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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前途是什么 ...

  •   宛如幽灵一般荡回家中,秘儿已在院栏外等着我,“哥哥,于哥哥呢?”
      我无力一笑:“他家中有事,走了。”
      “啊?”秘儿皱脸望着我,“那他还会回来吗?”
      我摇了摇头,“不会了。”
      秘儿握住了我的一只手,说:“哥哥,你别难过,于哥哥走了还有秘儿陪着你。”
      我愣了愣将秘儿揽进了怀里,“是啊,哥哥还有秘儿,哥哥不难过。”

      我想我是病了,浑身没什么力气,回到家中便倒在床榻上睡了个昏天地暗。
      睡梦中被人摇醒,我迷迷糊糊的睁开眼睛,只见婆婆和秘儿坐在床前,满眼忧虑的望着我。我开口想说话,发现嗓子疼得发不出声音。
      “哥哥,你发烧了,婆婆熬了药,你起来喝一些。”秘儿说着便坐到我身后将我撑了起来。
      婆婆舀起一勺汤药递到我的嘴边,说:“玄儿啊,来慢点喝!”
      也许人病了的时候心里便会脆弱,我忽然鼻头有些酸痛,眼眶也痛。
      已经许多年没人给我喂过药了,婆婆与我非亲非故,清玄何德何能!
      喝完药婆婆才放心离开,秘儿光溜溜的钻到我的被窝中,说:“哥哥,秘儿今夜和你一起睡。”
      “嗯。”我点了点头,将秘儿抱进了怀里。
      我这个做哥哥的说来很是惭愧,自从离开幽都就小病缠身,秘儿却是一次都没病过,反倒连累他小小年纪就要照顾我。那姓古的说他是练武奇才也不无道理。
      喝下药精神也好了许多,我这才慢慢思量那姓古的今日与我说过的话。
      他说他是皇帝御赐亲封天策上将,又姓古,我自然很快便知道了他是谁。
      十年前我才八岁,帝都发生了一件举世震惊的大事。据说当时还是王爷的墨尧拥兵自重,与世代皆是忠良的名门良将古翼联手发动兵变试图谋朝篡位,篡位没篡成,墨尧倒是因为一道先帝遗诏保全了性命,被发配到南蛮之地,古氏一脉却被灭了满门,上下两百多口人无一幸免。
      古翼的曾祖父是我朝的开国良将,是凌烟阁上排得上名的有功之臣,丰功伟绩荫及子孙,却因着古翼谋逆篡位这一罪名将古家百年清誉毁于一旦。
      古家被灭门之后,澜帝将数百条人命挂在城楼上暴尸数十日,将尸体晒成干尸之后又命人放火焚烧,可见澜帝当时是多么的愤怒。
      这还不算,澜帝还下令将凌烟阁上古翼曾祖父的画像抹去,这一行为可谓惊世骇俗。
      从古至今历朝历代,从不缺谋朝篡位的人,各个帝王处置各不相同,澜帝这一做法算是前无古人后来者。
      他暴君的名声,便是因此而来。
      墨尧卧薪尝胆十年,终是逼得墨澜退位自刎,如愿坐上了皇帝的宝座。
      十年河东十年河西,这本也没什么好奇怪的,传奇的却是那个当年被灭了满门的古翼古大将军也活了过来,还被御赐亲封天策上将。
      那个从骨子里看不起本公子的姓古的便是古翼。
      掐指算了算,古翼现今的年岁少说也有三十五岁,比本公子大了十五岁不止,却还是一副风华正茂的模样,难道习武之人可青春永驻?
      秘儿自幼喜好学武,如果能得他亲自教导,自是前途不可限量。只是一想到他那坏到透顶的脾气,还有对本公子那轻蔑不屑的态度,此事只好作罢。
      前途是什么?
      功成名就?高官厚禄?
      至高无上的权力?天下第一的武功?
      数不尽的金银财宝?挥不尽的吃穿用度?
      罢了,这世界朝夕即变,那些对于我来说不过是镜花水月,我只想守着秘儿,看着他健康成长,看着他成家立业,此生便足矣!

      真是病来如山倒,我这一病竟然在床榻上躺了五六日,也拖累秘儿日日守在我的床前不得去学堂。
      迷糊中梦到了许多人,都是那些已经离我而去的人,甚至还有我从未见过的娘亲。我看不清她的脸,直觉她很美,她立在华光中微笑望着我,轻声叫着我的名字。
      我朝她奔去,却又不见了。
      “娘!娘!”我大声叫着,发疯似的找着,心里的疼痛是那么清晰。
      “玄卿!”有人在身后叫我,我蓦地回头,却是于书聊。
      我呆望着他:“你不是要和别人成婚了吗?为什么还要回来?”
      他没有回答只是望着我。
      “回答我,你为什么不回答?你为什么还要回来?”
      我使劲儿的摇着他,忽然他的嘴角溢出了血液,越来越多。
      我慌乱的替他抹着血渍叫着他的名字:“书聊……书聊……你这是怎么了?”
      他抓住了我的手凝望着我,“玄卿,我喜欢你,你喜欢我吗?”
      “我……我……”我怔怔望着他,不知该如何回答。
      他垂下了眼眸,苍白一笑,“你果然不喜欢我!不喜欢我!”
      那凄惨破败的模样让我心下一痛,不顾一切地投入他的怀中,“不,我喜欢你。只有你能听懂我的琴声,只有你不会看不起我。书聊,别走,别离开我!”
      他忽然笑了起来,那笑分外阴森,我抬头望向他却是一张完全陌生可怖的面孔,满脸血渍、血盆大口,我吓得后退了数步。
      他一步步朝我走来,带着毁天灭地的恨意:“你果然和你的父亲一样,都是喜欢男人的贱/种!贱/种!”
      我连连后退,心被撕裂般的疼痛,“不!我不是!我不是!”
      他拔刀向我刺来,我惊叫一声从噩梦中醒了过来。
      原来是梦!原来是梦!
      “哥哥!”秘儿从门外奔了进来,我一把将他死死抱在怀中,不停叫着他的名字,“秘儿!秘儿……”
      秘儿小手环住了我,轻拍着我的背脊,“秘儿在这里,哥哥别怕!别怕!”
      “秘儿!”心里涩得难受,抱着秘儿有一种哭个天塌地陷的冲动。

      后来,对于于书聊的不辞而别我也释怀了。我萧清玄只是一个小湖泊,湖心里只有秘儿这么一条小鱼与我相伴相依。至于于书聊,只是那个往湖心里投了一颗石子的过路人,石子还在却再也惊不起什么浪花。
      风平浪静、心如止水。

      大病初愈,我打算过几日就到秘儿私塾旁边的街道上置个店铺,卖点笔墨纸砚。早晨和秘儿一同顶着霞光走出家门,傍晚一起踏着斜阳回归故里,夜晚聚在油灯下听婆婆讲她年轻时候的故事。
      日复一日年复一年,没什么不好。

      再过两日就是重阳节,田野间的黄花开得正旺,在夕阳的照耀下株株金黄、朵朵灿烂。我身着素袍走在田间小道上,秋风荡过遍野黄花迎面拂来,微微有些冷。大病一场,倒有点‘人比黄花瘦’的诗情画意。
      裹紧衣袍走出田野,熙攘的集市出现在了眼前。
      节前的集市总是分外的热闹,大把大把的茱萸,成坛成罐的菊花酒,还有各式各样的花糕。
      花糕只在重阳前后见得到,一如月饼只在中秋前后才买得到是一个道理。
      秘儿是个小馋猫,吃头很好,对这些个色彩各异的点心更是爱的不得了。
      我找了个摊点包了几块颜色不同的花糕放入袖中,想着回去照葫芦画瓢也做几块试试,这样秘儿一年四季都能吃到花糕了。
      前面有家卖首饰的店铺,店家手持一把小钉锤叮叮当当地敲打着。见我进门连忙放下钉锤站了起来,“公子可是要买首饰?”
      我点了点头,“掌柜的,店里可有镯子?”
      “有,当然有!”店家笑眯眯的将我往前引,“公子可是要送心上人?”
      我脸上微微一热,连忙道:“不是的,送长辈。”
      “诶,现在的年轻人阿真是面薄,明明就是想要买给意中人却偏要拿长辈来当借口。”老板一股脑从柜格中拿出数十幅手镯,“男大当婚女大当嫁,这有什么好害臊的!”
      我脑中一时数十只蜜蜂嗡嗡飞过,竟不知该如何是好。
      “公子啊,你瞧,这些都是现下姑娘们喜欢的款式,你看是否合适,价钱嘛好说!”
      我很是无奈:“掌柜的,我真的是要买给长辈!”
      “瞧瞧瞧瞧!”店家翘着食指指着我,“脸都红成这样了还不肯说实话。”
      苍天呐!大地呐!本公子有一种跳进黄河也洗不清的无力感。
      见我愣得跟个榆木疙瘩似的,店家终是话锋一转,道:“你不承认也行,老朽见公子样貌不俗,想必也不缺这几个纹银,公子就一样挑一只吧,即博得姑娘欢心又能哄得长辈开心,两全其美何乐而不为呢?”
      “砰”的一声,将一个木匣子在本公子眼前打开,说:“喏,这些是长辈们的款式,公子挑一只吧。”
      最终本公子在店家狡黠的注视下一样挑了一只,付了银两,夺门而出。
      我一手拿着一只手镯,左望望右瞧瞧,怎么会有一种上当受骗的感觉?
      罢了罢了,横竖本公子只认识音娘这么一个女子,这只手镯就便宜她了。
      回头一想,这送了音娘不送老鸨,会不会有些说不过去?若是背着老鸨偷偷送给音娘,本公子良心上过不去,毕竟老鸨对我也是数一数二的好;可若再回去买一只,便宜的拿不出手,像样的本公子又有些肉疼。
      就在我犹豫不定之际,不知是哪个缺德人往我脖梗处后坎了一掌,本公子还来不及回头就人事不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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