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之不能随便吃飞醋》VOV

5、5.女尸 明知等不到

　　柳玄青感到一阵阴风吹过，侧脸一看，是小鬼正在往他脖子上吹气。
　　“别闹。”沈秋池轻声对小鬼道，指了指上方。
　　城墙很高，左拥后抱的柳玄青站在城门前抬头看，终于看见了一个人影。
　　似是个浑身甲胄的将士，面朝他们，站在烽火台上一动不动。
　　“是人是鬼？”柳玄青道。
　　“人？”小鬼笑道：“你不知吗？”
　　“这陈国败落了百年有余，当年长生族攻陷陈国、屠尽了失地的陈人，这看起来是座边城，人定是被屠尽了。不过说起陈国，我听得他们将攻国都寒州之时，陈国幸得已成仙的开国皇帝之庇护寒州百姓，留了陈国故址在。而如今尚还在世的，恐怕只有寒州人了。”
　　柳玄青也不由得一楞。他和沈秋池都是陈国人，故国虽然没有任何记忆给他，但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冒上心头。
　　他正出神，却听沉沉的吱呀一声，还有生锈的门链发出托地的叮当响声，巨大的声音扰得他微微头痛，这开门声好像是地狱里发出的召唤，仿佛门后有千万恶鬼在哭泣着，三人皆是一惊。师兄轻轻地道：“门开了。”
　　柳玄青不由得好奇，这边城同一片天空，同一片土地，却是如此差异。河那边是晴空万里，河这边是黑云压城鬼气森森。
　　门内是那个刚才还在城墙上的全身甲胄的将士。隔着四周的黑色雾气，柳玄青能看清那人的脸。
　　是一张尸魁才有的女人脸，两只眼珠塌陷，双颊干瘪舌头如同利刃般探出嘴唇，脸上布满点点尸斑，是横死。
　　即使是穿着不合身的甲胄，女人玲珑有致的身型依然令人绝倒，忽略尸变的问题，单看她的五官，便猜得她生前定是位美人。
　　女尸向远方走来，面带柔媚的笑容，只是这幅皮囊之丑恶让她的笑容看起来十分诡谲，若她换张少女的皮囊，则更像是迎接情郎凯旋的女将军一般妩媚。
　　柳玄青只觉此情此景有点辣眼睛，没再使用灵力，果然见她的身影隐没在瘴气里。
　　眼不见心不烦。他见小孩还在看，心里佩服小鬼的耐力。立即开口道：“百年尸魁，凶尸一具，道长你进城门探地形，死小孩留下陪我打，道长要小心行事。”
　　小孩收回视线，道：“我和道长一同探地形，你自己打她不行吗？”
　　说着说着就张手让沈秋池抱，沈秋池没多余的表情，只牵起了小鬼的手，而小鬼转头向柳玄青做鬼脸，小脸上写满了“得意得意得意得意，炫耀炫耀炫耀炫耀。”
　　“随你吧。”柳玄青笑吟吟道，摆了摆手。他本来还担心师兄不甚喜欢小魔修呢，如今看来两人还算融洽。
　　师兄低声嘱咐他：“切莫恋战。此尸柔弱，却能留于此，定不会单靠蛮力。”
　　柳玄青捧着脸，喜滋滋地应了声。“道长放心。”两人轻飘飘地走了。
　　他才拉下脸来直面对面飘过来的女尸将军，开始用灵力与她交流。女将军虽然是尸魁，却并不好战，两人遥遥相对。
　　他问：“为何盘踞在这里。”
　　尸将军答的眼珠微微转动，枯竭的灵力传来：“生于此，死于此，悟于此，定要枯于此。”柳玄青心道你以为这是在讲绕口令吗。
　　“你很让我眼熟，”她道，突然又露出一个奇怪的笑容。“但是我忘了你是谁了，当真是奇怪。”
　　柳玄青冷冷地道：“这有什么奇的，从前逛庙会逢个姑娘就说与我似曾相识。不过，我倒好奇，就算陈国国风再开放，你也不可能成个光明正大的女将军吧。”
　　“不是将军就不能穿铠甲了吗？”尸将军微微侧头，僵硬的肢体让她行动缓慢，沾满旧血痕的发上簪子和金步摇一齐作响，发出叮叮当当的悦耳声音。“我给你讲个故事，你听完了我就放你进去？”
　　有这种素质的子民，怪不得大陈亡了。
　　柳玄青干脆屏蔽了自己的听觉，面无表情地道：“不听。”
　　他一见她举止，便明了，女尸将军是个怨灵诈尸的极品尸魁。
　　鬼修难入，除非天生灵通的孤魂野鬼和根骨上乘之魂外极难炼成。
　　这对面的两人同样是尸，还都是尸身炼成的极品鬼修，只不过柳玄青是阴错阳差的借尸还魂，鬼将军是更惨的怨灵诈尸。
　　怨灵诈尸此事向来是只存在于坊间传说的，柳玄青和师兄下山打怪时习惯去小茶馆里听听书，偶然听得过一谗言：将刚满月之婴儿的母亲蒙住眼睛凌迟，得其不散冤魂与婴儿常伴，再适当地引导其入修行，便能成可为自己用的无害鬼修。
　　柳玄青当时恶心极了这种伤天害理的歪门邪道，心里难过得很，差点踢了馆子。如今一见尸将军，却未生出半点同情。
　　各人自有各人要走的路。他走火入魔时屠过千人之城，复活后又吞了百人生魂，走的也是条歪门邪道。天下哪有那么多侠客和正义之士，不顾自己死活去管别人的性命，他生前倒也是常为人打抱不平，救过人，杀过人。最后连个说他被误会，连说他半点好处的人都没有。
　　只因他是个危险的鬼修，大家就早早地否认了他，他做什么好事，大家视而不见，他做坏事就臭名昭著。既然大家都如此想他，他不做点坏事还真对不起大家的看法。
　　干脆一辈子做坏人好了，活得痛快肆意。
　　尸将军不住在动嘴巴，神情恍惚，像是在诉说什么，柳玄青不住微微笑敷衍了事。这期间他看见大门在渐渐闭合，缓慢而又沉重。
　　他恢复听觉，指着城门，轻笑着问女尸将军：“你不不进去？”女尸将军活动躯干，却道：“我的故事感人吗？”
　　“一点也不感人。”柳玄青道。
　　女尸将军蹙起如同陈皮般干瘪的额头，阴森地道：“那何为感人的故事？”
　　柳玄青和煦地微笑起来，“我现在还不够让你感动吗？”
　　“猫捉住了老鼠，没吃老鼠，还听她讲故事，多感人啊。”
　　四周仍是一番“天要下雨娘要嫁人”的无奈天色，柳玄青不由得好奇。这边城同一片天空，同一片土地，却是如此差异。河那边是晴空万里，河这边是黑云压城鬼气森森。

　　女尸将军生命的最后一刻，看见了那双属于魔族的猩红色双眼。
　　她挣扎着嘶吼着，不住往后跑，但最终还是动弹不得：“不！我在等人……你不能……”柳玄青粗粗地施了个嗜魂阵，狼吞虎咽喉地吃掉了她的生魂。
　　很奇怪，她的生魂不是鬼修常有的苦涩，而是一种芬芳的花香。柳玄青勉强咽下了，如同吃了朵玫瑰一样，末了还挺回味无穷。
　　柳玄青笑起来，心想味道还不错，如果是师兄的话，肯定更甜。但是柳玄青也不舍得让师兄这么简单地被吃掉，他放在心尖尖上十年的个宝贝师兄，怎么能一口吃掉。
　　要吃掉也要好好地放在盘子里淋上调理，放在太上老君的炼丹炉里煮上七七四十天，好生收藏起来。
　　他跃上城门，站在阴森的鬼城上俯视整座城市。只略微可惜这父母辈昔日的美景入画他无缘见，何处天上人间，何处是家。
　　他难得地在枯坐于城门上伤春感秋，只恨空中无月光，使得此情此景更加凄凄。忽而听得数十里外有人声，只见远处城中行走的两人。
　　“陈国根本不在九州的地图内，长生国称之为鬼蜮，连我都找不到这里，你倒真有能耐。”稚嫩的小鬼的声音。
　　他又轻哼了声，娇憨地扯了扯沈秋池的头发，“道长还真是有点能耐嘛，我以为你是在骗那个死鬼，没想到你还真找得到陈国。”
　　死鬼。柳玄青微微笑起来。

　　师兄道：“此为我故国，家仇能忘，国恨却不能忘。”
　　小鬼不屑地笑起来，声音里带着寒意：“沈道长当真是对大陈有着莫名的情感呢，要是换了任何一个人背负你所背负的家仇，不可能有一人能放啊。”
　　柳玄青听得云里雾里。
　　师兄推开小孩拽着他头发的手，淡淡地说了句什么，弄得小屁孩的脸色都紫了。风吹得厉害，让远处的柳玄青没有听清楚。
　　他实在好奇一向言谈温雅的师兄说了什么，还能让这小东西如此失态。
　　最后只隐隐约约听到句：“我明了……是你”
　　柳玄青感觉到铺天盖地的倦意，四周先是一片明亮，再是黑暗。
　　他再睁眼时，世界是灰黑色和红色的。黑色是阴沉着，满是狼烟的天空，红色是四周的鲜血与空中的夕阳。
　　他依然是坐在城墙上，左边是个藏红色甲胄的少年将军，右边是个紫衣的流光髻的少女。向下望去，即使满地白雪，鬼城也变了一幅模样。欣欣向荣，如同一切又活过来了一般。
　　一看少女的身段，柳玄青就明了了，单薄却不失女性的。是刚才吞的那位。
　　柳玄青无聊地托着下巴颏儿看。“我要走了。”将军忽然开口，嗓音带些少年的意气风发。柳玄青斜着脑袋试着去触摸他的铠甲，却发现自己伸出的手指被穿过了，他又去碰碰少女的辫子，也穿透了。
　　女尸将军那时满是小女儿的柔情，笑道：“何日归来？”将军也笑：“灭了长生族，我就归来。”女尸将军碰了碰他盔甲。
　　“等你。”
　　倏忽间场景变换了，又是一轮血色残阳，将军负伤归来，女尸将军急急地赶到城门迎，却见将军的马上载了另一位女子，她失魂落魄地独登城门，吹了一夜的《折柳》。
　　这曲子已在中原九州失传，柳玄青十分有心地记了下，准备回去吹首小曲讨师兄欢心。
　　场景变换，又是血色残阳，将军走在战火纷飞的街道上，他于城郊的野寺里找到了满身灰尘的女尸将军。他脱了从头至尾都没有换过的甲胄，亲手给女尸将军穿上。
　　他说：“穿上我的铠甲，没有人敢伤你。等打赢了这场，我娶你，听见了吗，等。千年万年也要等，无论如何，我会归来。”女尸将军含泪，蜷缩着身子，仿佛在拥抱穿在身上的银铠。
　　再后来，柳玄青看见女尸将军在城门下被长生族侵略者所，迫脱下甲胄，一刀一刀地被凌迟，女尸将军一声不吭，流泪满眶，直到最后还在望着那身铠甲。然后她成了一只鬼魂，靠吞噬自己同胞的死灵与魂魄而重铸身躯，晃荡在城门上等男将军。
　　所以女尸将军等了百年，所以她那身铠甲不合身却一直穿着。
　　柳玄青了悟他二人的前缘，才明白女尸将军那句：“我要等。”柳玄青十分理智地想，他吃了女尸将军是做了好事。
　　明知等不到了，还在等，不是痴心，是疯魔。
　　他觉得自己跟女尸将军差不都惨了，但好在自己在不知不觉中等了师兄百年，。

　　眼前一片火海，柳玄青忽然又醒了。
　　他还是盘腿坐在城门上，只不过旁边多了俩人，俩人一大一小，一白一黑。三人都盘着腿闭眼打坐。他睁开眼睛，身边的小鬼也偷偷地睁开了只眼。狡黠地转头笑：“醒啦？”
　　师兄还在打坐，柳玄青懒懒地问：“你们去探路回来了？怎么如此迅速，我一觉还没睡醒呢。”小孩笑得很奇怪，故意使坏在身后轻轻地推了他一把，力度不大不小，“你自己下去试试就知道啦，我帮你？”
　　柳玄青反应比他要快很多，一把反扣住他的爪子，将小鬼倒过来，抓着他的脚不住地抖擞。小鬼吓得哇哇直叫，身上掉下去不少东西。
　　……什么乾坤囊啊，阴符啊，小人啊，甚至还有各色各样的花花草草。
　　柳玄青啧啧称奇，小孩恼羞成怒，用变声期的介于孩子和少年的公鸭嗓向沈秋池请求支援：
　　“道长救命啊！！！这个死鬼要谋财害命啦！！”
　　柳玄青说：“道长给你求情也没用，你求我我就放你下来。”
　　师兄淡淡地道：“他说什么也不行，没大没小，出口成脏。”柳玄青大喜过望，把小屁孩倒绑在城门上，拉着亲亲师兄去下面浪去了。
　　小鬼捂着脸嚎啕大哭：“死鬼也是脏话吗？？？花月楼的姑娘们也一口一句死鬼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