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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月下柳边 他想这样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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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孩不知去买了什么菜,天黑后也并不见回来,柳玄青饿得发慌,他坚持着蹲在小树林里画鱼骨图,做着“如果把师兄先x后杀会发生什么事”的一万种推测。
推测1:
师兄醒了:“你给我滚。”
推测2:
师兄淡淡地道:“人非草木,孰能无过。原谅你了。”
推测3:
师兄茫然道:“我是谁我在哪我和你是什么关系。”
推测4:
师兄面无表情:“恭喜您开盖有奖再来一次。”
……
当他做第一万零一种打算时,小孩终于回来了,小孩还拖着只小梅花鹿费力前行。俩人个头差不多,一前一后,能笑死个人。柳玄青发现鹿的屁股是心形的。
沈秋池去帮小屁孩拖鹿,他摸了摸小鹿的脑袋,而鹿不安分地蹦蹦跶跶,一人一鹿久久注视。星辰沉在夜空里,天色似藏青绸缎,只剩一点微光。
柳玄青觉得自己就是那只鹿,小鹿乱撞。
“荣华,”沈秋池转头叫他,“你来。”
诸陵君叫慕荣华。柳玄青黑着张脸过去了,天也黑,小屁孩和沈秋池都没看出来他脸色阴沉来。他向来是撒谎扮假的好手,声线依然是吊儿郎当:“道长何事?”
“煮来吃。”沈秋池淡淡地甩下了一句。
柳玄青心想,师兄竟然开荤了,实在难得。他还以为师兄会说万物皆有灵,修仙之人不宜杀生诸如此类的话
可转念一想自己披的是谁的皮,又郁闷了。
昔年柳玄青曾为沈秋池烤过不少东西,大都是逐鹿祭上的野物,类于狍子啊兔子啊野猪啊等等等等。然逐鹿祭上只有一只鹿,他就烤过一次鹿,还是在千求万求之下师兄才勉强答应。他恨不得立刻蹦出这个躯壳恶狠狠地质问师兄:“你不是不喜杀生的吗?”
如此想来,幸好诸陵君已经死了,要是他活着,柳玄青迟早要落个弑仙的罪名。
鹿肉一会就烤好了,小屁孩吃得大块朵颐,沈秋池没吃。
柳玄青自己撕了只鹿腿开始嚼,一入口的滋味就让他心一凉,他貌似漫不经心地揪了根草放在嘴里嚼。这肉和草他吃起来味同嚼蜡,竟无二。
他没了味觉。
师尊在他刚有莲藕躯时给他做过一顿玉米甜糖,结果里面全都是辣椒粉,他问师尊要水,师尊表现得十分激动。
“看来你味觉尚在,甚好甚好。没有味觉的鬼修是修不成仙的。”
他不禁纳闷,到底是慕荣华没有味觉,还是我没有味觉。再思索,念到慕荣华这么放荡不羁的一个凡人不可能去修鬼道,他瞬间了悟了。
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难道是决明山上走火入魔时的那一记飞云掌吗。
柳玄青头痛欲裂,心里嘲讽笑着,他道希望不是师兄的原因,要不然他如今巴巴地来助他成仙,岂不是因果报应?
他小时候爱打架,和山上的小师兄们打得死去活来。打得寒来暑往,春去秋来。师尊整日观战,不免纳闷来,问:“你看你整天这幅猪头样,你看你满嘴狗血。啧啧啧,打什么打啊,你不疼啊。”
他少年得意,满面春风神采飞扬道:“被人打得满嘴血其实还挺爽,嘴里多有滋味啊。”
那从此以后被人打得再狼狈也没有滋味了,还打什么架。无聊。
他拉着小屁孩道:“小屁孩,聊聊天呗。”小屁孩吃饭吃得香,被他这么一喊差点噎到,“聊什么?”
柳玄青道:“你爹你娘的故事罢。”
小屁孩眉眼低垂,满不在乎地道:“痴男怨女的故事。”
兴许因从小举目无亲,柳玄青向来最爱听这些父母辈的狗血故事,当即来了兴趣,道:“哦,何等痴何等怨?”
小屁孩:“我娘本是大能魔修之后,呼风唤雨的女魔头一个,有望飞升,但在一次花灯会上识了我那魔修爹,一见钟情,两人成伴,不久就有了我。但仙魔有别,我祖父自是不愿意让一个仙来做女婿,然后威胁我娘另嫁他人。我娘不愿意,当即与我爹一同殉道去了。”
沈秋池道:“那你是从何而来。”柳玄青附和:“莫非你爹是喜当爹?”
小屁孩双肩耸动,将脸埋到手掌里。发出一声爆笑,笑得见牙不见眼:“哈哈哈傻瓜!我没爹没娘,谁知他们早早地死在里哪里呢?”
沈秋池淡淡地看了小孩一眼,面无表情。
柳玄青托着下巴颏儿,笑骂道:“你这孩子当真是没心没肝,爹娘都能做玩笑。”
但这话一出口,自己却沉默了。他三人都是没爹没娘的,且柳玄青当年整日拿那自己没爹娘讨沈秋池同情,转念一想,自己这叫五十步笑百步。
小屁孩倒不甚在意,哈哈大笑:“他们不过给了我一条命,还不是让我独自踟躇在这世上,如果能选择,我还懒得为人。做只虫子多好。”
柳玄青道:“虫子不好,万一你遇上□□了,当条大虫好。”
小孩:“万一你遇上武松了呢?”
“今夜我守夜。”沈秋池忽然道。
柳玄青转头对他微微笑,“道长无需这样,我和小鬼轮流守便可。你修的是正道,夜里无法视物,我和小鬼能,免得你受什么突袭。”
他没有回答,自己抱剑坐到陵墓的墓道口了。
柳玄青懒得管他那性子,凤眸微挑,慢条斯理地继续吃肉。
小屁孩兴致勃勃地问他:“哎对了,看你满身灵力的,修到什么层啦大兄弟?’“你猜。”柳玄青微微一笑。
“筑基?元婴?大能??”小孩疑惑。“你再猜。”柳玄青还是笑眯眯。
“辟谷?”还是微微笑。“对啦。”
小孩一脸不可置信,“你才辟谷??不可能这么垃圾!!”柳玄青心里冷笑,你试试在被打断全身仙骨后附身凡人身做一百年梦,指不定是什么样呢。
他打了个哈欠,道:“好啦好啦,我倦了,你自己吃吧。”
“哎哎哎,晚上出去打点夜宵吗,这点小东西还不够我塞牙缝呢……”小魔修脸上带着意味深长的笑,急急道。
柳玄青对此不甚感兴趣,敷衍道:“改日,我需得守夜。”
小屁孩撇嘴,道:“道长又不是没灵力,你守什么夜呐。”
三人里有俩歪门邪道,柳玄青和小屁孩就算遇到什么邪物也能对付,哪需什么守夜,要守的是师兄。
柳玄青不自在地道:“吃撑了,就是不去。”
小屁孩笑,一摆手走了,一双眼眸亮得发绿。怪不得决明山开山祖师爷说过,鬼修魔修都是狼,这话是没错的。
柳玄青心道这孩子不是个好东西,须提防着点。
夜里的雾气很重,他过了个柳树林竟打湿了眼睫毛。柳玄青夜间能清晰视物,眼中也是幽幽的湖绿色。
沈秋池在树林尽头打坐。
柳叶被晚风一拂,潇潇地往下落。柳玄青使了轻功,悠悠扬扬地立于他所坐之处的柳枝上,唰唰几声。沈秋池没有抬头。
两人相对无言。
“听曲吗?”柳玄青把玩着手中的柳叶,问。
沈秋池睁眼,低低地应:“有琴?”
“谁说听曲必需琴了,你为道修之人,还不懂天籁二字吗?”柳玄青低声笑。他将柳叶附在唇下,手指灵活地移动着柳叶,叶笛声清朗凄凄,和着风声蝉鸣,如同一曲骊歌。沈秋池闭目,柳玄青望着他。
《江城子》。十年生死两茫茫,不思量自难忘。
他两人即不是夫妻,也不是十年生死两茫茫。
百年那得更百年,今日还须爱今日。
“我有个师弟。”沈秋池忽然说。
柳玄青垂眸,继续吹。
“他以前也会吹叶笛,”他声音没有感情,“很难听。”
柳玄青心想你连叶都吹不成调,还敢说这个?心神乱了,仍是想他说下去。
“换一首罢。”师兄静静地坐在树下。
柳玄青斜倚柳树,懒散地道:“听什么。”
“《相见欢》”
柳玄青笑:“呀,这不是你们命门正派的定情歌吗,我可不好吹给你听。”
《相见欢》他从前常吹给师兄听的,师兄从来不关心这些风花雪月,他也装作不懂这曲的意义。
师兄道:“冒犯。”柳玄青:“哎哎,沈道长不要这样冷淡嘛,你想听我也能吹啊。”沈秋池起身,一身白袍在月光泛影下显得十分清冷。
柳玄青靠着树干,继续吹《江城子》。他想这样其实也挺好,一地月光,两两无言,相见不相识。风太温柔了,他的心也有些触动。
但情伤可不可医。
沈秋池提剑,向他挥了挥。“来,比剑。”
柳玄青跳下树干,衣袂飘飘落他面前,道:“我没有剑呀,哎,你身上怎么一股酒味呀,你偷我的酒啦。”
沈秋池:“少废话,拔剑。”
怪不得师兄今天晚上这么可爱,原来是喝醉了。柳玄青笑眯眯:“你偷喝了我的酒,也不补偿补偿我啊。”
师兄:“怎么补偿,少捅你一剑好了。”
柳玄青搂住沈秋池的脖子,爬在背后,轻声道:“你可真是无趣,道长。”
沈秋池有点晃悠,反手拍了下他脑袋,发出几声闷响。“瓜熟了。”
他乖乖地任师兄蹂躏,师兄从脑袋一路向下摩挲。
先是额头,再是鼻梁,后是嘴唇,然后是下巴……
沈秋池面无表情地摸索着柳玄青,好像是瞎子摸象一样。整个过程中柳玄青一直微微眯眼享受着,如同一只被取悦的大猫。直到师兄摸到腹部时,他才轻轻地来了句:“松手。”
师兄喝醉了眼眉间还带点娇憨的意味,柳玄青的视线灼热地注视着他。“不放。”师兄还是淡淡地说。
“你再不放我就亲你了。”柳玄青迅速道。“我数三个数,123。”
趁沈秋池还没有反应过来,柳玄青啃了他嘴巴一口。然后紧接着第二口第三口第四口……沈秋池的嘴唇很软,柳玄青忍不住咬了他一口。
“荣华?”沈秋池道。他侧过脸瞥了沈秋池一眼,睫毛微微眨动。柳玄青看不到他的表情,难得的沉默寡言。
“师弟?”沈秋池继续叫他。“是你吗?”
柳玄青没有回答,一手拽着他,指尖冰冷。他要以怎样的身份回答啊,是师弟还是慕荣华?
他在沈秋池耳旁轻声吐出几个字,如同道侣之间的独有低语,带点微热的空气和太过靠近冰冷的嘴唇就这样攻城略地。
沈秋池浑身颤抖,头又像一锅糨糊一样混沌眩晕。
“你再说话,我就把你扔到草堆里。”柳玄青警告沈秋池。沈秋池酒未醒,开始念叨:“生亦我所欲………”
柳玄青最讨厌这四书五经,听得脑壳疼,不耐烦道:“换首。”
沈秋池又开始背:“天地玄皇宇宙洪荒‥‥‥”
“再换。”柳玄青怒道。
师兄:“子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