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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章 “父亲说, ...

  •   “谢无双为何要杀我?”林永乐满是不解。

      ——“你是我的女儿,谢无双当然想杀你。”

      林永乐的直觉告诉她原因绝不会这么简单,就算谢无双心狠手辣,也恨极了“母皇”,可她毕竟还是崔靖安的女儿。任谢无双杀意滔天,怎么可能真的在崔府、在崔靖安的面前对自己痛下杀手?她还想分辩一二,却看见对面眉目舒朗的母皇得意至极地笑了,便再也不敢问下去了。

      可是现在,两刻钟之前刚刚心善放过惊马商贩的谢无双却带着无尽恨意而来,在崔靖安的面前,要置她于死地。

      ——“你母亲不会坐视不理的。”

      谢无双不管不顾便痛下杀招的做法显然惹恼了刚刚才对少女心软的崔靖安。崔靖安只是微微蹙了眉头,低声曼语,轻轻唤了一句“谢无双”,语意中听不出任何情绪,却让那个前一刹还浑身凌厉步步杀招的男子立刻就收住了手。

      林永乐身子止不住的颤抖,这才好像活了过来。

      谢无双好似要说些什么,口鼻嗡动却半晌说不出来,只是剑眉紧蹙,星目含光,双膝一弯便要跪了下去。

      这般倔强又口拙的样子是往日崔靖安最喜爱的模样,平日里要不是折腾得久了、欺负得狠了也不能轻易看见。崔靖安突然就被挑起了恶劣的作弄心,只是一来实在不愿意在小辈面前发作谢无双,二来也深知这个往日里最为温和的老好人为何会失控,便用巧劲阻了他下跪,只是让他“先回去”。

      谢无双走得比来时还快。

      崔靖安回过头来,却发现林永乐已经垂下头去,跪了下来。崔靖安心里突然涌现出一阵强烈的疲惫之意,脑海里又回想起了那人临走前,挥了一地碎玉,说着“生不相见,死不复归”的决绝。回忆越是涌现一分,心便也跟着冷硬一分。恨不得立时将眼前之人扫地出门当做未见。

      可是,林永乐只是一抬头,崔靖安心里刚刚筑起的钢铁厚墙便崩塌了。少女浑身乏力,就这么跪倒在地。纤细幼嫩的脖颈上已有红痕,眼眸里盈满了雾气,泪水像断了线的珍珠,怎么也止不住。面色说不出的哀恸狼狈。就像是一只失去了母兽的幼崽,狼狈的身子里发出无声的哀鸣。

      亭外风雨交加,电闪雷鸣,一切声音都仿佛在这疾风骤雨之中消弭于无形。可崔靖安却分明听见了一句泣血哀鸣——少女眼泪滑过唇角,喉间逸出一声哭腔,“求母亲庇佑。”

      她便再也无法对这个少女狠下心肠了。

      崔靖安蹲下身子,伸手细细的擦拭少女脸上的泪珠,开始认真的在心中描绘女儿的形象。眉、眼都像她,越看便越是欢喜。之前恼恨的一国太女懦弱可欺如今全变成了乖巧听话惹人疼。大抵这世间所有的母亲看女儿都是这样的,越看越欢喜。

      只是,细细看来却越免不了叹气。女儿穿着和她平日里常穿的同一式样的素色云纹锦锻长袍,身上裹着一领湖蓝色的斗篷。除了身量上稍矮半尺,与她竟别无二致。本来就有五分肖似的面容如今也像极了八分,也难怪会逼得谢无双一言不发就下杀心。

      而这,是谁的手笔也就不言而喻了。

      崔靖安叹了口气,“他叫你来的。”
      语气肯定,倒不像是在问话。林永乐却还是乖乖的答了:”父亲病重一月有余,药石难医,朝堂”……
      崔靖安毫不客气的直接打断了,语气清脆,却暗暗藏了些不耐之意:“他还说了什么?”

      朝堂两字,是她自作主张加的。林永乐暗暗佩服母亲的敏锐,继续转述道:“父亲说,他想见您。”

      崔靖安却是呆了。

      她以为这不过是一场“临终”托孤之计,林式白以林永乐为饵,她受困于骨肉亲情,心有不甘却仍情愿入局。可是那人却说“想见”,可见便是真的要临终了。毕竟,那人曾那么决绝的说出“生不相见”。

      十五年不见,她只是耳闻那人如何斗世家,灭高门,平反叛,孤身一人周旋于朝堂,开创泰安盛世十余载。多少艰难不曾走过,多少困苦不曾踏平,仅仅一个张九良和罗树钟,区区吏部和户部,怎么会逼得那人步步退让,毫无招架之力呢?只是偶感风寒,怎么就药石难医了呢?

      崔靖安脑子里乱糟糟的,却还是答应了。

      如果这时候谢无双尚在,也许就能一语道破玄机。

      只是谢无双刚刚被她亲自支走,谁又能劝下她呢?

      *

      崔靖安扶起了跪了半晌的女儿,轻轻抚摸少女的柔嫩的面庞,继续擦拭脸上未干的泪痕。林永乐从来没有这般狼狈过,却也从来没有这么安心过。大悲大喜,大落大起,心神刚宁,扭头便昏了过去。

      崔靖安此刻便只有满满的心疼了。她打横抱起女儿,往最近的扶风院走去。林永乐昏昏沉沉,脑子里还回荡着今日午后的谈话…

      ——“我为你准备了一套衣裳,你换上它,申时二刻从宣武门出发。谢无双近日大约酉时一刻才归府,你须记住,你得比他早一刻入崔府”。
      所以今日下雨,那人回的早了些,便有商贩惊马相阻…

      ——“那半块碎玉本是我当年的嫁仪,她见到碎玉便会见你”。

      ——“她酉时惯常是在书房的,谢无双回府必也会先去书房见她。她去见你,碎玉大约随手一扔,谢无双晚你一刻,见到此玉却也会明白她去见谁了”。

      ——“你身份敏感。她会请你去湖风亭叙话,那里四面环水,开阔一分便得隐秘一分。谢无双是习武之人,又知道我的人要求见她,气急攻心,也许你还能亲眼目睹玉面郎君的轻功水上漂”。
      是了,谢无双养尊处优这么些年,今日却连高门礼仪举止通通都不管了。家主见客,他偏偏要闯。

      ——“这是仿她平日穿着所制,你本就有五分肖她,这样一来便像足了七分。谢无双伴她身侧十六载,大约最恨的便是我生下了你。你又如此肖她,便更难为谢无双所容了。只要他不蠢,便会在靖安面前对你狠下杀手”。

      ——“你是她的女儿,她总是会护着你的。谢无双肆意而为,总免不了斥责发落。等他离开,你便与靖安说我想见她”。

      ——“她怜惜你遭杀手,便会多信你几分。谢无双又遭驱逐,便没人能指出这局中的破绽。你与她说我缠绵病榻,药石难医。靖安一时心软,说不定便会来见我”。

      林永乐迷迷糊糊的数着,从出门开始,一桩桩一件件,好似所有的落棋都被父亲算到了。只是,算有遗策——谢无双分明下了杀手,母亲却连斥责也无,只是轻轻揭过了。

      十六载相伴,母亲对谢无双的感情恐怕早已经不如父亲眼里那般动辄”斥责驱逐”般浅薄了。 谢无双会嫉妒父亲为母亲绵延子嗣,难道父亲便不会嫉妒谢无双十几年来长伴母亲身侧,独得宠爱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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