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见丁香花》雪狸

2、十年前的赌约

　　是命运么？辗转奔波许多国家的我在十年后又回到了这个城市。忘记当年是哪个乌鸦嘴咒我一去不回，虽不中亦不远矣。发觉自己还真是很想他们，不知他们是否都已成家立业“改邪归正”了，是否还记得要再去看丁香女孩的约定。这些年来我一直居无定所，一只旅行箱，一台笔记本电脑，一个数码相机成了我全部的家当。经历了那么多事之后，我惊讶地发现，在我的记忆里始终有一个丁香花般的女孩，挥之不去。丁香花的香气就像童年的记忆，那早已遗失的老宅，慈祥的祖母，嬉闹的伙伴......三十岁，依然单身的我，所有的满是怀念和感伤，以及些许的落寞。
　　“江城！等等我！”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是跟随我多年的搭档。
　　“美砚，我们就在这里分手吧，明天到报社会合。”
　　“可是，我是第一次到你的家乡来呀，我连路都不认识，你就狠心丢下我！”
　　“我帮你打车到宾馆，房间早就差人订好了。”
　　“我才不要住什么宾馆，好不好你就尽尽地主之宜让我住在你家吧！”美砚明亮的眼睛直视着我，“我们一直是吃住在一起，不用这么生分吧？”
　　这几年来美砚锲而不舍的追求我又何尝不了解呢，她实在是一个很好的工作伙伴，但说到感情我却一直无法接受。是否我过于苛求理想的爱情了呢？是否我应该尝试与她交往？毕竟她是一个很好的女孩。
　　“好吧，如果你不嫌弃的话。”
　　美砚笑逐颜开，一手挽住我的手臂，一手拦出租车。我却怎样也笑不出来。
　　回家各自安顿好以后，我马上拨通了大刀等人的电话。“江城？！你回来啦？！”“老天！你还活着呀？”“哈哈，真是祸害遗千年呀！”又听到这些死党的问候，这么多年的寂寞顿时一扫而空，人终究是群居动物呀！大家马上约好晚上出来聚聚，地点——鬼市。
　　傍晚，踏着晚霞走在街上，两旁建筑物的轮廓已经远非记忆中的样子。转过几个路口，终于来到月牙儿大街。令我惊喜的是这条街道还维持着老样子，灰墙、小楼，茂密的植物争先恐后地从院里探出院外，就连头顶上那一片载着流云的天空仿佛都还是当年的样子。
　　“好美呀！”一个清脆的声音恰在此时响起。
　　“美砚？你怎么跟在我后面！”
　　“你想把我丢下自己出来玩，没门儿！”美砚几步上前，“我呀，是你的客人，你要负责带我参观游览，照顾我吃好玩好，你认命吧！”
　　我无奈地笑笑，拿她没有办法，“我可是要去见一群狼，你不怕就跟着来。”
　　“不怕，有你保护我，我什么都不怕！”
　　......
　　“江城！你这个死人，还回来呀你！”
　　“老兄，别来无恙呀！”
　　有大声的问候，有沉默的拥抱，还有落在肩上的拳头，我几乎落下泪来。哇的一声，比我先哭出来的竟然是大刀，看他五大三粗的样子肩膀却一抽一抽地哭泣，真是十分滑稽。大家顿时轰然大笑，离愁别绪瞬间烟消云散。
　　“江城，这个漂亮姑娘是谁呀？不会是......”小于子依然这么八卦，“介绍一下嘛！”
　　我看了看美砚，她正用带笑的期待眼神望着我，“这是我的搭档，徐美砚，这次我们一起调回报社。”
　　小于子一副不满意的神情逼近美砚，“真的只是这样吗？”
　　“只是这样，好了，要么喝酒，要么就走人，你挑！”
　　一场通宵达旦的聚会正式开始，大家纷纷叙起别后的种种。有的结婚生子；有的自己开了公司；有的留洋念书，回来供职；还有的已经升级钻石王老五。
　　“记得吗？江城走之前我们好像也是在这里聚的。”
　　“是呀是呀，那天他差点为了一个小美女得罪□□大哥呢！”
　　“哈哈，我们还打赌小美女十年后会变怎样呢！”
　　“什么小美女呀？”美砚忍不住插嘴。
　　“你问江城喽。”小于子暧昧地笑。
　　“不知那小姑娘现在变成怎样......”我兀自思考，根本没理会美砚的追问。
　　说来也巧，正在这时一个似曾相识的声音闯进我的耳朵，“唯香！”我猛然回头，原来是那个肥婆琴姐。她正朝后面大声叫唤着。我眼睛眨也不眨地盯着那幅布帘，想看看里面会走出怎样一个女孩。大刀也挨近我身边轻道，“瞧着，瞧着，准是我赢！”可是过了半晌里面竟然没有动静。
　　“怎么回事，她又跑路了吧？”一个黑衣男人板着脸沉声道。
　　“不好意思呀，每次都这样，下次我一定......”琴姐唯唯诺诺地说。
　　“我告诉你，小少爷的脾气好，七爷可是忍不下这口气。你自己看着办吧！”
　　“是，是，我再劝劝她。”
　　“这是这次的礼物，你交给唯香小姐吧！”
　　“您放心！”
　　又是那个“七爷”，真是阴魂不散，我在心里嘀咕。待那个黑衣人走后，大刀得意地说：“哈哈，恩客找上门来，怎样看也不会是个良家妇女。”“那可不一定！谁赢谁输还不一定呢！”我虽然也有所怀疑，但没见到她本人怎能轻易认输。“行，让我们等着瞧！”
　　正说话间，感觉一道视线盯紧着我，转头一看，是柜台后面一个瘦瘦高高的调酒师，不正是十年前那一位？碰触到他的目光，感觉他似乎还记得我，似乎有什么话要对我说，是我多心么？
　　凌晨两点半，曲终人散。我信步走在街上享受雨后湿润的空气。此时正是这个城市的雨季，一如十年前。
　　“江城，等等我嘛！”美砚紧跟在我后面。
　　忽然，一声巨响划破夜空——是枪声！
　　“江城！”美砚惊叫。
　　“你在这里别动，我去看看！”把她按在一个角落隐蔽好，我向枪声响起的方向跑去，完全不顾可能发生的危险，这是记者的职业病吧，又或许正因为这样我才做了记者。
　　转过街角，一个黑衣人迎面跑来，踉踉跄跄地一头撞在我怀里，是个女人。我扶住她的胳膊，手掌下传来一种湿热的感觉，是血！
　　“放开我！”她一面挣扎一面回头看。追踪者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你这样是跑不掉的，跟我来！”一瞬间我就决定要帮她，于是将她拽进旁边一条狭窄的暗巷，自己先攀上一户人家的院墙，再把手递给她。她犹豫了一下，拉住我的手。她很轻，轻得就像一片羽毛。我豪不费力就将她送进墙内，自己随后跃下。不一会儿，追踪者就到了墙外，一阵搜索后离去了。我俩紧贴在院墙内侧，直到脚步声远了才敢出声。
　　“你不要紧吧？”我侧头看她，却只看到一片黑暗。
　　“还好，你为什么救我？”她似乎也在黑暗的那端凝视着我。
　　“我这人好管闲事，你不用特别感激我。”
　　女人扑哧一笑。
　　“来，我先拉你出去。”我伸出手，这一次她根本没有力气抓住，勉强将她扶在院墙上坐好后，我翻身跳下。“下来，我接着你 。”我张开双臂。她犹豫了一下，向前倾身，几乎是掉下来的，像一片叶子翩然坠落，跌进我怀里。一瞬间，我仿佛又闻到了丁香花那熟悉的芬芳。她虚弱地靠在我肩头，悠悠地说，“谢谢你又救了我一次。”我震惊地低头想看清她的脸。忽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迫近，一个声音跟着响起，“小姐你在这里！”来的不是别人，正是琴姐酒馆里的调酒师！“杰叔叔”怀中的女孩叫了一声便昏了过去。
　　“原来是你救了她，谢谢你！把她交给我吧！”
　　“她是......”
　　“如果有缘你们会再见的。”调酒师说完抱起黑衣女人走了。
　　我愣在原地久久不能思考，难道那黑衣人就是丁香女孩？答案似乎已经很明显了，但她到底在做什么危险的事，竟落得被人追杀？
　　等我转回去，美砚已经到处在找我了。而那个瘦弱的身影却在我的脑海中盘桓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