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尊]靖安往事》汪十安

4、第四章 我要死了，

　　林式白当然嫉妒。
　　无时无刻不在嫉妒。

　　所以，明明有千种法子可以引开谢无双、明明有万种手段不叫崔靖安起疑，他却偏偏选择了最激烈的一个——不惜以女儿永乐做饵，试图离间。

　　入夜了。偌大的正德殿内，宫室灯火通明。
　　林式白早就布置好了一切。所有人都以为寿数将尽的帝王其实仍牢牢将禁军皇权握在手中。巡防营半个时辰轮换，在整个宫城里彻夜巡逻。看起来与往日并无二致，暗地里却还有无数双眼睛盯着一草一木。今夜的宫城，翘首企盼只待一人。

　　恐怕谁也没想到，一国帝王算计至斯，竟只是为了儿女情长。

　　林式白其实也不想这样。他在离开崔府的时候就已经开始后悔了，如今悔了十五年，一刻也不想再忍受下去了。

　　朝堂云诡波谲，可是张、罗二人不过蚍蜉，背后的长沙王才是他所谋。其实一个月前这诱敌深入的计策已经收效，早就该收网了。只是他那时忽然听说谢无双有孕，便胡搅蛮缠，伪作病态硬生生拖到如今，只为布下今日之局。连身边人都以为他寿数将尽了，如此这般演得天衣无缝，或许真能再见到崔靖安一面。

　　毕竟，没有人比他更为清楚，谢无双有孕到底意味着什么。

　　*

　　林式白不吃不喝，从黄昏等到夜晚，从酉时等到子时。东暖阁里的烛光灯火摇曳，林式白的一颗心也同样是高高吊起，正随着这夜里的西风辗转飘摇。

　　夜已经渐渐的深了，林式白心中的不安也渐渐扩大，倚在榻上都开始摇摇欲坠，脑海里两个声音不断回响——

　　“谢无双有孕了”……

　　“我要死了，阿姊都不愿来见我”……

　　他这步棋下的极险，四面楚歌，药石难医，只是盼着这苦肉计能奏效。把自己逼到了最糟糕的境地，那人也许能暂且抛开前尘旧事，见他“最后一面”。可是现在，他倏然悲哀的发现，万一那人连他最后一面也不愿意见呢？死不原谅呢？他大概承受不起。

　　可是现在好像也不得不承受了——子时已至，漏更滴答。往常那人亥正便要就寝的，如今又过了一个时辰，早就不会来了。可是女儿永乐分明还没回宫，事情也许还有转圜的可能。他能等，他有什么等不起的呢？

　　林式白努力平心静气，却还是忍不住胡思乱想，心里开始感到前所未有的孤独——做了十几年孤家寡人也从未有过的孤独。他自诩玲珑七窍，权谋天下，可是，纵然坐拥这万里河山又怎样呢？

　　情断、缘舍、心离。

　　半生萧索。

　　当时年少志气，哪曾料到一转身就是半生两隔。如今这悔意已经汹涌到了万劫不复的地步，只是妻夫缘尽，情断玉碎，哪能轻易重圆呢？

　　便又算计到了阿姊的身上。

　　以前是拿自己算计她，如今是拿女儿算计她。也许他潜意识里早就明白，他早已失去了让阿姊心软的资格。

　　他终于意识到了他以往从来不愿意去想的事情——明明一开始求嫁的是他、最后背叛的是他、说着生死不见的也是他——他早就已经把自己回头的路都给封死了。是，他还能用永乐算计靖安一两分怜惜，可是就连永乐，也是他下|药强求来的啊。

　　而谢无双肚子里的那个，…

　　林式白不敢再继续往下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