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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宫门深几许(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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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卯时
朝堂之上
“正大光明”的匾额高挂于庄严肃穆的太和殿之上,身着朝服,头戴忠靖冠的文武百官分别以冯宏和瑶潇为首,各自恭谨地站于大殿的左右两侧。大理石台阶之上,楚羽身穿冕服,头戴冕冠,面无表情地端坐于龙椅上,俯瞰着台阶之下的众人。
“皇上,微臣王世荆有本上奏。”从右列的最末端中走出一位中等身材,身着朱色四品朝服的青年男子,垂着首,双手将奏折高举过头顶,恭谨地说道。
“启奏皇上,我国北方一带的蝗灾俨然有加重的趋势,受灾严重的几个郡县甚至出现了由难民引发的暴乱。”王世荆待小全子将手中的奏折传于楚羽,拱手朗声说道。
“哦?朕记得,半个月前已由国库中发放了50万两白银用以赈灾……”楚羽边浏览着奏折,边回忆道。随后,随手合上奏折,疑惑道:“何以如今灾情非但未见好转,反而日益严重了呢?”也不看朝堂上的众人,似是自语般说着,将手中的奏折递于一旁的小全子,回头看向下手的百官,静待答案。
然而,台下众人不由不约而同地低垂下了脑袋,大殿内鸦雀无声。
“回皇上,老臣认为,为免蝗灾进一步恶化,现今当务之急是商讨出个补救之法,此事不如等到蝗灾平息之后再来追究。”冯宏扫了眼战战兢兢,低头不语的众人,上前一步,拱手说道。
“恩,辅政王言之有理,朕就暂且将此事压下,日后再行处置。”楚羽和颜悦色地对着冯宏点头称是,随后对众人问道:“不知众爱卿对此事可有何良策?”
“回皇上,微臣秦雄以为应当先派兵镇压暴乱,再行发放救灾银两。”站于冯宏下手的秦雄跨步上前,拱手说道。
“回皇上,微臣以为秦元帅所言甚是。”秦雄话音刚落便有人接口道。
一时之间大殿内响应之声四起。而冯宏也退回了原位,气定神闲地闭目而站,仿佛此刻吵闹的大殿与他无关一般。
“瑶爱卿以为如何?”楚羽静静地看着台下的众人,待到大殿重又安静下来,瞧了瞧未打算开口的冯宏,看向直到现在都未置一词的瑶潇,问道。
“回皇上,微臣以为方才秦元帅所言不无道理。”瑶潇站出列,朝楚羽一拱手,从容地说道。
一旁的秦雄闻言不禁露出些许得意之色,却见瑶潇顿了顿,忽而转身面向了众人。
“只是自古民以食为天,暴乱的根本原因在于百姓没了赖以生存的口粮。”瑶潇转而对着秦雄谦逊地微笑着说道:“所以,瑶潇以为若是派兵镇压,恐怕会因此而激化民愤,使事态更为严重。”
此时,一旁的冯宏缓缓地睁开了凌厉的眼眸,眼神平静无波地看向瑶潇。
“那依瑶丞相之意……又该如何呢?”秦雄上前略带不服地追问道。
“皇上,微臣不才,微臣以为,为今之计应派人前去灾区放粮施粥,让百姓看到朝廷对灾情的重视,先稳定人心,再行动员民众与官府一同灭去蝗虫,让百姓意识到,这除灾不仅是朝廷的事,也是他们自己的事。”瑶潇含笑看了眼秦雄转而回身朝上位拱手说道,随后抬头看向楚羽,自信道:“如此,相信暴乱不平而定。”
“若不先派兵镇压,饥饿的暴民必定会强抢官粮,到时候众人蜂拥直上……试问瑶丞相又该如何做呢?”秦雄反驳道。
“瑶潇相信只要处理得当,秦元帅所担忧的事是可以避免的。”面对咄咄逼人的秦雄,瑶潇依旧保持着谦和的态度,从容地说道。
“辅政王觉得如何?”见瑶潇与秦雄对峙不下,侧头对一脸泰然的冯宏问道。
“回皇上,老臣尚有一问需先请教瑶丞相,方可下定断。”见楚羽点头应允,冯宏转身对瑶潇问道:“这救灾如救火,灾情每时每刻都在恶化。须知这从北都运钱粮到灾区,再快也要有段时日,而这灾情加重一分,势必要多付出不止一分的人力、财力……不知瑶丞相又当如何呢?”
“我们大可先行动员附近的富户、商户先行施粥。大家都知道,对于这些人,他们更需要的是荣誉与名望。这样一来,朝廷也可省去不少的费用,而损失的……也只是几个虚名罢了。”瑶潇沉吟片刻,对冯宏恭敬地答道。
听着瑶潇的回答,冯宏平静的脸上渐渐展现出笑意,右手掳着胡须,朝着瑶潇颇为满意地点了点头。
“皇上,老臣以为瑶丞相较之秦元帅考虑得更为周到,故而老臣赞成瑶丞相之见,老臣奏请皇上不如将此事交由瑶丞相办理。”冯宏朝座上的楚羽拱手说道。
楚羽朝着冯宏点头“恩。”了声,转而目视着众人,问道:“众爱卿对于辅政王之意可有异议?”
“王爷真知灼见,臣等一致赞同,绝无异议。”刹时大殿内,连同秦雄在内的各位大臣皆朝着楚羽拱手,惟恐落与人后地表态道。
“恩,如此,朕便依辅政王之见,赈灾之事交于瑶丞相全权处理。”楚羽对众人挥手说道:“今日就到这儿吧。”
“退~朝~”小全子站于台阶上,面朝百官,朗声说道。随后跟着楚羽朝太和殿的后殿而去。
待到楚羽消失于太和殿,百官纷纷涌上前与冯宏、秦雄以及瑶潇拱手寒暄一番。
“恩师。”待到人群散去,瑶潇上前朝冯宏拱手,恭敬地打招呼道。
“大哥,秦雄先行一步。”一旁的秦雄迅速地扫了眼眼前的瑶潇,对冯宏拱手道。
“恩。”冯宏侧头对着秦雄微一颔首,瞧着他举步往外而去的背影,转而对瑶潇和悦地说道:“潇儿方才在朝堂上之言虽说考虑得比较缜密,但也只是纸上谈兵,还得小心行事,派个有把握之人才好。”
“是。潇儿谨记恩师教诲,定当用心处理好灾情,以解朝廷之忧。”瑶潇再次拱手,谦卑地承诺道。
“潇儿,你自小与皇上交好。有些事老夫不便多言……还望你私底下能好生劝劝皇上。”冯宏叹息着,抬手轻握住瑶潇拱于额前的双手。
“恩师……”感觉到手上的力度,瑶潇诧异地抬头望进冯宏明亮的双眸,似是寻找着什么。
“老夫老了……这天下终究是要靠你们的。”冯宏紧了紧瑶潇的双手,喃喃地说道。随后,松开了手掌,负手径自朝殿外跨步而去。
瑶潇保持着原来的姿势,讷讷地站于原地,怔怔地望着那抹远去的背影……猛然发现,不知何时,心中的那个矫健挺拔的背影,如今……竟满是沧桑……
恩师……到底哪个才是真正的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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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华门外
“大哥……”冯宏刚一跨出宫门,便见一脸烦躁的秦雄大步流星地迎了上来。
“这儿说话不方便,随我到府上再议。”冯宏挥手阻断秦雄的话语,躬身钻入了一早便候于一旁的紫帘红顶大轿之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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御书房内
楚羽半合着眼站于书房中央,一旁的小全子正垂着首,熟练地替他换下朝服。
“药送去了吗?”楚羽也不睁眼看小全子,淡淡地问道。
“奴才一早便差人送去了。”小全子抬头对楚羽笑呵呵地说道:“奴才去的时候,琴妃娘娘还没起身,便将药交给了琴妃娘娘身边的宫女梅儿。”
“恩。这些天琴妃也确实累着了,等下去惜琴宫说一声,就说,如今林萱的伤势也已好转,琴妃留下的那两名宫女足可以照顾着,她就不必一日三餐地亲自去荷竹水榭了,别到时候把她自己的身子给累垮了。”楚羽不紧不慢地说道。
“是,皇上如此关心着琴妃娘娘,琴妃娘娘可真是好福气呢。”小全子连连称羡道。
“皇上不去荷竹水榭看看吗?”整理好衣帽,小全子见楚羽转身步向桌案,试探着问道。
“呵呵,恐怕她不到日上三竿是不会起的。朕可不想去讨这没趣儿。”楚羽往龙椅上一坐,想起之前与林萱一同前往天山派的日子,楚羽立时摇头,无奈地笑说道。
扰了她的美梦,她可是连天王老子都敢打啊!何况他这有名无实的皇帝……
“皇上,皇后娘娘那儿……情况不太好……”小全子跟上前,站于龙椅旁,悄悄观察着楚羽的面色,斟酌着说道。
“怎么了?”伸向茶杯的手几不可见地顿了下,楚羽取过茶杯,垂着眉,杯盖有一下没一下地轻轻刮着杯沿,不显喜怒地问道。
“皇后娘娘这些天都没怎么进食,奴才听说昨儿个夜里,皇后娘娘哭了一整夜,今儿个起床时还晕倒了……”小全子轻叹一声,担忧地回道。
“宣过太医了吗?”楚羽继续慢悠悠地进行着他的杯盖动作,问道。
“宣过了。太医们诊断说,皇后娘娘身体虚弱,加上……”小全子迅速瞄了瞄由于低着头,看不清是何神色的楚羽,继续道:“加上,近日来胸口郁结不下,才会如此。”
“皇上,恕小全子多嘴。皇后娘娘这是心病……皇上,今儿都已经是第11天了……小全子知道其实皇上心里是关心着皇后娘娘的……小全子斗胆,求您还是去鸾凤殿看看皇后娘娘吧。”忧郁了半晌,小全子咽了咽口水,扑通一声跪于地上,低垂着头,终于将几天来憋在心里的话小心翼翼地说了出来。虽然怕因此而惹恼了楚羽,可说了出来,心下倒是舒畅了许多。
“下去把奏折拿来。”楚羽停下手上的动作,斜眼扫了脚边的小全子一眼,注视着茶杯中的根根直立的楚国贡茶——丰山银针,语气平淡却又让人不容抗拒地说道。
意料之外的话语,小全子抬头诧异地瞧着轻轻吹着茶叶的楚羽,楞是没反应过来。当然,能在3年之内,从这皇宫中的一名无名小太监升至今时今日的太监总管,绝非是一位平庸之人能办到的。所以,呆楞也只是须臾之间的事。小全子随即恭谨地应了声“是。”丝毫不敢怠慢地利索地起身,随即躬身退出了御书房。
哎~皇后娘娘,这该说的都说了,他小全子可是已经尽力了……
“吱……”
合上门扉的声音落下,抬至唇边,就着杯沿欲饮的茶杯重又被缓缓地放回了桌案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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惜琴宫
内殿门口门扉紧闭,梅儿和兰儿各自捧着洗漱用具靠门而站。此刻两人紧挨着彼此,朱唇一翕一合,柳眉微皱,面有难色,似是被什么困扰着。只听……
“你去……”梅儿用胳膊肘轻轻顶了顶一身旁的兰儿,低声说道。
“你去……”兰儿随即回顶梅儿,亦是低声说道。
“……还是你去……”
“……上次是我,这次该你了……”
门扉的这头,二人断断续续地相互推搡着,另一头也开始传出了些许响动。
粉色纱帐内,上身仅着一件天蓝色肚兜的瑶琴颤动着长长的眼睫,缓缓睁开了睡眼朦胧的双眸,转眸看向冰冷的身侧,失落占据了整个眸子。
“娘娘醒了?”
素手掀开盖于胸口以下的薄薄的丝被,起身坐于床沿,轻轻甩头抛开烦乱的思绪,抬手撩起散下的纱帐,便见梅儿和兰儿捧着洗漱用具笑语盈盈地跨进了内殿。
天蓝色肚兜外原本晶莹剔透的赛雪肌肤,此刻部满了深深浅浅的大小吻痕。眼前的画面虽早已不再陌生,可梅儿与兰儿的脸夹上还是染上了淡淡的红晕。
感受到梅儿与兰儿暧昧含笑的眼神,瑶琴不禁气血上涌,迅速接过梅儿捧来的罩衣,遮住了羞处。
“现在什么时辰了?”瑶琴局促地望向明晃晃的窗外,出声打破了这羞人的氛围。
“回娘娘,刚过了巳时一刻。”梅儿边松松地束起纱帐,边侧头对瑶琴微笑着恭谨地回道。
“都这么晚了……”瑶琴皱眉喃喃着,继而瞪着屋内今日显然心情不错的二人,嗔怒道:“陛下起身,梅儿和兰儿怎么也不叫醒本妃?”
“娘娘,奴婢和梅儿可真是冤枉啊……”一脸委屈地说着,兰儿端起桌上的茶杯,朝瑶琴步去。
瑶琴接过兰儿递来的茶杯,抬眉兴味地瞧着兰儿,示意她继续说下去。谁料,兰儿竟侧头与一旁的梅儿对视一眼,二人脸上默契地挂上了暧昧的笑容。
“娘娘,奴婢和兰儿原本是打算唤醒娘娘的。”见瑶琴转而疑惑地看向她,梅儿愉悦地解释道,“可皇上说昨晚累坏了娘娘,命奴婢们不要打扰您,让您好好歇着。”
闻言,瑶琴立时端起手中的茶杯,睫毛颤动着低头喝入漱口的茶水,就着杯沿地嘴角却抑制不住地向上扬起。
瞧着瑶琴羞红了的双耳,梅儿与兰儿不约而同地转头朝对方无声地会心一笑。
呵呵……两年了,她们的娘娘还是那么害羞呢!
“娘娘,沐浴用的水已经备好了。”梅儿将手巾双手递于瑶琴,柔声提醒道。
“恩。”瑶琴将漱好口的茶杯递还给兰儿,接过梅儿手中的手巾,开始仔细地清洁面部。
见瑶琴起身,梅儿与兰儿立时放下手上的用具,默契地上前,一左一右搀扶着她,向着内间左侧的浴室莲步轻迈。