。
我已经忘记了什么叫愤怒,抬眼看向他:“木某不知哪里得罪了将军,平白无故要遭受这些羞辱?将军可以看不起我,也可以羞辱我,我们这种人活该就被你们这些高高在上的人肆意羞辱玩弄。可万事总该有个休止,将军切莫因为我们这些人自降身份!”
他斜眼瞅着我,很欠扁地问道:“你倒说说,本将是如何……羞辱你……玩弄你?”
“你!”本公子自认一向脾气甚好,可在这人面前我杀人的心都有了。
我一忍再忍,愤愤地问道:“你到底要如何才肯放过我?”
他直勾勾的盯着我,我顺着他的目光低头一看,脸颊顿时红成一片,急急忙忙地拉拢衣襟系好腰带。
他微不自然的咳嗽一声,叹道:“真不知那于贤侄是什么眼光!”
一个气血逆流险些气结,这人的确是从骨子里看不起我。自问半生清高,被这人拼了命的往死里踩,如何不疼?
“本将想和木公子谈个条件。”
我自认和这人没什么条件可谈,杵在那里斜眸看着他。
“令弟秘儿是个练武奇才,本将要将他带走!”
这哪是谈条件,那语气完全是命令,我警惕的看向他,“凭什么?”
他道:“伯乐识千里马,你说凭什么?”
我冷笑了几声,“多谢将军抬爱,可我们这种人受不起这等恩宠,只怕高攀不上,就不劳将军费心了。”
他凝视了我半晌,道:“你的确是高攀不上,若非本将惜才,你以为本将会浪费精神和你这种人谈条件吗?”
我雷霆大怒,使劲儿推了他一把,“既然如此何必再谈,让开!”
他像千年树桩似的定在门口撼动不了分毫,我终是撕破了脸,“姓古的,别拿着鸡毛当令箭,以为当了个芝麻将军就很了不起了吗。本公子什么样的人没有见过,就凭你也想带走秘儿,也不打盆水照照镜子。”
他又盯了我半晌,这才识趣的让开了门。
我夺门而出,前脚刚跨出门姓古的又道:“木公子,本将乃皇帝御赐亲封天策上将,你若不想令弟将来和你一样博笑卖艺为生,就让本将带他走。十日后本将就要启程回京,木公子若是想通了可到驿馆来找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