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见丁香花》雪狸

3、致命的香气

　　“见鬼！”我在心里暗自咒骂。连续三天晚上，我都到鬼市来，希望能再见到那抹让我困惑的身影。然而没有，四周尽是浓烈的脂粉香气，麻痹了我的嗅觉，怎样也找不到丁香花的香味。那个高个子“杰叔叔”即使跟我四目相对也一言不发，就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直觉告诉我这里一定隐藏着巨大的阴谋，而我一定要查个水落石出！
　　......
　　这天一早，我顶着一头乱发，胡子也没来得及刮，睡眼惺忪地冲上出租车。我差点忘了今天还有一个重要的演讲要做。昨晚在鬼市呆到凌晨三点，依然一无所获，这令我的心情极度不爽。
　　“大家好，鄙人江城。今天演讲的题目是——南非的三年零六个月。”这是我第一次被邀请在大学里演讲，本来想给大家留下一个风度翩翩的印象，最起码也要保持微笑。但是天知道，我是如何也笑不出来的。
　　我的开篇语刚刚讲完，偌大的讲堂里一阵骚动，许多人窃窃私语，还有女孩子对我暧昧微笑，甚至有人干脆用我听得见的音量说，“这个江城真是有个性，我喜欢。”
　　“咳咳，那么我就先来讲讲初到南非的奇遇。”我这个邋遢样子居然大受欢迎，真是意想不到。接下来的两小时里我把自己在南非工作、遇险的经历，南非的自然人文都一一做了讲述。学生们总算很给面子，没有人中途退场，一场演讲顺利结束了。“感谢大家愿意坐在这里听我讲这些故事，还有人提问吗？没有的话我就要告辞了。”
　　“江城先生，你喜欢什么花？”这突如其来的问题使我一下愣住。讲堂里又一阵骚动。我寻声望去，只见后排站起一个女孩，乌黑的长发扎成一个马尾，样貌虽然看不太清，但感觉很有几分古典韵味。她润红的嘴唇正弯成一个明显的弧度，等待着我的答案。我一时竟迷惑了，“我想，是丁香吧......”我喃喃地说。她笑了，很灿烂的笑容。
　　难道是她？不，不可能的，怎会有这么巧的事？她不可能在这里。我边踱步边告诫自己不要过渡幻想，只好分心注意校园的风景。这所学校历史悠久，树木古老而茂盛，小径穿梭其间。环顾四下无人，我躺倒在树荫下，尽量伸展四肢，真是享受啊，所有烦恼都不翼而飞了。就在将将睡着的当儿，仿佛有个人影遮住了透过树荫落在我脸上的阳光。我睁眼，一个逆光的剪影，是个女孩。
　　“江城，还记得我吗？”她柔声问。
　　我腾地一下坐起来，“是你？唯香？”阵阵丁香花香味扑鼻而来。
　　“是我。我早就注意到你了，从你那天突然出现在酒馆里。我就知道你回来了。”
　　“你怎么会......”
　　“还有那个女孩，她是谁？你的女朋友？”
　　“不，不是，是我的同事。”我为什么急着否认？
　　她笑了，俯下身来。接下来发生的事完全出乎我的预料，她吻上我的唇。她的嘴唇如此柔软，带着甜甜的香气，润泽而滑腻。我几乎沉沦。就在我反应过来想要回吻她时，她却调皮地跳开了。
　　“算是谢谢你救我，两次！”她轻笑着转身，“对了，你演讲样子很帅！”
　　“等等！喂！”她无视我的叫唤，径自离开了。留下我独自坐在树下，怀疑自己是不是做了一场春梦。
　　从这天以后，我感觉自己就像着了魔，她的影子不断出现在脑海里。三十三年来第一次有这种体会，我想我是爱上她了。那个十年前还背着书包的小女生如今已经亭亭玉立了，唯一没有变的只有那迷惑我的丁香花香气。她叫唯香，她到底是谁？现在又在哪里？无妨，我一定会把她找出来，不管她是谁！
　　吃一堑长一智，我决定把自己也融入黑夜中，只有这样才能同她处于对等的地位。我不再出现在酒馆里，而是在周围摸索，终于在楼侧狭小的逃生通道里发现了一个秘密出口。这个出口的位置恰到好处，旁边就是一扇小玻璃窗，可以看清酒馆内的一切动向；另外还有一个贴墙的爬梯，想必可以爬上顶楼。我在心中偷笑，这一次定能抓到你！我将自己隐蔽好，便向小窗内张望。
　　开始时一切都很寻常，接近9点，忽然来了个熟客。正是那天找过唯香的黑衣男人，因为他口称七爷，所以我印象深刻。跟上次一样，他手里拎着礼物和琴姐说话，琴姐转身进了内室，不多时又出来。黑衣人想必又落了空。正在这时，秘密出口的小门嘎嘎的响了，一个脑袋探出来左右张望，是唯香。我趁其不备一把从后面抓住她。
　　“啊...”见她惊叫，我赶忙伸手捂住她的嘴。
　　“是我，江城。”
　　她这才慢慢平息下来，转过头看我，“你是想谋杀我么？竟然躲在这里。”
　　我笑：“不这样怎能与你见上一面？”
　　她笑着低下头去，“你现在见到了，可以放开我了吗？”
　　我这才意识到自己还抓着她的胳膊，但我并没有放开，而是拉起她的手，“来，跟我去个地方。”
　　就这样，两个人一前一后来到江边。这里有一个水文观测站，深入江中，这么多年还屹立着。
　　“上来，我拉你！”
　　“这是哪里？”
　　“是我小时候常来玩的地方，可以看江水，听水声，还可以看星星！”
　　“真的吗？”
　　说话间我们攀上观测站的站台，风顷刻间大起来，吹起衣襟，吹乱了发。
　　“好美！”唯香奔到栏杆边上，俯视奔流而去的江水，惊呼出声。
　　看着她欣喜的样子，我也十分快乐。
　　“那天为什么吻我？”我站在她身后，贴近耳边问她。
　　她沉默了一阵子，气氛瞬间变的暧昧。这时她忽然转身，伸手揽住我的颈子，“因为我喜欢你！从十年前第一次见面开始。”她仰着头，微微笑着，说得那样理直气壮。
　　听到她的话竟让我觉得幸福，就此爱上一个人也许不是件坏事，这一次换我吻住了她，就这样在只有星星照亮的江水之上，两个人拥抱在一起。
　　......
　　送唯香回到鬼街后独自回家，一路上像个傻瓜似的笑着，恋爱中的傻瓜。直到家门口，看到坐在门外台阶上的美砚才回过神来。
　　“江城，你去哪了？下班也不等我就一个人跑了！”
　　“有点事，你怎么不进去？我不是给了你钥匙？”
　　美砚的眼中有浓浓的怨怼、委屈以及失落，“江城，你每天都说有事，我知道，你去见那个女孩了吧？上次在酒吧听到，十年前的那个。”
　　“......是，去见她了。”
　　“江城！”美砚激动地扑到我怀里，“江城，你真的不知道我的心意吗？真的不知道吗？”
　　我叹气，慢慢推开她，看到她脸上已然泛滥的泪水，有点心酸。“美砚，我一直把你当成好搭档，好同事，这些年来和你一起工作是一段愉快的经历，可是......”
　　“我喜欢你呀！我一直都喜欢着你呀......”
　　“......我，有了喜欢的人，很抱歉不能接受你的感情。美砚，我们还是做一对好搭档吧，不要对我抱有更多的期待，不值得这样。”我绕过她身边，独自进屋去了。走了很远，依然能听到美砚压抑着的哭泣声。
　　一天内发生的许多事让我的脑子乱做一团，躺在床上慢慢回味，除去忽然到来的爱情，我对唯香了解太少，甚至不知道她的身世，那天为什么逃跑......不过没关系，我有很多时间可以慢慢去了解，因为这一次丁香女孩已经真真切切地走到了我的生命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