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尊]靖安往事》汪十安

5、第五章

　　听雨轩坐落在崔府内院东北角，与周边的阆苑以曲廊相接。轩前有一泓清水，植有荷花；池边种植有芭蕉、翠竹，轩后也种植着一丛芭蕉，前后相映成趣。[1]

　　听雨轩是崔靖安常流连之地，景致极好。春日缠缠|绵绵的细雨滴滴答答，湿漉漉的水汽迎面而来，春雨潇潇，烟波微渺，胜却江南；夏日莲叶田田，疾风骤雨俱拍落在这满池菡萏上，清风里都裹挟着池荷的香气，清冽了一夏时光；秋日塘水汪汪，一池枯荷却也妆点了这一方秋色，萧瑟秋风，薄雨蒙蒙，亦别有一番意趣；冬日的雨是极为难得的，雨疏风疾，风叶鸣廊，寒气随着冬雨侵身入骨，叫人心神俱畅，逸兴遄飞。
　　四时之景不同，而乐亦无穷也。

　　崔靖安是从来不愿错过雨的，每逢此时，总免不了要到听雨轩驻足。
　　谢无双对自家妻主的习性了解太深，想也不想便径直去了听雨轩。又将内室一众侍童们纷纷摒退到外，只身一人待在这听雨轩内。听雨轩每逢雨时总是意趣非凡，可他却没有丝毫要欣赏景致的心思，只是垂下了眉眼、又抿紧了嘴唇，双膝并拢、挺着脊背乖顺地跪坐在竹榻之下。

　　他从见到那块碎玉之后脑子里便乱糟糟的，几乎不能思考，只凭着一股意气行|事，想也不想就气冲冲地奔赴到湖风亭内。甚至还想在妻主跟前动手杀人。

　　——虽然他也确实这么做了。

　　十几年修身养性，可是一朝知道林式白重来纠缠，他又变得暴躁、嗜血了。他与林式白，从来就是相看相厌的。当年林式白初嫁到崔府，两人早就暗暗的有了醵隙。梁子已经结下了，彼此之间，都恨不得对方从崔靖安身侧永远消失。

　　林式白消失了十几年，如今居然还想来纠缠？谢无双恨得两眼发蒙，气到肝胆俱颤，行|事间便颇有些不管不顾之意了。谢无双狠狠地沉了几口气，强逼自己静心收气。男人的腰背更加挺|直，呼吸也开始放缓，头、颈、背绷成一线，静静端跪在竹榻之下。

　　谢无双默默听着耳边清冷的雨声，缓过了半晌，终于还是重回冷静了。他细细梳理着今日的桩桩件件，只心思稍动便明白林式白是故意的。要不然，时间怎么会踩得如此之巧，那位殿下又怎会连穿戴的衣物都与妻主并无二致呢？

　　林式白想激他动手，也许，还有点不可言说的炫耀。

　　崔靖安今年三十有三，膝下没有一个子女。
　　林式白生下了她的孩子。

　　主辱臣死，这才是谢无双不能容忍的。

　　谢无双不傻，却还是如林式安所愿的那般动下杀招了。

　　——其实那哪能称之为杀招，一击毙命才是武者哲学，掐人脖颈只是看着狠一些罢了，又哪有性命之攸？这与其说是对林永乐的下马威，倒不如说是在打林式白的脸，以及，在崔靖安面前明志罢了。

　　您深爱之人曾经背叛您、羞辱您。

　　——您不能原谅他。

作者有话说

　　注：[1]引用拙政园听雨轩的布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