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4.镪水溪 柳玄青如同 ...
-
翌日。
小屁孩是起的最早的一个，跑去空无一人的镇子“买”了早饭，磨了豆浆，摆好墓里找到的碗筷等俩人起床。
然后。等。再等。等呀等。等呀等呀等。到了吃午饭的时辰两人才一前一后地出来。个个衣衫不整，柳玄青脖子上还留着一个抓痕，沈道长睡眼惺忪。
小孩心道：“我操他们这是什么情况。”正想柳玄青飘飘若仙地飞过来，自己拿了个小马扎，开始往嘴里塞饭吃。
他那叫“塞”，不是吃。小孩想得更歪了，啧啧叹。
“啧啧，没想到沈道长这么猛。”
柳玄青当即瞪了他一眼，恶狠狠地道：“你这小孩思想怎么如此龌龊？”
昨天半夜柳玄青把沈秋池扛了回去，把他扔到了棺里，自己睡墓道，哪想到半夜三更一群地下的尸魁因他俩的阳气起了尸。俩人杀了半晚上的僵尸，后半夜才得以安睡。
柳玄青问：“你昨晚去哪睡的，精神如此好。”
小孩得意：“昨晚吃撑了，去村长家借宿了一宿。”柳玄青：“那这饭……”
“借了下村长家的灶。”
他叹：“村长可真大方。”
沈秋池落座，气氛瞬间严肃起来了。沈秋池正经的脸上好像贴了一行字“我昨晚没有喝醉没有发酒疯我没有耍流氓没有杀僵尸我什么都不知道”。
柳玄青偏要戏弄他，推给他自己的豆浆。
“来来来，喝点这个，沈道长。
沈秋池淡淡地回：“我已辟谷。”说罢眼观鼻鼻观心，老神在在地打坐。
柳玄青一口气喝了豆浆吃了早餐，问他：“道长，何时出发啊。”
沈秋池道：“马上。”
小孩吃完了饭，撑着腮帮子，两眼直盯着沈秋池看。柳玄青语气一点也不友善：“你看什么看。”“我觉得道长很眼熟。”小孩说。
他道：“哦，这是自然的，看看就熟了。”
沈秋池：“……”他摸摸小屁孩毛茸茸的脑袋。小孩说：“啊！道长给我了父亲般的温暖！”柳玄青：“……”
沈秋池见他们俩又在吵架，就抽出了自己的佩剑，俩人皆惊恐他是要替天行道抱头鼠窜而逃，然却见他跃上了剑。“上来。”
就这样，柳玄青抱着小屁孩，沈秋池架着剑，三人其乐融融地飞向寒州。
但是飞了半路三个人就掉下来了。
陈国有结界，御剑过不去，仙侠魔也进不去。
柳玄青道：“我们如何进去啊。”
“走进去。”师兄道。
陈国国界线很长，柳玄青又鲜少出来游历，根本不知道自己现在在何处。
四周满是桃花树，面前有溪流潺潺而流，落花流水，好不风雅。然溪的对面却是黑云压城，土筑的城墙变得乌黑，城门上空无一人。
整座边城如同一座鬼城。阴森的气氛让柳玄青莫名地轻松，鬼城其实挺好，鬼的花招可比人少多了。
遇见鬼只要杀杀杀就好了，遇见人可麻烦多了。
小孩悄悄跟他说：“我觉得我们这几天要饿肚子了。”
柳玄青：“？”“连个人都没有，要饿死啦！”
他恹恹地道：“你又不是饕餮，一天吃那么多做甚。”
“我在长身体。”小孩严肃。柳玄青实在懒得理他，一转眼看见师兄已经立在水边了，也往河边走。
沈秋池捻了他身上一根发丝，道：“别下水。”用灵力将发丝幻化为一块大石，扔，溅了柳玄青一身水，如同一只落汤鸡。
柳玄青全身湿乎乎的，头发黏在脸颊，他身上穿的还是那件陵墓里奢华的玄色礼袍，浑身都在滴水，又配上黑着的脸，滑稽极了。
小屁孩：“哈哈哈哈哈哈哈，你看你这个表情。”沈秋池侧了侧头，微微笑。
他抹了把脸，阴沉道：“道长，你笑什么笑。”沈秋池面不改色，道：“这池有古怪。”他心说，这池能没古怪吗，还会喷人。
师兄给他递了块手帕。“结界在水边，我们必须渡过去。”
柳玄青笑吟吟地道：“渡不得，水里有水鬼。”小屁孩道：“何以见得。”
“你看这水，”他努了努嘴，“活水一坛，如此清澈见底。但池中无鱼。”
无鱼之水，大都是死水，因其中有大量藻荇，与其共挣生存互斗，使得鱼大量死亡。而这水清得可做镜子照，没鱼就是有蹊跷。水中没水草，那自然就是水鬼了。
沈秋池道：“非也。”言罢从身后捡了根树枝，伸了半根桃树枝进去，只听嘶嘶声响，树枝竟然被消融了。
“镪水溪。”柳玄青若有所思。“真奇怪，怪不得不融你化的石头呢。但是，我刚才也被水溅到身上了呀。”
沈秋池淡淡地道：“你这身体和袍子生前是涂了特别的药物的，可防外界毒物侵害。”柳玄青疑道：“你怎知我体肌可防毒害？”
他还是淡淡地道：“药是我炼的。”
柳玄青笑吟吟。小屁孩却忽然感到一阵寒意袭上头顶，四周都阴森森的。他硬着头皮插话，一脸问号：“你们不就是要过河嘛，说这么多干啥，我有办法。”
说罢他催动魔力，当即在河上架了座紫气桥。柳玄青叹了口气，一把搂住师兄兄的脖子，拦着人家的腰上了桥，从背影看去，当真是和谐。小孩在身后大喊：“你俩不能过河拆桥啊，我还在后面呢！”
河的对面十分阴森，这城似是个鬼城，师兄肯定要为难了。
柳玄青自己就是鬼，当然不怕鬼，小屁孩是小魔头，也是狗胆包天。怕的只有沈秋池了。
沈秋池越害怕的时候，面上就越镇定。
他刚弱冠那段时间格外嚣张，本来就飞扬跋扈，如此更是扰得全山上下鸡犬不宁。
师兄每次看见都淡淡地训斥他几句，俨然是恨铁不成钢，一脸像极了掌门的严肃表情。
各个师弟鲜少挨师兄批评，都看他笑话，还不时地怂恿他什么，“沈师兄怎么可以这么凶呢！要教训一下才是。”
他倒是明白身边那群东西心里想的那些破事，转念又一想，看师兄整日端端正正，礼数周全，忍不住想让师兄失态一回，脑子一热。一个师伯教的师兄说：“师兄最怕鬼啦，你可别把他吓破了胆。”
柳玄青摇了摇并不存在的折扇，欣然道：“嗯，甚好甚好。”
他骗来了件师父的大白褂子，散了华冠，抹了一脸石头粉，对着镜子摆出一副哀怨的表情，披头散发地飘去了师兄屋外。
从窗外看去，师兄似是刚刚洗漱完，发丝还在滴水，俊朗的侧脸白皙而清冷。
柳玄青如同个痴狂的怀春的少女般在内心感慨了句，然后飘到了他窗前：“师兄兄真好看。”师兄在闭眼打坐，无论柳玄青怎样往窗户里仍树枝、拍窗户师兄都没睁眼。
他最后绝望了，干脆低声从嗓子里发出模糊不清的怪叫，如同被掐住喉咙的女人一般又尖又细。
一阵大风拂过窗棂，卷气尘埃，呛得柳玄青咳了声，却见师兄倏忽睁开双眸。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柳玄青继续叫，开始翻白眼，“还我命来……”
底下的师兄弟们开始窃笑。
师兄没做声，冷冷地盯着他的双眼。师兄提了剑，拔剑出鞘，剑光寒冽发出一声长鸣。柳玄青一听，心想完蛋了，师兄是要动真格了。
“孤魂野鬼。”柳玄青：“？？？”
师兄没说话，把剑放在手边，淡淡地看着他，转而闭目枯坐突然倒下了。那目光仿佛把他看通透了，柳玄青心里郁闷，刚想吱声，只见师兄咚的一声巨响掉下床榻，好像是被什么突袭了。
啧啧，光听听声音就心痛。他赶忙抱起师兄，却见沈秋池面上无甚伤口。
邪门。他急急忙忙抱着师兄踹门跑出去，大家都围在外头，什么都听不见光在猜测俩人情景，一见他出来都拦他问发生了什么。柳玄青心中懊恼，悔恨交加不应做如此坏事，一见出门又被围堵，恨不得把门外一干看热闹的小鬼都跺死。他双目猩红，面色如蜡，整个人如同阿鼻地狱里爬出的恶果，凶狠地吼了句：“都给我滚！”
他虽未用足底气，这句话仍是震彻云霄，连当时正在闭关的掌门都听见了。
他追悔莫及，生怕整日放在心尖上的师兄出点什么事，连滚带爬地去找了师尊。他脸上的白粉仍未抹掉，再配上鬼一样的打扮，把师尊也惊了一把。
“晕了。”柳林城给沈秋池把了把脉，冷冷地对柳玄青道。
柳玄青哭哭啼啼，半点没有刚才的阎王样，他哭着哭着感觉脸上火辣辣的。“师尊，我装鬼吓师兄，他怎么晕了呀……”
师尊捋胡子：“秋池怕鬼。”
柳玄青呀然，道：“可是他那么淡然呀，一点也没有害怕的样子。”
“你没在人间真正活过，所以你不知道。小孩遇见了恶犬总是要作出一幅比狗凶的样子，狗仗人势，特别欺负小孩。你一旦遇见恶犬，万万不能跑，反而要拿起石头端起架势来。这就是你师兄的生活经验，懂么？”
柳玄青：“懂。”
“哎哎哎，你先别哭了，”师尊说。“你脸上涂的是什么啊，白花花的，还往下掉，有点眼熟啊。”
“山石上的粉啊。”“你脸疼吗？”“疼啊，还很辣。”“那就对了。”他抹的是石灰，一哭就成了石灰水。
师兄是第二日醒的，那时柳玄青爬在他床边睡着了。夏日热得让人心悸，柳玄青一觉醒来的时候沈秋池在给他扇扇子，眉眼温柔又清朗。
沈秋池见他转醒，递给他壶茶，淡淡道：“师尊让你写三万字检讨，早课前交上。”
柳玄青睡眼惺忪，侧头微微笑，露出两颗小虎牙，道：“师兄，你以后见了鬼别怕，我来日定会成了不得的鬼修，世上便无鬼敢在你面前晃悠了。”
沈秋池淡淡地摸摸他的脑袋：“有点遥远，但我还是等你。”
柳玄青心花怒放，显然是忘了是谁把人家吓晕了。
柳玄青偏头看了看搂着的师兄，果然又是一脸面无表情的表情。
对了，身后这小鬼不能当个累赘。
想着想着，他又把师兄搂紧了点，停下，冲身后小鬼道：“我背后忽然也有点冷，你来给我取取暖罢。”
小鬼听了欢呼一声，一蹦三跳，跳上了他的背，紧紧地抱着他的脖子。
“柳哥哥你真好。”
他现在真的是左拥后抱了。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4.镪水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